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子辰被胡悠悠失望的眼神和散夥的話嚇著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好言相勸卻引起師妹這麽過激的反應。


    “師妹,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好好的,散什麽夥啊?再說你把這些藥方撕了幹嘛啊?”他手裏抓著被撕碎的藥方呆呆的問道,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


    胡悠悠麵罩寒霜:“二師兄,我沒有跟你開玩笑!如果你不想為那些浴血奮戰的將士們出力,那麽請你現在就離開!至於這些藥方,是我的,我自然有權銷毀!”


    “師妹……”霍子辰有些不知所措,扭頭求助的望向孟大夫。


    孟大夫心中也為那些被撕碎的藥方惋惜,但他比霍子辰明白多了。


    所謂旁觀者清,他聽了霍子辰和胡悠悠的對話,也明白霍大夫隻怕是觸到了胡悠悠的底線,才會讓對方勃然大怒的翻臉。


    幹咳一聲,他緩緩開口道:“蕭夫人莫要生氣,你誤會了霍大夫。據我了解,霍大夫是個十分善良的人,絕對沒有不為將士們出力的意思!”


    “對啊,我也沒說不願意出力啊!”霍子辰很委屈。自己說什麽了師妹就要攆自己走?還連那些藥方都要收回去?


    胡悠悠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


    她也知道自己剛才過於激動了,將最近積壓的怒火都發泄在了霍子辰身上。


    自從蕭烈率軍離開後,她表麵上風平浪靜,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內心有多麽的惶恐忐忑,有多麽焦躁不安。


    白天有事忙的時候還好,可夜晚回到家裏,麵對空無一人的臥房,心底的思念和擔憂便再也壓不住,猶如潮水一般將她淹沒。


    本來就已經在努力克製著自己的情緒了,可偏偏還有一群不開眼的人在那說著這樣那樣的風涼話。


    沒有經曆過戰爭,就永遠不知道戰爭的殘酷!


    習慣了享受安寧,就可以無視那些邊關將士們的犧牲嗎?


    胡悠悠想起一句話:哪有什麽現世安穩歲月靜好,隻不過有人替你負重前行!


    有人在默默承受,默默付出,不求你也同甘共苦,不求你感恩戴德,但最起碼你要給對方一些尊重吧?


    難道真要讓那些將士們涼了心,寒了骨,讓北漠大軍衝破防線殺入大冶朝的腹地,用刀砍到身上了,那些事不關己的人們才能知道疼嗎?


    這些天有些居心叵測的人在泉水關散播謠言,讓胡悠悠十分不爽,然後那些江湖中人個個都有私心,牛思思又沒事找事的挑釁自己,再到現在二師兄竟然埋頭研究新藥方不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一樁樁、一件件的事疊加在一起,導致胡悠悠爆發了!


    而最後招惹胡悠悠的霍子辰便背了鍋,無辜承受了她所有的怒火。


    睜開眼,見到霍子辰還在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胡悠悠滿心無奈。


    歎了口氣,她再次問道:“二師兄,明日到底可以趕製出多少藥膏?你給我個準數!”


    “若是日夜不停,將所有爐子都用上的話……”霍子辰算了算,答道,“應該可以裝出五百瓶左右。”


    五百瓶,太少!


    胡悠悠皺眉:“若是再多添一些爐子,給你加派人手呢?能不能裝出一千瓶來?”


    “能!”霍子辰便提條件,“最少要再加十個爐子,再有五個人來幫忙才行!”


    十個爐子,五個人……夠用嗎?胡悠悠略帶疑惑的望向霍子辰。


    霍子辰就有些臉紅。莫非師妹看出來自己多留出一個灶台來研究新藥方?


    “要不然九個灶台也可以。”他心虛的說道。


    胡悠悠倒沒有多想:“一會兒我就派人把十個爐子和鍋送過來。其餘的事就勞煩師兄你費心了。”


    “好的好的。包在我身上!”見到自己多加的爐子保住了,霍子辰偷偷鬆了口氣,立即大包大攬的打包票。


    事實上霍子辰真的是一個很簡單的人。


    他就是單純的喜歡製藥,喜歡看到病人服用了自己做出來的藥後藥到病除,那讓他非常有成就感。


    而且對於新藥方,他有著出奇的狂熱,會忘記一切的紮進去研究,直到研究出成果來。


    所以剛才胡悠悠指責他不願意為將士們出力,他是真的很冤枉。


    他沒有不願意給將士們製藥啊,隻是用不著把所有的時間精力都用於做那些已經研究完的藥方上吧?多研製出來一些新的、更有效的藥不好嗎?


