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


    邁爾斯·戴維斯忍不住低呼出聲,身體前傾,眼中閃爍著發現新大陸的光芒。


    “這曲線……真性感!像一件冷兵器!”


    漢斯·穆勒的眉頭再次習慣性地蹙起,但這次少了昨日的質疑,多了極度的專注。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那四根弦和麵板上那些小小的、凸起的骨品(品柱),似乎在急速思考著這種結構的發聲原理和音域可能性。


    伊莎貝爾在陰影中微微抬起了頭,目光複雜地落在那把琵琶上。


    當她的視線觸及那覆蓋蟒皮的琴腹時,一絲難以言喻的冰冷和刺痛感,仿佛順著目光爬回了她的指尖——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昨天折斷琴弓時木刺的觸感。


    秦問懷抱琵琶,緩緩落座。


    他將琴身斜抱入懷,左手指尖虛搭於品位之上,右手手腕懸空,姿態舒展而蓄力。


    沒有言語,沒有眼神交流,他微微垂首,目光沉靜地落在四根絲弦之上。


    下一秒,他懸空的右手猛地動了!


    不是撥,不是挑,而是五指箕張,如同蒼鷹搏兔,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從四根弦的最上端,向著琴橋的方向,狂暴地**掃**了下去!


    “錚——鏘鏘鏘鏘鏘鏘!!!”


    一聲撕裂空氣般的、帶著強烈金屬摩擦質感的巨大轟鳴,如同無數把鋼刀在瞬間出鞘、碰撞、刮擦!


    又像是九天驚雷貼著地麵滾過!


    尖銳!


    暴烈!


    充滿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


    這完全不同於古琴渾厚內斂的開場,這是赤裸裸的、撲麵而來的戰爭宣言!


    狂暴的音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猛地撞在每個人的胸口!


    “臥槽!!!”


    彈幕牆瞬間被這同一個詞刷爆。


    “開場即王炸!這掃弦!這殺氣!”


    “天靈蓋起飛!!!”


    “歪果仁全員懵逼.jpg”


    “漢斯大師眼鏡又雙叒叕滑下來了!”


    “伊莎貝爾臉更白了!小姐姐撐住啊!”


    不等這令人頭皮發麻的殺伐之音完全消散,秦問的右手五指已在弦上化作一片模糊的虛影!


    輪指!


    密集如驟雨打芭蕉!


    晶瑩剔透的音粒,帶著玉石撞擊般的清越質感,如同冰雹般毫無間隙地傾瀉而下!


    大珠小珠,何止落玉盤!


    簡直是砸在每個人的神經末梢上!


    那速度之快,顆粒之清晰飽滿,匪夷所思!


    “這輪指!!!是人手???機關槍都沒這麽快!”


    “顆粒感爆炸!每一個音都像珍珠砸下來!”


    “跪著聽!這手速單身多少年?”


    “歪果仁:上帝!他的手指消失了!”


    左手吟揉!


    按在弦上的左手手指,在急速輪指的間隙,如同靈蛇般在品位上細微而快速地揉顫、滑動(推拉)。


    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讓原本清晰的音粒瞬間帶上了一絲詭異的、令人心悸的……走音!


    那聲音扭曲、滑膩,如同毒蛇吐信,又像瀕死者的嗚咽,在密集的“珠玉”聲中製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雜音和不和諧感!


    “吟揉!這顫音!這推拉!雞皮疙瘩起來了!”


    “陰間音效!太tm有戰場那味兒了!”


    “仿佛聽到項羽在四麵楚歌裏罵娘!”


    “小野大師在點頭!尺八也有這種技法!”


    絞弦!


    秦問左手食指與中指猛地壓緊兩根相鄰的琴弦,將它們死死絞纏在一起!


    右手食指與拇指並攏,以指甲側麵狠狠彈向那絞死的雙弦!


    “滋——嘎!!!”


    一聲令人牙酸的、如同鈍器刮擦骨頭的、極度刺耳扭曲的噪音,驟然爆發!


    這聲音毫無美感,隻有純粹的痛苦與猙獰!


    像戰馬瀕死的哀鳴,像盾牌被重戟劈裂的刺響!


    它粗暴地撕裂了之前輪指營造的“珠玉”幻象,將血淋淋的戰場慘烈直接糊在聽眾臉上!


    “啊啊啊!絞弦!我的耳朵!又愛又恨!”


    “神還原兵器碰撞!這音效絕了!”


    “漢斯大師捂了下心髒!老爺子還好嗎?”


    “邁爾斯·戴維斯嘴張得能塞雞蛋!爵士樂哪有這個!”


    並弦掃拂!左手猛地將三根弦死死按在同一品位,右手化掌為刀,五指繃緊如鐵,用指甲從低音區向高音區狂暴地拂掃而過!


    “轟——嘩啦啦啦!!!”


    如同山崩海嘯!如同千軍萬馬踏著屍骸發起最後的衝鋒!


    低沉如滾雷的轟鳴與高亢如金鐵交鳴的嘶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毀滅性的音浪洪流!


    整個音樂廳的穹頂似乎都在音浪中震顫!


    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又在下一秒轟然炸開!


    “並弦!掃拂!音牆!aoe傷害!”


    “全體起立!!!這tm才是戰爭交響!”


    “淚崩!這就是真正《十麵埋伏》!當初樂遙遙她們演奏的……果然差了點!”


    “民族樂器牛逼!!!(破音)”


    “此生無悔入華夏!來世還生種花家!”


    這條彈幕瞬間被無數相同的紅色文字覆蓋、刷屏!


    秦問的身體隨著激烈的演奏而微微晃動,仿佛與手中的琵琶融為一體,化身為那指揮千軍萬馬又深陷重圍的楚霸王。


    汗水浸濕了他額角的鬢發。


    他的表情不再如昨日古琴時的古井無波,而是充滿了凝重、肅殺,甚至一絲悲愴的猙獰!


    指下的琵琶,時而發出尖銳如裂帛的嘶鳴(煞音),時而爆發出低沉如地陷的轟鳴(拍板)。


    激烈的掃弦帶起的音浪,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在空氣中,發出“劈啪”的爆響!


    觀眾席上,早已是一片靈魂出竅的景象。


    漢斯·穆勒雙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關節慘白。


    他身體前傾,脖子上的青筋都因過度用力而凸起,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梁上,鏡片後的雙眼圓睜,布滿血絲,死死盯著秦問那雙在弦上翻飛如魔似幻的手。


    那雙手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都挑戰著他畢生建立的音樂力學認知!


    那狂暴的力度、非人的速度、精準到毫巔的控製,以及那些被西方樂理視為“噪音”、“不和諧音”的絞弦、煞音,此刻卻構成了如此驚心動魄、直抵靈魂的戰爭畫卷!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在超負荷運轉,試圖解析這不可能的聲音風暴,cpu已然過熱冒煙!


    筆記本攤開著,上麵一個字也沒能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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