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隱瞞。


    在煉師高人麵前,說謊根本沒有必要。


    聽說現在警察使用一種測謊儀,可以斷定一個人有沒有撒謊。煉師自身成就世界,預感強烈,隻要你一開口,他就知道是真是假了。


    “前輩知道長白宗?我去拜訪故友時,在太白山裏遇到一位奇人。他跟我說起了當今陰門中碩果僅存的幾位高人,列舉了三四位人物,對前輩十分推崇。”


    “哦,可是第一?”木槐子問道。


    我搖頭。


    木槐子露出幾分好奇:“不是我?”


    “是隋陽的張言成。”


    木槐子若有所思。


    “前輩名列第二,另外有晚輩,還有落魄山的半人半鬼的田庶平。”


    我把中年人說的話詳細複述了一遍,木槐子皺了下蒼老的眉頭,道:“居然連我有元陽輪都知曉麽?這東西自從在我手裏,就從來沒有露麵過,我也沒有用過,根本無人知曉啊。”


    “二十三天麽?離現在還有十九天,就是我的死期麽?”


    說到自己要死,木槐子倒是顯得很沉穩,也許是人老成精,把情緒都掩藏在心裏頭,並沒有在麵上表露出來。


    “懷璧其罪麽?”


    木槐子搖搖頭,道:“我隱居前是高功境界,也是六十年前才到了煉師境,洗練因果幾十年,連我的血親都不在,居然還有這樣的因緣。果然是紅塵百態,俗世萬千,不是躲就能躲的掉的。”


    “若是沒有元陽輪呢?”我問道。


    木槐子道:“沒有了元陽輪,我還有一身的修行,一樣會被惦記上。”


    我有些懵。


    沒有道行,如何能走得遠,能體悟天道,洗練自身因果。如果道行也是因果的一部分,難道到了最後,連自己的一身道行都要洗掉?


    我搖搖頭,把問題趕出了腦海。


    “既然來了,那就在這兒住幾天。”木槐子道,“也跟我說一說那個隋陽的張言成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物?”


    木槐子未必信我,還在等著十九天以後嗎?我就在這兒住了下來,有這樣的一位高人在,我就把自己修行的困惑拿出來請教。木槐子平時很少說話,能夠一整天都在田地忙活著,樸素的一副,滿臉的溝壑,就跟一個老農完全沒有兩樣。


    如果不是中年人的提點,我根本想不到這是一位煉師高人。


    我問他問題,他有的時候回答,有的時候不回答。這是一位陰門的煉師高人,自然精通陰門的法術,隻是點播一二,就讓我受益匪淺。


    吃的也很簡單,基本上看不到葷,每天都是那麽幾樣,味道也很寡淡。我曾經憧憬過那種隱世清修,寄情山水的生活,遠離嘈雜,可以自由自在地沉浸心神。


    現在真的過上了這樣的日子,一開始還好,接著,我就有些坐不住了。


    太枯燥了。


    很寂寞。


    甚至連跟人說話都變得奢侈起來了。


    我完全無法想象,木槐子一個人就這麽生活著,究竟是怎麽過來的。或者換句話說,這樣的生活有什麽樣的意思啊。


    我坐在石磨發呆。


    一開始我還跟著木槐子下地,他也不管我。現在我不下地了,他也不管我。


    我在蝴蝶穀裏行走著。


    坐著時,我覺得很無聊。這麽到處走著,毫無目的地四處遊蕩著,簡直就像是一個孤魂野鬼一樣。尤其是到了夜晚,四周一片冷寂,寒風撲簌,凍得我一個哆嗦。


    毫無景致,我反而顯得心曠神怡。


    這麽數著日頭,一天天地過去了。


    這天早上,我吃完了早飯,就聽木槐子開口了。


    他主動跟我說話,這可是屈指可數。


    “就是今天吧。”


    我點點頭。


    木槐子眼睛渾濁,看不出神色變化。我也不說話,就這麽沉默地坐著。到了九點多的時候,他就道:“你去門口看看,要是遠處有黃煙來了,就告訴我一聲,對了,勾魂碑借我用一用。”


    勾魂碑?


    我趕緊拿了出來,把這麵青金色石碑放到木槐子的麵前。木槐子拿在手裏頭,把玩良久,就進了自己的屋子。


    我出了屋子,就看著遠處。


    黃煙?


    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連雲朵都看不到。我睜開了“全黑之眼”,朝著遠處望去,等了足足有兩個多鍾頭,到了十二點的時候,就有兩縷黃煙悠悠揚揚地飄蕩起來。


    “前輩,前輩,有黃煙出現了。”我急忙去叫門。


    木槐子從懷裏走出來,看了看遠處,就把勾魂碑遞給我。


    “拿回去吧。”


    這就完了?不是說要拿去用一用的嗎?我的臉上肯定寫滿了疑惑,不過木槐子顯然沒有解釋的意思。


    “你去吧。”


    啊?


    到底什麽意思?


    這是讓我走嗎?今天不是日子到了嗎?我留下來,說不定還能幫得上你的忙。


    木槐子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可以觀看,模仿別人的,到底都是要體悟屬於自己的。我耕作農事,這是我的道,田裏的那些瓜果蔬菜,黃泥巴,土疙瘩,侍候它們就讓我覺得心情愉快。”


    他看著我,道:“你的道不是這個。”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恭敬地向他道謝。


    “你會做九節竹吧。”


    當然會。爺爺在家後頭就種了竹子,用來製作這種打鬼的法器。木槐子說:“外麵起霧了,你提著燈籠走,碰到第三叢竹子時就砍一根。要是有人攔著,你就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外麵不是太陽正好,哪兒來的霧?


    “去吧。”


    我囁嚅幾句,向他深深一鞠躬,就出了屋子。


    外頭風起雲湧,不過一會兒功夫,就有霧氣彌漫著,整個蝴蝶穀都變得茫茫的。門前就掛著一盞白紙燈籠,我提起來。燈籠微微一動,像是有力量牽引著,我就跟著走了過去。


    霧氣茫茫。


    我走了會兒,就發現有些不對。


    這還是蝴蝶穀嗎?


    這幾天我四處走著,對蝴蝶穀的地形熟悉的七七八八,這才走了幾分鍾,就像是去往了另外一處。


    霧氣蒙蒙的,有兩道聲音仿佛洪鍾大呂一樣響起來。


    “木槐子道友可在,隋陽張遠岱前來拜會。”


    “老友,貧道落魄山田三奇,多年不見,你沒把我忘記了吧。”


    (未完待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請香是個技術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濁酒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濁酒歌並收藏請香是個技術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