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地底世界永遠的主題。


    這裏遠離陽光的窺探,遠離地表世界的法則,冰冷的黑暗,如同凝固了億萬年的墨汁,緊緊的包裹著一切。


    然而,就在這片被遺忘的岩層之中,有著那麽一片獨屬於龍巫教的樂園。


    高聳得令人窒息的穹頂消失在視野盡頭,其上垂掛著無數巨大的鍾乳石,如同倒懸的森林。一種在黑暗中下閃爍著油膩幽光的硬化菌絲,將這些鍾乳石包裹的嚴嚴實實,仿佛深夜的星空。


    而在空洞的中央,一個巨大的,由黑曜石和某種暗色金屬搭建的祭壇拔地而起,在祭壇上空,一個散發著耀眼光輝的巨大晶石取代了太陽,為整個空間提供光亮。


    這裏溫暖,繁茂,欣欣向榮,如同地表一般。


    或者說,這是那群自認是世上最強的族裔,仍在懷念著統治著世間萬物時的時光。


    跟我一起來的救世軍戰士,大多出身不凡,其中還有一位人類王國的未來侯爵以及一位矮人城邦的城主之子。


    但這倆人此刻也與其他人相同,都在睜大雙眼環視著周圍的一切,下意識張開的嘴巴,以及眼神中的不自覺透露出的驚歎,也與其他人並無兩樣。


    不得不說,龍巫教古典派的這處隱居地真是不錯,光是論賣相,就連係統們的基地也顯得黯然失色。


    隻能說不愧是壓榨了整個世界數千年的主,底蘊深厚的不是一點點。


    不過,相比於換血派和保守派,古典派的龍裔,數量確實是少了點。


    包括之前在入口迎接我的人在內,目前出現在我麵前的,這些自稱是龍巫教執事的邪教成員,基本上都是些奴隸種族。


    僅有的2名龍裔,年齡也步入了暮年。


    一開始我還以為這是龍巫教的高級成員不願意來見我,但我在詢問過阿姆拉後,才知道他們這裏真的沒多少人。


    很快,我就知道,阿姆拉所說的這個沒多少,具體是怎麽沒多少法了。


    對於我的到來,龍巫教古典派也給予了最大的重視。就在祭壇所在的廣場上,整個隱居地的龍裔都已經到場,算上阿姆拉在內,共計23人。


    是的,這就是古典派僅存的龍裔總數了,而且除了阿姆拉,其餘人年紀最小的,也有2百多歲了。


    “哇,老齡化挺嚴重的哈。”


    (;¬_¬):“這哪是老齡化,老齡化隻是年輕人很少,生育率低下,不是說徹底沒有年輕一代了。”


    雖說我還在與‘西銅’插科打諢,但眼下的氣氛其實挺嚴肅的。


    畢竟我們一方自詡光明正義,是世間的守護者;另一方邪惡自私,曾統治世界數千年,更是多次妄圖摧毀現在的世界。


    尤其是我還經常到處宣揚我要剿滅龍巫教,更是親手剿滅了龍巫教三大枝幹之一的換血派,實實在在的給他們造成了傷筋動骨的巨大損失。


    雙方不說勢同水火吧,也可以算是你死我活了。


    此刻廣場上的龍裔數量雖然不多,但奴隸卻不少,足足有幾百人。


    有一說一,這些奴隸還挺忠心的,並且其中不少人的實力還真不弱,甚至與我帶來的人相比,實力都相差無幾。


    此刻這些奴隸看我的眼神非常不善,似乎是在心底質問我這個卑賤的非龍裔為什麽不跪下說話,反倒是他們的主子沒有什麽不滿,還主動邀請我去參觀隱居地的風景。


    不說他們說此話的目的是好是壞,有沒有陰謀吧,作為老牌勢力中的老牌勢力,龍巫教古典派的貴族氣質可是其他種族比不了的。


    一舉一動渾然天成,精靈和他們比起來都像是東施效顰的暴發戶。而我這邊的救世軍戰士嘛,都是矮人和人類,禮儀方麵是一個比一個粗糙,以至於不少龍巫教奴隸都忍不住發出了嗤笑,似乎是在鄙視我這邊的戰士。


    嗯,這讓跟我來的這些小夥伴挺惱火的,由於此時不方便直接動手,所以他們也是在昂著頭挺著胸,努力的避免讓我這個首領丟臉。


    但我就沒那麽多講究了,直接像去朋友家串門一樣,一下子從包裹裏掏出了精心準備的見麵禮。


    “你好你好,伯母你好,我是阿姆拉的好朋友小瓜呀!今天來的匆忙,沒帶什麽好禮物,就隨便拿了點我們那邊的土特產,有果幹,有糖果,還有些好吃的小點心....呃,(小聲的)阿姆拉,哪一位是伯母來著?”