    如是想著,他便忍不住說道:“師妹,等明日做完藥膏之後,我可以繼續研究那些新藥方嗎?”


    胡悠悠很無語。這是還惦記著呢啊!


    跟這樣的人,還真沒辦法真生氣。


    你在這裏發了一通脾氣,人家都不知道你為啥發火,反而念念不忘被撕掉的藥方。


    “可以。一會兒我把那些藥方重新寫給你。”胡悠悠說完後,就看到霍子辰滿臉喜悅,跟撿著錢似的。


    真好哄啊!


    胡悠悠伸手揉了揉眉心,覺得二師兄這樣也挺好,簡單的快樂著。至於那些煩心事和壓力,還是自己扛著吧!反正跟二師兄說也說不通,何必再給自己添堵?


    安排好醫館的事,又將送爐子和派遣夥計的差事交給了酒館掌櫃,胡悠悠便直接回了家。


    這一路上,邪六一直沉默的跟在她身後,而她則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邪六。


    直到回了宅子,胡悠悠徑自返回臥房準備關門的時候,邪六突然上前一步,單手撐住了門板。


    胡悠悠抬眸瞅了他一眼,索性鬆手不關門了,轉身進了屋。


    邪六遲疑了一下,也跟了進去,門並沒有關上。


    畢竟孤男寡女,還是敞開門好一些,以免影響主母的名譽。


    “主母,屬下知錯,請主母責罰!”邪六再一次跪在了地上,垂頭認錯。


    胡悠悠看都沒看他,打水洗了臉和手,然後坐在梳妝台前摘首飾。


    平日裏這些都是小翠伺候的,可今日胡悠悠和邪六嚴肅的樣子嚇到了小翠,尤其是邪六臨進屋之前那副赴死的架勢,直接震懾的小翠沒敢湊上來。


    “主母,屬下不該扣下情報。但主子離開之前曾下過密令……”


    “哼!什麽密令?好消息告訴我,壞消息瞞下是嗎?”胡悠悠將手中的發簪用力扔到梳妝台上,撞出一聲脆響。


    隨後,那發簪彈落在地上,滾動了幾下。


    邪六垂頭盯著那支帶著流蘇的發簪,挺直脊背沒有說話。


    見狀,胡悠悠更生氣了:“誰允許你們自以為是?你們一個兩個的都覺得我是那種擔不起事的人,對嗎?是不是覺得我很廢物,就算出了事也幫不上任何忙?”


    “主母,屬下並未如此想過。主母您很能幹,屬下一直十分欽佩。”這是邪六的真心話。


    從前他的確對主母有誤會,可自從主母救回主子,為主子解了毒之後,他就真心實意的敬重主母了。


    這一次,若不是主子臨行前對他下了死命令,他也不敢隱瞞主母。


    現在,主子生死不明,主母得知真相後大怒,他也是有苦說不出,隻能默默承受。


    胡悠悠見他跪著不吭聲,一副任打任罰的樣子,心中更加窩火,卻又不能真的發泄在邪六身上。


    要算賬,也要找蕭烈算!


    把氣撒在邪六他們身上算什麽?


    如是想著,胡悠悠冷哼一聲:“跪在這裏做什麽?我累了,要休息!你別在這裏礙眼!明日日落集合出發,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其他人的行頭準備了嗎?在我這裏墨跡什麽?”


    看似滿是嫌棄,實則已經原諒了邪六。


    邪六聞言大喜,給胡悠悠磕了一個頭之後方才起身離開:“多謝主母!屬下這就去準備!”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胡悠悠揚聲喊道:“把門給我關上!”


    “是,主母!”邪六應道,輕輕帶上了房門。


    胡悠悠坐在椅子上愣了一會兒,突然間無奈的笑了。


    自己這一天好像竟發脾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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