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過了正月十五就算過完了年。


    除了靠天吃飯的莊稼漢不用外出幹活,其他人基本上都要漸漸忙碌起來。


    讀書的準備去學堂,經商的準備開門做生意,做工的準備外出做工……


    醬菜作坊開工後,胡悠悠所說的大量招工還不見動靜,村民們就有點慌了,忍不住又隔三差五的跟胡保田和羅氏拐彎抹角的打聽。


    他們不敢得罪胡悠悠,畢竟這醬菜作坊就是胡悠悠跟人合開的。


    而且,跟他們有交情的是胡保田和羅氏,所以他們也隻敢找胡保田和羅氏問情況。


    終於,在一次飯後,羅氏忍不住支支吾吾的開口了:“悠悠,你馮奶奶都來兩趟了,你看這……”


    “我每次去買肉,朱屠戶都送我一些,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一旁的胡保田也跟著說道。


    胡麗麗忍不住抿唇笑:“這幾天爹娘出門受歡迎的很呢!走到哪兒都被人圍著。”


    “二姐,咱們什麽時候回大平鎮啊?”連胡林南都有點受不了了,嘟囔道,“每次我出門,王嬸和劉嬸她們就非要給我塞吃的。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聽到家人的話,胡悠悠忍不住啞然失笑。


    看來招工的事不定下來,家人都有點受不了村裏人的熱情了。


    “快了快了!我在等信兒,估計這幾天就會有結果了。”她安撫道。


    這話並不是敷衍。


    她確實在等信兒。


    等金帆的信兒。


    上一次去金府的時候她說過,金帆必須將金家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處理好,她才會考慮繼續與對方合作。


    而處理這些事,總需要時間。


    她心裏的底線便是正月。


    若是出了正月,金帆依然沒有給自己任何消息,那麽接下來開作坊的事她會完全撇開金家,日後也不會再與金家合作。


    說曹操,曹操到。


    第二天,金帆就出現在了安平村胡家大門前。


    “金大公子怎麽親自來了?”胡悠悠十分意外,上下打量了金帆兩眼。


    金帆的穿著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公子,隻是肩頭背著的小包袱格外不搭,怎麽看都應該出現在小廝身上才對。


    咦?小廝呢?


    金大公子出行怎會獨身一人,連個小廝都不帶?


    迎著胡悠悠疑惑的目光,金帆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蕭夫人,我來投奔你了,求收留!”


    什麽情況?


    金大公子求收留?


    “你不會被逐出家族了吧?”胡悠悠脫口而出。


    金帆被她問的一愣,旋即哭笑不得:“我該說你料事如神呢,還是說你烏鴉嘴?”


    “你若是真來投奔我的,那我以後就是你的老板了。你說你該怎麽說我合適?”胡悠悠故意端著架子,昂了昂下巴。


    金帆便被她逗笑了。


    笑過之後,金帆隨胡悠悠去了正堂,然後說起正事來。


    “雖說我還沒有被逐出家族那麽慘,但也差不多了。”金帆歎了口氣,談起了自己如今的境地。


    金家是個大家族,遍布大江南北,最有出息的則是在京城當官的族長大兒子。


    人多,就會雜。


    為了利益,多多少少都會有矛盾。


    別看金帆在大平鎮的金家很受金老太太的寵愛,但若是丟到京城去,估計都不會有人正眼看他。


    豆腐作坊、香油作坊、豆油作坊等這幾樣進項,才算是讓金帆正式進入金家其他人的視線。


    見到肥肉,誰不想咬一口?


