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矜上本能地排斥被催眠。


    她不知道如果那些令她恐懼的畫麵再度出現,自己會露出什麽樣的醜態。


    但她隻踟躕了沒一會兒,就對晁荊玉道:“我做。但是不等商遇城了,麻煩你陪我做吧。“


    晁荊玉目露讚賞。


    他是見過梁矜上醒來後性情大變的樣子的。


    對於任何女孩來說,那樣的事都是一場滅頂之災。


    看南意就知道了。


    也許梁矜上與南意最大的不同,就是不管麵對什麽樣的困難,都在努力自我救贖吧。


    ……


    商遇城來到心理診療室時,推門看到的第一個場景,令他的腳步一頓。


    梁矜上坐在治療椅上,晁荊玉站在她的身旁。


    她雙手環著晁荊玉的腰,臉埋在他懷裏。


    看肩膀抖動的弧度應該是在哭。


    晁荊玉回頭,看到商遇城。


    一向如沐春風的臉上有一瞬間的窘迫,他開口先打了聲招呼,“遇城。”


    商遇城神情淡淡地走過去,“發生什麽了?”


    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楚,做催眠本來就會加深病患內心的情緒,崩潰大哭的情況常有發生。


    他的這個擁抱隻是在安慰,相信商遇城不至於看不出來。


    晁荊玉垂首拍了拍梁矜上的肩,“矜上,遇城來了。”


    梁矜上此時此刻,完全被潮水一樣的負麵情緒包裹,壓根聽不到外界的聲音。


    晁荊玉提醒了兩三遍,甚至出手去掰梁矜上圈在他腰上的手,她才抬起頭來。


    額上的汗打濕了劉海,臉悶得紅紅的,再配上失神的表情。


    商遇城眸光一沉。


    他在很多次的夜晚見過她這個樣子。


    他不想有多餘的情緒,但事實就是,心情不爽了一下。


    商遇城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接過梁矜上。


    扶著她的肩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看向晁荊玉,等他一個解釋。


    晁荊玉道:“剛剛在征求了矜上同意的情況下,對她做了催眠治療。治療效果……不明朗,她可能有點被嚇到了。不過你來了,她應該會好一點。”


    商遇城語氣不明地重複,“催眠?”


    “嗯。”晁荊玉補充道,“隻是一種心理治療的手段。針對……一些出現幻覺、臆想的病患,催眠能夠幫助醫生判斷出她的病情。”


    “所以,現在判斷出病情了嗎?”


    商遇城看向胡醫生。


    明明他的眼神淡淡的,甚至沒有施壓,但胡醫生還是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剛剛病患情緒崩潰,治療強行中斷,暫時不能判斷她是否出現了臆想症狀。”


    也就是說,白受罪一場,沒多大用處。


    三個人從心理診療室出來,晁荊玉那邊的化驗結果已經出來了。


    晁荊玉指著某個數值,“血液中真的有稀微的麥角酸二乙酰胺,這是當前世麵上最典型的致幻劑成分!但……這個含量又很低,不足以讓人產生幻覺。”


    梁矜上已經不知道晁荊玉在說些什麽了。


    致幻劑?


    她的血液裏怎麽可能有致幻劑?


    這時候,商遇城也拿出一份報告,給梁矜上解了惑。


    “這是你那晚要吃的‘安眠藥’,這裏麵最多的成分,就是麥角酸二乙酰胺,一種不可能用在安眠藥裏的化學成分。姓南的一開始就在給你下藥。”


    他在梁矜上不可置信目光中,給晁荊玉補充道:“至於為什麽含量低,姓南的自己都快死了,如果梁矜上沒有偷偷地自己吃藥,自然會慢慢代謝掉。”


    晁荊玉深以為然。


    而後又繼續補充道:“你之所以在停藥後還有失眠、噩夢、虛汗的情況,是因為藥物導致了植物神經功能紊亂。這個不算什麽大毛病,好好調理就好了。”


    至此,梁矜上在南意手裏遭遇過什麽,基本就水落石出了。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梁矜上,此時卻是兩眼一抹黑,像聽天書一樣。


    商遇城在帶她回去的路上,梁矜上坐在副駕駛上,一路不說話。


    “矜矜,你在想什麽?”


    梁矜上遲疑道:“商遇城……我總覺得怪怪的。”


    “哪裏怪?”


    梁矜上剛剛經曆過催眠,雖然用胡醫生的話來說,治療強行中斷,沒辦法判斷她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她悶著聲,很恥於談論的樣子,“……但我自己很清楚,那些事是真實發生過的。”


    商遇城糾正道:“那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致幻劑的作用,就是讓你分辨不出,現實和幻覺。”


    商遇城不知道南意在把梁矜上關在出租屋的那幾天做過什麽。


    但是看梁矜上這篤定的模樣。


    南意一定喪盡天良地做了什麽加深她印象的事。


    讓那種幻覺真實地像發生過一樣。


    光是想象,梁矜上那幾天一直被南意強迫著,不斷加深那種被侵犯的痛苦,商遇城的手在方向盤上死死地砸了下去。


    梁矜上被嚇了一跳。


    “對不起,遇城我……我不說了。”梁矜上立刻以為是自己的話刺激了他,沒有男人願意接受女朋友遭遇這種事。


    她垂下頭,形容卑微。


    順著商遇城的話說道:“你說得對,就、就是產生幻覺了,那一切都是假的,沒有發生過。”


    商遇城眉峰一蹙。


    這“屈打成招”的樣子,誰都聽得出,她完全沒有相信商遇城的說辭。


    隻是為了迎合他而已。


    商遇城在紅燈路口停下來,偏頭看她,“矜矜……”


    商遇城這一聲語氣裏有一種若有似無的無奈與心疼,差點把梁矜上的眼淚叫出來。


    梁矜上更加不敢看他,也不知道是為了說服自己,還是說給他聽,“真好,商遇城,謝謝你給我帶來的好消息。我好開心。”


    要哭不哭了,還好開心。


    車子很快就開到觀瀾庭院的停車場。


    剛一停下,梁矜上就解開安全帶要下車。


    商遇城把她的手按在座椅上,“你答應過,心裏想什麽都告訴我。”


    梁矜上的手被商遇城包在掌心,慢慢地蜷縮起來,許久後才苦笑道:“商遇城……今天的一切,巧合得就像是你苦心孤詣的安排。”


    南意留的藥是“致幻劑”,這麽巧,她血液裏也抽出了致幻劑。


    “可是你知道嗎,我在被催眠了之後,就更加確定,那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對不起啊商遇城。我知道這一切定義為幻覺能讓你舒服一點……我真的可以當做沒發生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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