    “(小聲的)大哥,我媽就是站最中間臉色最嚴肅的那個。”


    “(小聲的)哦哦哦,誒?!你母親顏色好紅呀!”


    在場的一眾龍裔:(?(?(?_?)......


    這都什麽玩意兒啊!


    勇者腦抽了吧?不看看現在是什麽場合嗎?


    我估計阿姆拉他媽這輩子也沒碰到過敢跟她這樣說話的人...外人,當時就愣住了,一張龍臉肉眼可見的扭動了幾下,似乎不知道自己此時該擺什麽樣的表情。


    總之,在我的溫情攻勢下,雙方會麵的場景也頓時,更加沉默了。


    但有句話說的好,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反正跟我來的都是我在救世軍裏的親信,不會對外說我的不好傳言,而龍巫教信譽分賊低,話說出去也沒人信,所以我壓根不怕丟臉。


    於是也不管龍巫教這邊的態度了,直接大大咧咧的拽著阿姆拉來到了他媽媽,也就是龍巫教古典派大祭司的麵前,一副自來熟的模樣,與她嘮起了家常。


    然後我就發現,自己貌似又中詛咒了。


    顯然是有人不滿我的態度,準備給我來點下馬威了,而且一上手就是狠招,除了詛咒不致命外,其他的負麵效果基本上都全了。


    與邪派勢力打交道就是這樣的,明明可以靠公平合作來解決的衝突,他們非得耍點陰招,試試對麵的成分,一旦對方實力不足,就會立馬撕毀條約,謀害自己的合作夥伴。


    為的,就是能夠多分一口蛋糕。


    這種自私自利的生存之道,讓他們注定會在一些必須團結的情況下進行自我消耗,從而被那些願意為了共同利益而自我犧牲的正道集團逐一消滅。


    可惜,眼下我還不能消滅龍巫教,而是必須與他們進行合作,所以我必須得忍受這些肮髒與齷齪,還要展現出足夠的實力,以免被他們小瞧。


    好在,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們直到剛才,才開始對我動手腳,而我的小動作,在見麵之前就已經發動了。


    ‘災厄銘刻’,當今世界僅有的人造神器,可以利用他人的情緒與惡意,發動屬於使用者的攻擊!


    我的衣領突然蠕動起來,隨後從中爬出了一隻灰黃相間的雜毛小老鼠。


    就在龍巫教大祭司詫異的眼神中,這隻灰毛老鼠突然開始變形,那用魔法變化縮小的身體在驟然間恢複到了兒童大小,被我瞬間用手摟住,隨後一陣恐怖到極致的精神力場便以我倆為中心朝四周逸散而開。


    如極具膨脹的屏障朝著周圍壓迫,無形的波紋在空氣中肆意擴散,光線也被扭曲成詭異的弧度。


    狂風過境,場內眾人的身體雖然沒有任何損傷,但他們的靈魂卻經曆了一場風暴。


    “啊啊啊啊啊啊啊!!!”*n


    所有之前對我怒目而視的奴隸,此刻全部哀嚎著摔倒在地,而隨著他們的倒下,他們的肉體也開始出現了各種不一的損傷。


    刀劈斧砍,水煎油炸。


    與奴隸們淒慘的模樣相比,在場的各位龍裔表現倒是好很多,顯然早有防備,但他們的力量,又怎麽比得過我提前半天就開始蓄力的‘災厄銘刻’?


    我可是以阿姆拉為基準去做的準備啊!


    “不用拘束,盡情的釋放惡意吧!”


    這下龍裔們也倒了,尤其是那個偷偷對我下詛咒的家夥,因為精神力對抗的慘敗,不但詛咒被消除,要承受詛咒所帶來的反噬,同時他還要因為自身激發的惡意,受到來自於‘災厄銘刻’的傷害。


    兩相交加,這家夥當場就倒了。


    也就是我現在不想把關係鬧的太僵,這才給他留了一條命,要是按我以前的脾氣,非得把他抽筋剝皮,給自己做一套龍裔皮披風,然後再把屍體摔其他人臉上不可。


    跟邪派打交道,拳頭就是最好的道理!


    隻要你夠強,夠狠,夠殘忍,那麽你就是無可置疑的真理,無論你向別人提什麽要求都是合理的,弱小者沒有任何權利。


    當然了,如果真這樣做,那麽也不用太期待別人的忠誠就是了。


    “不好意思呀,剛剛忘記說了,我還給各位準備了煙花表演來著。”


    我歉意的朝唯一清醒的大祭司道了個歉,隨後又朝後麵的屋子伸了伸手。


    “別客氣呀,伯母,都是自家人,咱們去屋裏坐一會兒聊聊天吧?”