    一開始,大家或許隻是想從一個旁支身上分一杯羹。


    而這一杯羹,對於財大氣粗的金家嫡係來說或許就如同蚊子腿一樣可有可無,但對於其他混的不怎麽樣的旁支來說可就是撿來的便宜了。


    可後來一分紅,金家嫡係的人才發現這幾種生意竟然這麽好做,利潤這麽高,而那些賺到錢的旁支更是紅了眼,恨不得將這幾項生意搶奪過來。


    於是便有人給嫡係的人吹風,鼓動嫡係的人搶生意,也有人不陰不陽的威脅金帆,讓他把這些生意讓出來。


    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胡悠悠回來了,直接去了金家施壓。


    於是擺在金帆麵前的就隻有兩條路。


    第一條選擇胡悠悠,那麽就會得罪金家絕大部分的人,以後的路很難走;第二條則是和胡悠悠決裂,那就意味著除了豆腐作坊的鹵水掌控在胡悠悠手中,花生油、豆油、香油和醬油四種調味品作坊還可以繼續開辦下去。當然,日後也隻能賣這四種調味品,其他胡悠悠再研究出來的,就沒辦法染指了。


    第一條路屬於破釜沉舟,第二條路屬於殺雞取卵。


    若是可以,金帆當然哪一條都不想選。


    如果非要選一個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選第二條。


    當時金老太太也很嚴肅的問過他,問他就真的這麽看好胡悠悠,以至於寧可脫離家族,不要所有家族能夠賦予他的捷徑?


    他是怎麽回答的呢?


    他說:“家族給予的終究有限。而且,那些捷徑並非無償的。與其被人控製一輩子,不如出去闖蕩出一條生路來。”


    他還給祖母拿許子墨舉了個例子。


    許子墨回來的時候,他曾恰巧碰見了,於是約了對方一起喝茶聊了聊。


    與當初那個白皙俊美、養尊處優的許子墨相比,如今的許子墨黑了,瘦了,可眉目間卻有一種金帆從未見過的神采和精神。


    甚至許子墨的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自信。


    那是源於自身能力的自信,而非家族給予的優越感。


    說實話,金帆很羨慕。


    之前他金家大少爺的身份看起來很奪目,可這都是金家給予他的。


    而且,更多的都是看在祖母的麵子上才給予的。


    可祖母的麵子是祖母爭來的,他依靠祖母的蒙蔭得來的也終歸不是自己的,到了京城見識了本家嫡係人的高傲之後,他就更加清晰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所以,當金家給出的兩條路擺在他麵前時,他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第二條。


    做出這個決定之後,金帆突然有了一種解脫和輕鬆的感覺,他恨不得立即回來找胡悠悠。


    當然,對於金家的其他人,這個選擇就不那麽令人愉快了。


    他們還想搞點小動作,卻被金老太太直接給壓製住了。


    金老太太的餘威仍在,麵對那些不甘心的人,她就說了一句話:“我孫子都被你們逼得離開金家了,你們還想吸了他的血不成?是不是要逼得我老婆子吊死在京城金家的大門口才甘心?”


    在金家族長最艱苦的時候,金老太太曾鼎力支持,而且金家族長的大兒子還曾吃過她的奶,小時候被她一手帶大。


    這份養育之恩,是金家族長大兒子這輩子都不可能不認的。


    而且金家族長的大兒子又是金家當官最大、最有話語權的。


    有這層關係在,誰又敢真把金老太太逼急眼了?


    “幸好有祖母在,我才可以成功脫離金家。”金帆說起這個的時候也有些唏噓,不過很快他便振奮起來,雙眸灼灼的盯著胡悠悠,語氣興奮又激昂,“蕭夫人,我可把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你身上了,你千萬不要辜負我啊!上次你說研究出來了新的調味品,要開作坊。到底是什麽調味品?我已經做好準備要大展身手的大幹一場了!來!你仔細跟我說說!”


    他迫不及待的問著,恨不得現在就擼起袖子開始找人來幹活。


    胡悠悠沒有吭聲,睜著一雙大眼睛幽幽盯著他。


    金帆被看得有些發毛,低頭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穿著,發現沒有什麽失禮的地方,不由疑惑的問道:“蕭夫人?有什麽不妥嗎?”


    “嗯。”胡悠悠應了一聲,慢吞吞的說道,“我在想,你現在孤家寡人一個,什麽都沒有了,那憑什麽跟我對半分利潤?不如也跟許子墨一樣留下來給我打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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