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問話砸的胡保田有點懵。


    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愕然問道:“爹,有大哥在,我咋能替小東做主?”


    這機智的一句反問,胡悠悠簡直要給爹點讚了。


    不過,胡老漢今天顯然就非要胡保田出頭不可,態度十分強硬。


    “老二,爹也不繞彎子。三丫頭不是認識大官嗎?能不能給小東鋪鋪路?要不然,小東肯定要錯過今年的鄉試了!”


    鋪鋪路?怎麽聽這個意思,胡老漢不單單是要給胡林東討個說法那麽簡單。似乎還想通過悠悠認識的大官,直接讓胡林東考中童生?


    胡保田被胡老漢的話嚇呆了:“爹,小東的胳膊不是受傷了嗎?還怎麽參加鄉試?您說這話是啥意思啊?”


    “就因為小東胳膊傷了,我才來找你們!那誰過鄉試還不是縣令他們說了算?讓三丫頭去跟那個大官說說,直接讓小東通過不就行了?”胡老漢索性挑明了,一雙老眼直勾勾的盯著胡悠悠。


    這不容拒絕的命令語氣和不客氣的眼神簡直要把胡悠悠氣笑了。


    他們哪兒來的自信讓自己答應幫忙?


    還不參加鄉試,直接當童生?


    想得美!


    胡悠悠任憑胡老漢盯著自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爹,這隻怕不妥吧?”胡保田開口了,“那鄉試也不是縣令一個人說了算的吧?萬一要是被人知道了,隻怕要坐牢的!”


    別看胡保田沒有讀過書,但不代表他對鄉試的事一無所知。


    以前就曾經有個學子考鄉試的時候弄虛作假,後來被人告發,不但那個學子的功名被免去,還打了五十大板,一生不得參加科舉。


    而且幫那個學子舞弊的人也都受到了重罰,連當時的縣令都罷免了官職。


    這件事在大平縣鬧的十分轟動,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而張縣令,也是在那個縣令罷免之後才調過來任職的。


    胡老漢和胡保銀自然也知道這件事,但是人都心存僥幸心理,覺得自己不可能是倒黴的那一個。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小東不是自己考的?”胡老漢擺擺手,神情嚴肅,“咱們胡家就這麽一個有出息的,不能就這麽耽誤了!三丫頭,一會兒你就去鎮上找人把這件事辦了!等你小東哥考取了功名,不能忘了你的好!”


    竟然根本不容她拒絕,就擅自把這件事定了下來。胡悠悠冷笑一聲,轉身就往屋裏走。


    她這一舉動,出乎了胡老漢的意料。


    “三丫頭!你站住!”胡老漢怒喝道。


    胡悠悠頭都沒回,就跟沒聽見一樣徑自進了屋。


    待到胡老漢和胡保銀追進去,就看到她已經重新坐在桌前拿起筷子吃飯了。


    “你!你!”胡老漢抬起手,指著胡悠悠氣的手指不停的抖,最終他轉頭瞪向了胡保田,“老二,你看你教出來的好閨女!”


    說起來,確實是胡悠悠失禮。


    胡保田剛想替二女兒解釋,胡悠悠便自己開口了。


    “我當然是我爹教出來的好閨女了!我若不好,爺爺和大伯怎麽會一大早巴巴的跑過來求我辦事?”


    一邊說,胡悠悠還一邊夾起一筷子小鹹菜送入口中。


    那副得意又放肆的姿態把胡老漢和胡保銀氣個夠嗆。


    胡保銀擺出一副長輩的姿態,開口訓斥道:“三丫頭,你怎麽說話呢?還有沒有一點規矩!”


    “規矩?大伯你跟我談規矩?”胡悠悠滿臉詫異,“你都讓我去賄賂官員了,還跟我講規矩?”


    “這……”胡保銀語噎,文縐縐的辯解道,“怎麽是賄賂呢?受之銀兩好處才算賄賂。而且,這隻是變通之策,無奈之舉!”


    還有臉解釋賄賂是什麽意思!敢情這是連銀子都不想出,直接讓自己去欠人情走關係啊!


    人的臉皮居然能厚到這種程度!


    胡悠悠仔細的盯著胡保銀半晌,忍不住搖頭:“大伯,如果讀書人都是你這樣,那我寧可不讓小南去讀書!”


    “你!”胡保銀自然聽出她是在諷刺自己,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想要發火又壓了下來,耐著性子說道,“三丫頭,這件事就當你幫小東的忙。日後,小東金榜題名,自然不會忘了你這個妹妹!”


    連鄉試都要舞弊,還金榜題名!胡悠悠撇撇嘴,簡直懶得諷刺他。


    反正臉皮已經夠厚了,再諷刺也未必穿的透。


    “大伯,上次我跟爺爺說的很清楚,幫我退婚,我就想辦法去給小東哥牽線搭橋。既然爺爺沒做到,那找人這件事就不必再提了!”胡悠悠把之前的約定拿出來堵胡老漢的嘴,然後慢悠悠把碗裏最後一點粥喝完,擦擦嘴說道,“好了,我跟爹還要出門。爺爺和大伯沒事的話,就請回吧!”


    胡保銀被她氣的沒辦法,擋在門口說道:“誰說沒事!我們有事!”


    “有事?哦,那你們辦你們的事,我和爹就不奉陪了!”胡悠悠根本不按套路出牌,句句堵得胡保銀胸口疼。


    胡老漢怎麽可能真就這麽讓她走了。


    攔不住胡悠悠,難道還攔不住胡保田嗎?


    “老二,你真要眼睜睜看著小東毀了,看著咱們老胡家祖祖輩輩都隻能窩在村裏種地嗎?”胡老漢沉沉開口,語調有些悲涼。


    胡保田被胡老漢眼中隱含的一絲祈求之色震驚了。


    在他心目中,爹一直是家裏高高在上,說一不二的人。


    從來他們都隻有聽從胡老漢吩咐的命,幾曾何時見過胡老漢露出過這樣祈求的眼神?


    當一個常年高高在上的人,忽然示弱,這種反差是讓人十分震撼的。


    震撼到胡保田不由自主的就想去答應爹的請求。


    這個時候,胡悠悠開口了。


    “爹!”她叫道,聲音微微有些冷。


    胡保田抬頭,看到一雙清冷的眸子,剛想答應的話頓時咽回了肚裏。


    “爹,我們該走了。”胡悠悠語調平靜的說道,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胡保田剛才的動搖一般。


    胡保田的理智已經回歸,意識到自己差點做了錯事,心中懊悔不已。


    “好,那收拾收拾走吧!”他應著,然後望向胡老漢和胡保銀,“爹,大哥,悠悠馬上要出嫁了,我得去鎮上看看,給她準備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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