樂泉沒想到自己第一次體會到“手心手背都是肉”,居然是在朋友身上。


    司榕跟她的情誼,接近於同病相憐。


    她們一個是樂家的私生女,一個是司家的養女。


    她們跟那些上流社會的其他名媛千金,既在一個圈子裏,又像被排斥在外,所以兩個人彼此之間倒有點惺惺相惜。


    至於跟梁矜上,同個宿舍住了三年,交集卻是從大半年前才開始。


    相遇雖晚,一拍即合。


    隻是樂泉萬萬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先後栽在商遇城這個坑裏。


    就從樂泉最近發的朋友圈狀態來看,她顯然對商遇城並沒有忘情。


    大概隻有樂泉知道,司榕在死心嫁人之前,曾經割腕過一次。


    雖然司榕沒有告訴樂泉是因為什麽,但那時候她剛跟商遇城分手,除了是在愛情裏受了傷,樂泉想不到別的原因。


    後來,司榕就閃婚出國了。


    所以樂泉才會在梁矜上跟商遇城剛好的時候,處處看這個“渣男”不順眼。


    是商遇城一次一次地表現,讓樂泉對他改觀,也相信他真的愛上了梁矜上,會好好對她。


    原本是個美滿的結局,誰知道,就在這快要步入婚姻的臨門一腳——


    司榕離婚了。


    還在商遇城恰好在米國的時候,曬一些曖昧不清的照片和文字。


    “司榕以前不是這樣的。”樂泉幾杯酒下去,說話語速有點慢,“她很清高。你跟她本科是一個學校,還是同專業的,應該聽過她吧?”


    梁矜上點點頭,不僅聽說過,還曾接觸過幾次。


    建築係的女生不算多,恰好梁矜上在校期間,包括司榕和她,有好幾個外貌出眾的女生。司榕不是最漂亮的,但是她身上那股清高勁兒很有個人特色。


    司榕真正在全校出名,還是因為跟商遇城那段戀愛。


    “所以我才會左右搖擺,不確定照片裏究竟是商遇城還是……”


    樂泉說到這裏,頓住了,梁矜上抬眉看她,“嗯,還是誰?”


    “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背影跟商遇城很像的人。”樂泉的聲音有一絲縹緲空虛,但梁矜上沒聽出來。


    以為她是喝了幾杯酒以後,變成這樣。


    “他叫盧鏡年。”樂泉勾了勾唇,又灌了一杯酒,“盧鏡年這些年也都在米國發展。先是做模特起步,後來進了時尚圈,現在搞珠寶設計也是風生水起……他做什麽都能成,是一個很優秀的人。”


    茶幾上的那瓶紅酒,樂泉喝得多,梁矜上喝得少,所以還很清醒。


    梁矜上:“樂泉。”


    “嗯?”


    “這個盧鏡年……跟你是什麽關係?”


    樂泉晃著微微發散的瞳仁兒,朝梁矜上笑了笑,“他跟我沒什麽關係。勉強算互相知道名字的……普通朋友吧。”


    普通朋友,會把人家這些年在米國的經曆都如數家珍?


    普通朋友,會用這麽欣賞的語氣來評價一個人?


    梁矜上持保留態度。


    再說,她現在也沒什麽八卦的心思。


    這個點,就算要給商遇城打電話,他那邊也是淩晨。


    樂泉拿出來的這瓶紅酒,最後大半都進了她自己的肚子,梁矜上隻少少地喝了一兩杯。


    她不想先把自己架到一個需要借酒澆愁、自怨自艾的位置上。


    商遇城還沒親口承認,她會給他一個坦白的機會。


    所以要保持清醒的頭腦。


    樂泉喝著酒醉倒了,梁矜上一個人等到華燈初上。


    樂泉的這間公寓夜景很好,梁矜上踱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萬千燈火,開始低頭給商遇城打電話。


    沒幾下,就被他接了起來,“矜矜。”


    “商遇城。”梁矜上的語氣平靜中帶著微微的蒼涼。


    商遇城敏感地捕捉到了她不高的興致,問她,“怎麽了,這麽早給我打電話,出什麽事了嗎?”


    這個點,在米國早晨還不到七點。


    梁矜上便順勢問他,“你怎麽起這麽早?”


    商遇城:“待會兒出門辦點事,要早起?”


    梁矜上低低地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來?”


    “快了。”商遇城低低地沉笑一聲,“看來是想我了。”


    梁矜上未置可否,而是像一個真正想念愛人歸家的人一樣,繼續問道:“你去米國到底是去做什麽的,什麽時候能做完?”


    “就是之前跟你說的,是商榮的捐贈人這邊出了點問題,我過來解決一下。”商遇城頓了頓,“最多三天,就能回來了。”


    梁矜上知道商遇城是去給商榮解決腎源的問題。


    這關係到宮念的危機能否解除,所以她半點沒過問,全力支持商遇城。


    但是,真的隻是單純為了商榮的事才去的米國嗎?


    “矜矜,怎麽不說話了?”


    梁矜上這邊的喘息聲重了一點,停一下,而後道:“我想你了。”


    她肯主動說情話,商遇城很受用。


    但言語間那微微帶著點顫音的委屈,他又心生不忍,“我也想你,再等我三天。”


    梁矜上順勢說出,“……我想看看戒指。你應該已經拿到了吧。”


    “沒有,還要再等兩天。”商遇城的語氣聽不出一點端倪,聲音裏的和煦,那是隻有梁矜上一個人能看到的一麵,“我看你總是拖我,以為你真的不在乎。放心,等戒指到了,我第一時間戴到你手上。”


    商遇城說,戒指還沒拿到。


    可是,一模一樣的戒指已經上了司榕的手。


    窗外的風,好像穿透了落地窗,進到了梁矜上的心裏。


    梁矜上聽到自己機械地開口,“為什麽要等這麽久啊,戒指隻是形式,你就不能直接買成品嗎?”


    世界上有那麽多家名貴的珠寶品牌,多的是配得上商遇城身價的天價戒指。


    商遇城平淡又霸道地道:“我要給你的,當然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份。”


    梁矜上終於等到了他親口說出的這句話。


    “獨一無二”,又是“獨一無二”。


    梁矜上發現自己聽到這四個字,心裏隻有滿滿的悲涼。


    這世界上哪裏有這麽多的獨一無二,就連商遇城的愛,都不是獨一無二的。


    商遇城說完這句話,等不到預想中的回應。


    總算察覺出她今天的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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