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裏好了?


    這對夫妻雖然顯老態,但年紀不會大。


    女兒的話,應該是正值妙齡。


    年紀輕輕的,怎麽就沒了?


    我心裏奇怪。


    這對夫妻隻是普通人,難道女兒是個修道人?祖姑婆是個收屍人,但隻替修道人辦理後事啊。


    中年男人沉默著不說話。他老婆推了幾下,見丈夫不開口,就自己說:“白小姐,你能不能把我女兒喊上來?我們跟她說幾句話。”


    人死,就像燈滅。


    陰陽兩隔,照理說,死人得到了安息,就不要打擾了。不僅會讓死者眷念陽間,活著的人也不會安穩。


    我雖然想念爺爺,但從沒有打擾他亡靈的意思。


    這對夫妻是普通人,思女殷殷,拿出好些準備燒給死人的衣服和紙錢,說是跟女兒說句話就好。


    白葳搖頭。


    她拉著我出屋子,低聲說了一件事。


    劉大叔的女兒是兩個月前死掉的,受到了淩辱,胸口青紫,身體有黑血流出來。這女兒死後不安寧,就來鬧家裏頭。


    父母做了個夢,女兒赤條條地站在門口,渾身都是血。她流著血淚,說自己是被害死了,要請人做法事超度。


    “她死的時候怨氣大,棺材沒法下地。劉大叔找到師父,這才發現女孩是被法術害死的,才接了她家的事情。”


    我心裏憐惜。


    別看她死得慘,到了下頭,並不會因為可憐就得到同情。


    有怨氣,是沒法子輪回的。


    劉大叔夫妻追出來,就來跪我們:“白小姐,求求你,我們想女兒了。”左右為難,白葳隻好答應了。


    她拿出一簾黑布,掛在梁上,一直垂落到地。


    一盆水。


    一根蠟燭。


    她坐在黑布後頭,嘴裏發出古怪的聲音。


    我把蠟燭點燃了,讓劉大叔他們不要說話。


    很快,盆裏的水開始打著旋兒,冒出白色的水汽,把屋子裏映的朦朧潮濕。一陣陰風呼呼地響著,從水中衝出來。


    屋子裏立刻就變冷了。


    水為陰,自古就是通靈的載體。


    燭火一跳,就發出了綠光。


    黑布上的影子變了,不再是白葳的身形,而是一個陌生的女孩。


    通陰成功了。


    “跟她說話。”


    “女兒,是你回來了?”劉大叔夫妻激動地呼喚著。


    “爸,媽。”


    聲音都變了嘶啞。


    劉大叔夫妻拿出紙錢和衣服,說是燒給女兒的,讓她有的吃,有的穿。黑布後的身影突然變了,尖叫道:“不要吃的,不要喝的,我死得慘,死的冤,給我報仇,報仇……”


    陰風鼓蕩,吹得人麵皮發寒。


    燭火搖晃著,一副要熄滅的樣子。


    我急忙上前護著,喝道:“是誰害了你?”


    黑布後沉默了下,然後就沒了聲息。


    蠟燭一晃,重新變成了溫暖的黃色。


    白葳走出來,麵色發白。我抓著她的手,感覺冷冰冰的,急忙給她念著安魂咒,有了三遍,臉上就慢慢浮出血絲來。


    通陰就怕遇到這種有怨氣的,說不好,連自個兒都會深受影響。


    女兒被害了,就這麽認了?劉大叔夫妻沉默著沒有說話,估計有什麽難言之隱。人家不肯說,我們也沒法子細說。


    畢竟死得慘,這年頭女兒家的名聲可是很重要的。


    劉大叔夫妻一起流淚,氣氛沉寂。我們隻好告辭離開了劉家,白葳喊著我:“李淳,你看這個。”


    她攤開手心。


    上頭有兩個字。


    五裏。


    這是什麽意思?


    “那個女的似乎沒法說出口,你問她誰是凶手,她就留下這個。”


    有叫五裏的人?


    還是地名?


    這會兒天黑了,我們在街上找了個旅館歇息了一晚。老板跟我們說,這附近有個鄉下,就叫五裏地。


    “五裏地很有名氣嗎?”


    “要說五裏地啊,那兒從前有個很靈的廟,好多人都去拜呢。現在大家日子好過了,就不去那兒了。”


    我和白葳對視一眼,同時露出喜色。


    有點眉目了。


    第二天起了個早,我們就直奔五裏地過去。這裏盛產杏子,到處都是很大的樹木,鬱鬱蔥蔥的,投下涼爽的樹蔭影子。


    到了路口時,這兒蹲著個上了年紀的老漢。


    他瞧見我們,就過來問:“是李先生,白小姐?”


    認的我們?


    我們是第一次到五裏地這兒來。


    這漢子欣喜道:“前些時候,有個遊方的先生從我家門口經過,說家裏有一場禍。想要避過去,就今早到路口來,說是你們兩位能幫我的忙。”


    陷阱?我下意識就覺得中了圈套。


    我跟白葳會到這兒來,隻有祖姑婆才知道。


    “什麽時候的事情?”


    “大概兩天前吧。”


    這可就神了。


    那時候我們還沒動身呢。


    “走著,去瞧瞧。”


    就怕我們一頭霧水地四處亂撞,耽擱了時候,給了花臉喘息的時候。隻要對方肯出招,總有露出破綻的時候。


    漢子很高興,就引著我們去了他家。


    現在是白天,牆外曬著白衣服,被風吹得厲害。


    我在門外看了眼,就說道:“氣虛不實,白氣衝紅日,嘖嘖,家裏出了事?這可不是啥好兆頭。”


    “哎呦,李先生,你可真是神了。”老漢更信我了。


    他急忙喊了家裏人出來,我趁機打量著,門窗上貼著大紅的囍字,還有喜慶氣息。家裏剛有喜事,但氣不對。


    “白葳,你能看出來嗎?”


    對於看氣,她比我在行。


    白葳抿著嘴笑,低聲問我是不是在唬人?我嘿嘿一笑。農村漢子性子淳樸,但不傻,隨便一個遊方的先生說他家裏有難?有人來解救?就信了?就不怕別人來個雙簧,串通起來騙人?


    這種騙子在鄉下可不少。


    我到了淮安縣城,就見過許多。不管接受教育的程度高低,聰明也好,魯鈍也好,人總有上當受騙的時候。


    劉響發家時,就玩過這種把戲。


    招數不在老套,能管用,就是好招數。


    這漢子頂著大日頭等我,臉都曬得紅通通,肯定是家裏出了事。


    加上我說的含糊,自然沒的跑。


    白葳掐著看風水的法訣,在宅子的前後左右都看過,秀氣的眉頭就蹙了起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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