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胡悠悠第一次覺得自己與那些老江湖比起來還是太嫩了。


    之前以為自己的演技爐火純青,可誰知道這個位麵才是真的欠了許樂生一個奧斯卡啊!


    瞧瞧許樂生那紅了的眼眶,低垂的眉眼,黯淡的表情……再配上蒼蒼白發和沙啞的聲音,要多慘有多慘,坐在街頭都能有人主動給他扔銅板。


    如果不是剛才許樂生從指頭縫裏偷偷瞅胡悠悠被她逮個正著,隻怕她都未必會相信邪六的話!


    太可惡了!


    欺騙自己感情!


    胡悠悠忍不住磨了磨牙,如果不是自己打不過他,隻怕現在就已經動手了。


    “許前輩。”她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然後努力露出笑容來,“您還是想開一點吧!換個角度來看,這件事情或許還有轉機。”


    許樂生不知道自己穿幫了,還在那演呢!


    悲悲戚戚的捂著臉哽咽:“我怎麽能想得開啊!想我許家當年人丁旺盛,也是當地的旺族,可現在呢?七零八落的,眼看著就要絕戶了啊!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我這個老頭子還活著幹什麽……除了去鳳都國找往生果,我已經沒有活路了啊!還有什麽轉機……”


    胡悠悠麵無表情的看著他演,心中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吃黃燜雞米飯。


    許樂生哭了一會兒,發現胡悠悠一直沒搭腔,就忍不住偷偷抬頭從指縫裏瞅。


    這一看,正好跟胡悠悠的眼神對上,頓時心裏一驚。


    “蕭夫人,這……”他尬笑了兩聲。


    胡悠悠也皮笑肉不笑的跟著笑:“許前輩,許家怎麽會絕戶呢?我看您老當益壯,完全可以考慮再生個孩子啊!”


    這是什麽話?許樂生有點懵逼。


    一旁邪六嘴角抽了抽,差點笑出聲來。


    主母真是太絕了!人家哭兒子死呢,你叫人家再生一個……真的好缺德啊!


    幸好許樂生說的都是假的,如果是真的,不得一怒之下大打出手啊?


    這個時候,許樂生也反應過來自己被人家看穿了。


    但他是老江湖啊,臉皮厚,若無其事的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便抬起頭來笑道:“蕭夫人真是太幽默了!”


    “許前輩才真是愛說笑。說的我差點就跟著一塊哭了呢!”胡悠悠假笑的恭維。


    許樂生嘿嘿笑了起來:“蕭夫人眼光犀利,想必早就看穿我的小把戲了吧?倒是老夫獻醜了!”


    要不說許樂生臉皮厚呢,在我和老夫的自稱中無縫切換,而且還能若無其事的提起自己剛才丟臉的糗事。


    他這麽一說,倒是讓胡悠悠高看了他一眼。


    有多少人因為愛麵子而吃了大虧,這位逍遙老人果然活的通透啊!跟江湖上那些為了麵子為了吹牛送命的莽漢完全不一樣!


    “許前輩,不知你打聽往生果所為何事?”胡悠悠正色問道。


    雖說剛才許樂生是在演戲,但不可能無緣無故提起往生果。


    更何況,對方還提到了自己在邊關開的烈酒樓裏麵拜訪的聖旨,這就說明對方真的親眼去看過。


    許樂生笑了笑:“蕭夫人果然睿智。老夫確實在找往生果,想要給一位老友的後人續命。這事也不是什麽秘密,蕭夫人隨便一打聽也能知道。”


