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巡捕不說,梁矜上也不可能再讓南意住下去了。


    她安慰了近一個小時,南意才漸漸平複下來。


    巡捕建議南意去做筆錄,把那幾個嫌犯的外貌特征側寫下來,方便抓人。


    南意卻死活不肯去,隻是一味縮著肩,說自己沒敢看那些人的臉。


    一副被嚇破膽的樣子。


    一般女人遇到這種事,沒有不害怕的。


    但南意的表現還是遠遠超過一般人的反應。


    梁矜上知道不能再刺激她了,隻好對巡捕說她們不追究了。


    等人都走了,梁矜上求南意跟自己回家。


    南意也不說好,也不說不好,那雙漂亮眼睛木得像失去了靈魂。


    梁矜上環視一圈,屋子裏除了床就隻擺得下一張桌子。


    實在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梁矜上便要直接帶她走,“南意……我帶你回家。”


    南意最後還是提了一個包跟她走的,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像是早就收拾好了似的。


    到了觀瀾庭院,梁矜上給南意做了飯,下了狠手,都是大葷,實在是想到臨出門前看到的那碟吃了一半的涼拌豆腐,心裏太不得勁了。


    南意胳膊的石膏還沒拆,也不知道她這些日子是怎麽做飯吃的。


    “你一直歎氣,讓不讓我吃飯了?”南意挑著碗裏的飯粒,壓根都沒動過。


    梁矜上:“對不起,不歎氣了,你吃吧。”


    南意最後隻吃了小半碗飯,還不如梁矜上這個陪客吃得多。


    如果不是梁矜上一直紅著眼看她,估計連這點飯都吃不下。


    飯後,梁矜上給南意收拾好了主臥,讓她早點休息。


    正當她要關門出去,南意卻突兀地問道:“我一個人睡不著,你能陪陪我嗎?”


    梁矜上不可置信地回頭。


    就她上次住在這裏,她們關係還算和諧的時候,都沒有同睡在一張床上。


    “我害怕。”南意淡淡的說道,“如果你覺得別扭,就當我沒說過。”


    梁矜上洗完澡就到了南意的臥室。


    床頭放了兩杯牛奶,“我看到有牛奶,就自作主張熱了兩杯,你陪我一起喝吧。”


    梁矜上太久沒跟南意在一張床上待過,現在的心情,比半年爬商遇城床的那次還緊張。


    她輕了輕嗓子,“沒關係,家裏的東西,你喜歡吃什麽自己拿。嗯……還有,你現在喜歡吃什麽零食水果,我明天去買。”


    南意把自己那杯牛奶喝了,還是那句話,“我現在沒什麽愛吃的東西。”


    梁矜上一時不知說什麽,也抬手喝了那杯牛奶。


    兩個人各躺一邊,也不知道是不是牛奶真的有助眠的作用。


    梁矜上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被南意的尖利的哭聲吵醒。


    猝然被人從深眠中驚醒,梁矜上的心跳有一種失序般的狂跳,但她顧不上自己,翻個身去晃南意。


    南意顯然是被魘住了,被梁矜上搖醒後,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梁矜上小心翼翼地安撫,“南意,你做噩夢了嗎?……別怕別怕,夢都是反的。”


    黑暗中,南意的聲音虛得像一陣煙,“可是我的噩夢是真實的啊。”


    “方家寶,你知道嗎,你知道那群畜生有多髒多惡心,你知道我有多疼嗎?!”


    南意的這句話,伴隨著眼角兩行淚沒入鬢角。


    當年發生那件事,南意在出院後再也沒有見過梁矜上。


    這是時隔九年,梁矜上第一次聽到南意說起自己削皮挫骨的心路曆程。


    那道無法愈合的傷口,隔了九年各自踽踽獨行的時光,再揭開依然能帶出淋漓的鮮血。


    南意斷斷續續地說了半個小時,直到兩個人的枕頭都濕透了。


    梁矜上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睡著的。


    但她驚醒的時候,整個房間都還是黑暗的。


    她知道自己身邊還躺著一個南意,但她無法觸碰、也無法動彈。


    黑暗中,一個一個看不到的黑影朝她撲過來。


    梁矜上就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把靈魂塞進了當年南意的身體裏。


    那些痛苦、恥辱、不堪的折磨,從睡夢到醒來,她真真切切地遭受了一遍!


    梁矜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痛覺讓她驟然恢複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主臥,灌下一杯冰水,“呼——呼——呼——”


    幾次用力的深呼吸後,她才覺得自己被擠壓到快要窒息的肺部重新盈滿了空氣。


    梁矜上捧著水杯,靠著冰箱滑坐下來。


    她從前不敢深想、不敢揣測南意的心理狀態,竟然有如此大的殺傷力。


    她隻是聽南意說了幾句話,就讓她感同身受到無法自拔!


    梁矜上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天都蒙蒙亮了,還陷在那股情緒中無法自拔。


    她按亮手機,時間是淩晨四點五十。


    在看到商遇城睡前打過來的未接來電時,她忽然就衝動地把電話撥了回去。


    “嘟、嘟、嘟——”響了幾聲後,梁矜上又猝然掛斷電話。


    她在做什麽?


    就因為一場噩夢,就自私地去擾人清夢?


    更何況,以商遇城對梁西洲和南意的忌憚,她哪裏說得出口?


    “噠啦噠——”一陣突兀的鈴聲突然響起來。


    在淩晨安靜灰蒙的廚房裏,詭異得讓梁矜上嚇了一跳。


    她差點握不住手機,又怕吵醒南意,倉促地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邊傳來商遇城磁沉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鼻音,“怎麽這個點給我打電話?”


    語氣沉穩溫淡,沒有一絲被人吵醒的起床氣。


    梁矜上的喉嚨動了幾下,說不出話,幹巴巴地叫了一聲,“商遇城。”


    “嗯?”


    商遇城等了一會兒,沒聽到梁矜上的回應,又叫了一聲,“寶寶?”


    梁矜上努力調整自己的聲音,才不帶哽咽地應了一聲,“嗯。”


    商遇城卻不知怎麽像聽出了她的不對勁,“想我了?”


    梁矜上笑一下,順著他道:“是啊。”


    “是做噩夢了吧?”商遇城不緊不慢地拆穿她,“夢到什麽了?”


    “不是,就是想你了。”梁矜上隻能這樣說。


    不然,要她怎麽跟自己的男友說,自己做夢夢到被一群男人……


    商遇城頓了頓,“那我來接你?”


    淩晨五點鍾,來接她?


    霸總也沒這麽瘋吧!


    “不、不用了!”梁矜上急急拒絕了他。


    門口卻突然傳來“哢嚓”聲,她悚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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