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道人似乎緩了過來。


    “她拒絕了我,而且站在了大巫師一邊,反過來對付我。”


    事情的結果我已經知道了,非常慘烈,腹中的孩兒被巫女取出來,作為了落魂幡的祭品。而陸道人現在也不是是人是鬼,一直棲身在龍王洞中。


    “嘿嘿,女人狠下心來,真的是惡毒啊。孩子在她的肚子裏待了十四個月,居然就這麽剖出來,做了祭品,可恨,可惡……”


    不管當年


    “前輩,他們為何沒有對付你?”


    這麽多年下來,如果真的要對付的話,陸道人怎麽還能長長久久地活著呢。


    “這就要問你了。”


    問我?


    陸道人道:“我在龍王洞這麽多年,一直藏得很好,從來沒有被人發現過。你是怎麽知道我藏身在這兒?又是怎麽知道我的住處的?”


    我一愣。


    “是一個紙人,跟陰司有關的紙人告訴我前輩的下落,說是可以向你尋求幫助。”


    陸道人沉默片刻,道:“陰司的範圍太大,我也說不清楚。但如果翻開生死簿找人的話,還是一找一個準的,但也隻是一個大概區域。我記得你來尋我的時候,一下子就來到了我的屋前,是怎麽判斷的?”


    “是李水河告訴我的。”


    “李水河?”


    “他是長白宗的弟子,二十一年前來白馬山時被龍王洞給捉了,看到了前輩殺出去的情形,血祭嬰孩,落魂幡發威,都是他告訴我的。”


    “長白宗?”陸道人低聲道,“這是一家隱世宗派,怎麽會卷入到這兒?”


    這我不就不清楚了,也許是運氣不好吧。


    “不對。”陸道人突然出聲道,“如果他是二十一年前來到這兒的,那根本不可能知道我的住所。那時候我和巫女可是住在最高最大的屋子裏頭,他怎麽會知道?”


    也許有他的途徑吧。


    畢竟是一個金丹法師,想要搞清楚的話,總是有法子的。


    “不可能。”


    陸道人冷聲道:“他告訴你,我就住在現在這個屋子嗎?”


    沒錯,要不然我也不會一下子就找到。


    “那就更加不對了,當年落魂幡打下來,幾乎讓我魂飛魄散。龍王洞的人以為我死了,卻不知道我在山嶺間苟延殘喘了下來,花了三年,才恢複了一點精氣,然後就蠱惑了一個苗民,寄居在他的家裏頭。”


    說到這兒,我也覺察到不對了。


    “連現在的大巫師和巫女都沒有發現我,你的這個朋友,嗬,手段厲害啊。”


    的確如此。


    “長白宗是隱世門派,也許有不為外人所知的神秘手段?”


    “但願如此吧。”陸道人明顯不信這個說辭,道,“待會兒出去,你給我引薦一下好了,我也想見識一下這位李水河道友是何方神聖。”


    “能出去?”我欣喜道。


    “當然。”


    陸道人一聲冷笑,道:“當然,不然留下來給蛟龍當食物嗎?你看到沒有,等那一炷香燒到底的時候,蛟龍就會出來。到時候你聽我的吩咐,千萬不能猶豫,否則你就死定了。”


    我定睛望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巫女果然拿起了一炷香。


    不過這柱香未免太粗了吧,幾乎有兩個人合抱,比我還高出了一大截兒。點香是中原人的傳統,沒想到在這兒,也有這樣的習俗。


    “你可別搞錯了。”陸道人冷笑道,“中原人燒香,是帶著祈福禱告的心思,寓意美好。南疆這兒的風俗跟你們陰門倒是有些像,求的是鬼神,一般都是招災降厄的。你看這根蠟燭,裏頭可是封著一個大活人呢,這就是南疆的點天燈。”


    吱吱,吱吱。


    側耳去聽,隨著蠟燭點起,一縷碧油油的火苗跳躍起來。


    風裏隱約有人的叫聲。


    我以為是從外頭傳進來的,結果陸道人一提醒,我才發現幽幽的啜泣聲離得如此近,就是從這一根大蠟燭裏頭傳出來的。


    人被封在裏頭,肯定是死了。


    死了,還能發出聲音嗎?


    我聽得後背心發寒,這肯定是巫蠱之術的一種,炮製活人發出幽怨的啜泣,聽得我耳朵發麻,心裏頭湧出一個難以言喻的悲傷。


    “鎮定。”陸道人顯然早就知道這裏頭的古怪。


    蠟燭燃燒著,就像是一個人哭啊哭啊,漸漸地就沒了氣力。


    我竭力忍耐著,等啊等,好不容易這一根大蠟燭燒的到了底部,速度快的出乎意料。我扭過頭去,不想看著燈芯。


    碧油油的火苗裏,有一個人形在受苦。


    他的身軀痙攣,不停地尖叫著。


    “不能挪開眼睛,”陸道人聲音變的嚴厲起來,喝道,“時刻隻有一次,錯過了,你就在死在下頭。給我好好看著,絕對不能夠挪開眼神,盯著,好好地盯著。”


    我深深吸了口氣,重新把眼睛挪了回去。


    看這人痛苦痙攣的模樣,好像真的處在火海烈焰之中。


    你放心好了,如果有機會,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龍王洞的人做事太狠毒,幾乎不留餘地,或者說,巫蠱之術本來就是走了邪路,這些人修煉了邪術,心性自然變得狠辣起來。


    父母妻兒,在這些人的眼睛裏,也許真的不算什麽。


    鎮定,鎮定,李淳,你可不能死在這兒。我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努力將人影的悲鳴哀哭摒除在耳朵外頭。


    “快了,”陸道人提醒道。


    “看到了嗎?當蠟燭燒到底部的時候,蠟油會全部留到大空洞裏頭,那時候,最後一次地震就會發動。”


    我豎起耳朵,把他說的話牢牢地記在心裏頭。


    “接下來就是關鍵了,大空洞裏會有東西衝出來。你要記著,第三塊石頭,一定要記住了,就是這塊石頭,你一定要跳上去。”


    跳上去?


    那下頭是無底的大空洞,岩漿滾滾,熾熱的火海正是鬧騰的激烈的時候,我這麽跳下去,豈不是飛蛾撲火,一瞬間就會燒的屍骨無存吧。


    “我不會害你,你記著,一定要照我說的去做,這是離開的唯一法子。”


    離開的唯一法子。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如果不是陸道人讓我看蛟龍,說不定可以從原路退出去。我有隱身的碎片,根本不怕被那些人給瞧見。


    這才是生路啊。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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