    接著,許樂生就大致講了一下自己與那位老友的故事。


    故事很俗套,當初許樂生雖說在江湖上名聲不錯,但他的缺點就在於太愛管閑事,導致有不少人暗中看他不順眼,便給他設了個套。


    他那位朋友得知了以後,便趕去通知他,結果中了別人的暗算身亡了。


    許樂生之後以後,憤怒不已,提著刀去給朋友報了仇。


    可是就算他殺了暗算自己朋友的那個人,他那朋友也終究是以為他喪了命,再也活不過來了。


    那個朋友才剛過四十,丟下妻子和十多歲的兒子撒手人寰,愧疚的許樂生便想要擔起照顧朋友一家的責任。


    可誰知那朋友的妻子得知丈夫死亡的真相之後對許樂生十分憎恨,根本不接受他的接濟。


    每次許樂生變著法子想要給對方送銀子都被對方扔了出來,甚至托別人送東西也都被朋友的妻子識破,全部丟了出來,寧可被外麵的野狗吃了,也絕對不拿進家門。


    久而之久,許樂生也沒有了辦法。他看朋友當初留下了不少銀子,這對母子生活沒什麽大問題,便托一個當地的朋友幫忙照看,自己則離開去辦別的事。


    可誰知他這麽一走,朋友家便出了事。


    要說他朋友的仇家也是個卑鄙小人,就專門等著許樂生走了以後才上門尋仇。


    結果朋友的妻子為了保護兒子中刀身亡,而朋友的兒子也被打斷經脈從此成為一個廢人。


    許樂生知道信以後大吃一驚,火速趕了回來,可惜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從此,他便走遍千山萬水為朋友的兒子尋醫問藥,隻求可以接好這孩子的經脈,最起碼讓對方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站起來,而不是整天躺在床上渾渾噩噩每日求死。


    提起這段往事,許樂生唏噓不已,滿臉懊悔。


    雖然他的表情並不誇張,但這一次胡悠悠看得出對方才是動了真情實感。


    不過,有了剛才的教訓,她並沒有輕信許樂生的話,而是第一時間找邪六求證。


    “主母,他說的是真的!”邪六從前替蕭烈搜集管理各種情報,對這件事也有所耳聞。


    胡悠悠這才放下心來,心中對許樂生的印象又好了幾分。


    雖然這個老頭命硬,克親人克朋友,但好歹人品還是過關的,最起碼有責任心。


    要是換別人,未必能這麽悉心的照顧朋友的兒子這麽多年。


    久病床前還無孝子呢!何況照顧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還仇視自己的人?


    胡悠悠想了想,開口說道:“許前輩,你也知道,我有兩位師父。一位是葛雲和葛老大夫,一位是薛明川薛神醫。我這位二師父有一位師弟,對於續接經脈頗有心得。不如等我那位二師父的師弟來了,請他給你朋友的兒子看看如何?”


    “薛神醫的師弟?你說的可是華學名華神醫?”許樂生頓時眼睛一亮。


    胡悠悠驚訝道:“許前輩知道華神醫?”


    “這是當然!對於當年神醫穀的事老夫也有所耳聞。”許樂生臉上多了幾分神采,喜滋滋的問道,“蕭夫人,莫非薛神醫和華神醫會來邊關不成?”


    “來是會來。隻是什麽時候來我並不能確定。”胡悠悠頓了頓,又道,“不過若是二師父和華師叔來了,我肯定能請動他們為你朋友的兒子看病。”


    “那就好!那就好!”許樂生歡喜起來,仿佛撿了銀子一般起身轉了兩圈,然後給胡悠悠拱手作揖,“那老夫就多謝蕭夫人了!這一次蕭夫人想怎麽殺敵,老夫單憑差遣,絕無二話!”


    胡悠悠哪裏敢擔他的禮,忙側身躲開:“許前輩客氣了!這一次還真需要許前輩出力呢!”


    逍遙老人最為出名的便是輕功,一套逍遙步法走天下,槍林箭雨、刀山火海都可毫發無損。


    若是真的前往支援蕭烈,少不得需要斥候探路,需要送信等等,這時候許樂生的輕功豈不是能派上大用場嗎?


    和許樂生談妥了之後,胡悠悠的心情十分愉快。


    這一次來的十位江湖人,除了牛振天前輩的徒弟和後輩之外,另外四位江湖高手都已經願意與自己合作,這就相當於麻煩已經解決了一大半。


    至於剩下的人,牛前輩的三個徒弟顯然不是不講理的人,唯一麻煩點的就是那三個驕縱狂妄、目空一切的年輕人。


    胡悠悠覺得自己直接跟這三個孩子對上有點掉價,不如直接去跟他們的師叔周茂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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