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怎麽給方信鷗解釋陸柔去世的原因,梁矜上想讓商遇城告訴方信鷗是病逝的。


    不能說陸柔是自殺的。


    方信鷗一入獄,妻子就自殺了,那絕對會增加他的負罪感。


    但商遇城不同意。


    “你可以選擇隱瞞部分真相,但不能完全捏造。你父親總有出獄的時候,你瞞不住的。”隱瞞部分真相,隻說陸柔自殺,是為了給方信鷗一個緩衝。


    待來日真相大白的時候,可以減輕他的痛苦。


    但如果今天捏造出了謊言,將來方信鷗知道真相,還是要遭受“愛妻背叛+自殺”的雙重打擊。


    “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說自殺的事……”梁矜上抱著腿,尖削的下巴擱在膝蓋上,“商遇城,你知道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對吧?”


    那次她在清赤山寫的遺書被商遇城撿走了,那其中就提到了“阿棄”。


    商遇城:“嗯。”


    “我那時候很恨我的媽媽,恨她耐不住寂寞,恨她是個壞女人,這麽快就背叛了爸爸。”很多話,梁矜上在心裏壓了很多年。


    今天,她亟需找一個出口。


    可是自從跟南意決裂後,她已經找不到一個可以傾訴過去遭遇的人。


    隻有商遇城,那次在醫院天台,她想把宮雪苑推下去之際,商遇城叫出了“方家寶”的名字。


    她就知道,他調查過自己。


    幸好還有他可以傾訴。


    梁矜上的聲音很低,“我那時候天天找事跟她吵架,惹她生氣。在她自殺前一天,我還在跟她冷戰。也許媽媽是對我心灰意冷,才選擇帶著妹妹一起去死的。現在回想起來,不管她是不是背叛了爸爸,至少她對我來說是個好媽媽。我卻不是她的好女兒。商遇城,你沒見過我媽媽,她真的是一個很善良很溫柔的人。”


    商遇城依然淡淡地“嗯”了一聲。


    梁矜上抬起眼睫,看她表情,顯然是不滿於商遇城的敷衍。


    商遇城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你想我說什麽,說你媽媽的確是很好的人,而你不是個好女兒?”


    這話落在梁矜上耳朵裏,一點不誠懇。


    她頓時意興闌珊,“算了,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是商遇城,他怎麽可能對這些“家長裏短傷春悲秋”的話題感興趣。


    ……


    梁矜上輾轉了一夜,第二天記掛著要去醫院看方信鷗,很早就起來了。


    商遇城陪她一起。


    到了樓下,梁矜上又看到那輛眼熟的q7。


    袁熙的車。


    她停住腳步,抬頭看商遇城,“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醫院嗎?”


    難道還要跟袁熙先去公司?


    商遇城淡淡道:“嗯。袁熙跟我們一塊兒去。”


    “她去做什麽?”


    梁矜上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想起來,商遇城說過袁熙是方信鷗的學生。


    可方信鷗現在是服刑中的罪犯,這次更是被卷進惡性鬥毆。


    他怎麽會希望這狼狽的一麵被曾經的學生看到?!


    “我爸爸不是普通的生病住院。她現在去探視,不是去看笑話添亂嗎?”


    商遇城摟著她的肩往車邊走,“沒這麽嚴重,袁熙一向敬重你父親。”


    “商遇城,不要!”梁矜上皺起眉頭,嚴詞拒絕。


    袁熙遲遲等不到他們上車,按下了車窗,將墨鏡一推。


    “商總、這邊不能停車……”袁熙是個人精,一看梁矜上表情就知道,症結在她身上。


    便又將目光投向梁矜上,“小梁,我們也有很久沒見了,有話上車說?”


    梁矜上沒動。


    卻被商遇城推著後心,上了車。


    這讓原本就心情低落的梁矜上更添一層陰翳。


    他和袁熙什麽都商量好了,都沒有提前知會一聲。


    梁矜上從上車開始沉默。


    但車內的氣氛並不壓抑。


    袁熙是調節氣氛的一把好手。


    她一邊開車,一邊跟商遇城討論工作,倒是更讓梁矜上有一種被排除在外的滋味。


    到了方信鷗的病房外,原本按梁矜上的想法,商遇城進去談陸柔的事,她自己躲在病房外當鴕鳥。


    可沒想到多了個袁熙。


    她見商遇城和袁熙很自然地要一道進去,終於忍不住了,從背後一把拽住商遇城。


    眼含不滿,定定地看著他。


    商遇城不以為忤,對身後道:“袁熙你先進去打聲招呼。我等下進來。”


    不等梁矜上發作,商遇城拉著她去了露台。


    “矜矜,人家好心來看你爸爸的,你這態度是不是有失風度了?”


    梁矜上抬高了聲音,“商遇城,我爸爸從前風光,現在落魄,你怎麽忍心讓他在這個時候在外人麵前丟臉?!”


    “你在小瞧你爸爸。”商遇城沉聲道,“君子潛龍在淵、待時而動,磊落的人不會將一時困頓放在眼裏。”


    梁矜上瞳孔微縮,看著商遇城的目光有些動容。


    這些話,由商遇城的嘴裏說出來格外能撫慰人心。


    他從來不說安慰人的虛話。


    半晌後,梁矜上才低低道:“算了,我們進去吧,總不能讓袁熙一個人對著我爸爸。”


    商遇城卻道:“人家也許聊得不錯。”


    同一時刻,在方信鷗的病房。


    昨天的呼吸機已經被換成了麵罩式吸氧儀。


    雖然方信鷗的聲音還是很低微,但好歹不需要用寫字溝通了。


    在袁熙露麵的第一眼,方信鷗就雙目微微一亮。


    一向以精幹女強人示人的袁熙瞬間紅了眼眶,“方老師,您還記得我!”


    “袁熙……”方信鷗動了動唇。


    袁熙上前,握住了方信鷗那雙充滿勞動痕跡的粗糙大手。


    “方老師,時間緊急,我就不跟您寒暄了。”袁熙壓著聲音,快速地問他,“您知道對您動手的人是誰嗎?”


    方信鷗搖搖頭,“傷我的人姓扈,是半年前進來的,我跟他無冤無仇,一直相安無事。”


    “沒有這麽簡單。方老師,您把那人的信息告訴我,我要去查一查。我從年初開始,一直在搜羅當初‘山水音樂廳’的資料。我相信您是冤屈的,當時的資料已經被警方封存了。但是我知道您不是這麽不謹慎的人,一定還留了證據!”


    她在星城買下方信鷗的速寫本,就是為了萬分之一的可能,那裏麵有關鍵信息。


    方信鷗搖頭,“你一個女孩子家,不要插手這些事。”


    他當年任職的青城建築,水太深了。


    “不,我不是一個人,還有商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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