    事實證明,大祭司的脾氣並沒有阿姆拉說的那麽差,即便我在她的地盤公然打臉,她也依舊心平氣和。


    不僅如此,她還非常優雅的邀請我去了室內,說是要請我喝一種叫茶的東西。


    這次就真的隻是喝茶了。


    屋裏沒有陷阱,也沒有伏兵,水沒毒,空氣也沒毒,也沒人趁機施展魔法與詛咒,嚐試控製我的隨行人員,跟我一起來的救世軍戰士也沒有遭遇突然襲擊。


    就在我繼續審視周圍,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麽遺漏的危險時,這位紅龍龍裔卻是張開了口。


    “我們沒有你想要的東西。”


    “什麽?”


    我先是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她在說神器的事情。


    明明我還沒有提問,她卻先我一步直接說出了答案,仿佛早就知曉我的問題。


    也不知道是她猜出來的,還是預言術的效果。


    “我們是嚐試過修改神器,讓其為我所用,事實上我們確實做到過,甚至我們還創造出了我們龍巫教自己的勇者...但我們最終還是失敗了。”


    還有勇者的事?


    我眨了眨眼,隨後表示希望她好好說這件事。


    而大祭司似乎也早就猜到了我會這麽問,但她也沒有急著說,而是先抿了一口我沒有碰過的茶水,隨後才緩緩道來過去的事情。


    想要人為製造勇者,首先需要的,就是得到勇者的傳承。


    這一操作對於普通人純靠運氣,但是對於一千多年前尚未被趕入地底的龍巫教卻並不困難。


    他們買通了某個人類王國的國相,讓他們以莫須有的罪名逮捕了一位勇者的遺孀,最後再以叛國的罪名,將死去的勇者墳墓扒開,送到了龍巫教手中。


    不用去管這個國家的未來如何了,一個樂於出賣英雄的國家,是注定無法存續的。


    倒是龍巫教在解剖和研究勇者的屍體,並仔細搜查了所有遺物之後,成功的從中找到了勇者力量真正的傳承之物。


    不是各種稀奇古怪的道具,也不是什麽毀天滅地的神器,真正的勇者傳承,其實隻是一個小小的金屬片。


    與這塊金屬片接觸的人,便會接受一個偉大意識的審判,如果此人勇猛無畏,心無恐懼,便能通過此意識的考核,成為勇者的繼承人。


    而這還不是結束,即便成為了勇者,這個偉大的意識也會不斷的進行考核,要求勇者去做許多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旦勇者心生恐懼,便會受到殘酷的懲罰。


    這個考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嚴苛。


    即便是在龍巫教祭司的眼中,這個考核的標準有點過於嚴苛了。


    龍巫教安排了很多奴隸進行嚐試,絕大多數奴隸都沒能通過最初的篩選,即便是通過篩選僥幸成為勇者的,都沒能活過第一天。


    至於說用點邪門手段影響傳承鐵片,嗯,但凡敢將這個想法付諸實踐的,不管是負責動手的奴隸,還是提出建議的龍裔祭司,死的都老慘了。


    因為實驗的失敗,當時的龍巫教高層一度死傷慘重,這也讓龍裔們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淩駕於龍之上的力量,從而對勇者之力愈發的渴望。


    傳承鐵片雖然不能做手腳,可神器卻沒有這個限製。


    而龍巫教此時手中持有的神器並不少,實驗材料更是富足到不行。


    在明確這項實驗有成功的可能後,龍巫教,或者說,是當時還尚未從龍巫教裏分裂出去的古典派,開始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對神器的研究上,為此他們不惜放棄了很多地盤,甚至放寬了對各族勢力的掌控。


    盡管實驗一直很不順利,盡管實驗往往幾十年都無法獲得一絲的進展,他們也沒有停下研究的腳步。


    就終於,在經過數百年的努力後,他們終於!


    又失敗了。


    失敗沒什麽好說的,都失敗幾十萬回了,但就在龍巫教忙著做實驗的這段時間,地表時間發生了一些小小的變化。


    因為忽視了地表各族的力量,龍巫教沒能及時遏製各族的發展,從而在某位勇者的帶領下被推翻了統治。


    他們最終就這樣狼狽帶著一群奴隸趕到地底去了,可龍巫教對於勇者之力的研究卻沒有停止。


    勇者,勇者,又是勇者!


    為什麽這些人不會像奴隸一樣,隻要觸碰到傳承審判便會當場暴死?


    為什麽他們可以在重重審判下堅持那麽久,還能通過完成偉大意識的任務,不斷的獲取更多力量?


    他們與奴隸的區別究竟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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