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風裹著津北區特有的煤煙味,卷過巷子口那棵半枯的三角梅,葉子嘩啦啦地響,像誰藏在暗處搓著手。


    林強軍蹲在斑駁的牆根下,軍綠色的外套上沾了不少牆灰,袖口磨得發毛,他左手攥著半截沒抽完的煙,右手時不時往冷得發僵的臉上搓兩把,眼睛卻沒離開靠近後山巷子深處那扇緊閉的鐵門——門是鐵皮焊的,上麵鏽跡斑斑,還焊了兩根手腕粗的鋼筋,像顆咬不動的硬骨頭。


    兩側高高的樓房,小小巷口的路麵,昏黃的陽光隻夠斜照射到牆麵上一小塊地方,反射下的光照亮小巷路,遠處傳來幾聲狗吠,又很快被風壓下去。


    林強軍盯著鐵門的影子,心裏跟敲鼓似的,指節因為用力攥著煙,泛出幾分青白。就在這時,巷口外傳來一陣輕微又沉穩的腳步聲,不是那種急急忙忙的碎步,是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碾子壓在石板路上。


    林強軍猛地抬起頭,煙屁股從指間滑下去,落在地上濺起一點火星,他都沒顧上撿。半暗半明的昏黃中,那道身影越來越近——深色的夾克衫領口立著,擋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亮得像淬了光,不是別人,正是江奔宇。


    “老大,你來了!”林強軍幾乎是跳起來的,動作太急,肩膀撞到了身後堆著的枯樹杈,樹杈上的黃葉嘩啦啦地掉落了一地。他聲音壓得低,卻藏不住那股子緊繃後的鬆弛,往前邁了兩步,又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往巷子深處瞟了一眼,確認那扇鐵門沒動靜,才敢再靠近些,“我跟兄弟們在這兒盯了快三小時了,裏麵一點動靜都沒有。”


    江奔宇“嗯”了一聲,腳步沒停,走到林強軍剛才蹲的地方,目光掃過巷子深處的鐵門,又掠過周圍——左邊是廢棄的柴房,窗戶玻璃碎得隻剩框子,裏麵堆著發黴的木頭;右邊是居民樓的後牆,牆上噴著“危”字,紅漆掉了一半,顯得有些破敗。他手指在牆麵上輕輕敲了敲,沒說話,倒讓旁邊一直來回踱步的張子強先按捺不住了。


    張子強比林強軍要急些,個子高,站在那兒跟根電線杆似的,藍色大衣的帽子扣在頭上,手插在兜裏,指關節在口袋裏敲著節奏。見江奔宇來了,他立馬湊過來,語氣裏帶著點躁:“老大,現在怎麽樣了?總不能一直耗在這兒吧?剛才我看見有人從側門探了下頭,又縮回去了,估計是發現我們了。”


    江奔宇轉頭看他,眼神還是那樣沉,沒立刻回答,反而對著林強軍問:“裏麵的人情況摸清了嗎?”


    林強軍連忙點頭,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摸清了,那群人為首的人是‘刀疤’的手下,一共六個,昨天下午把這兒占了的。我跟豪哥觀察了,他們除了出去買物資,基本都不出來——剛才三點多的時候,有個瘦高個戴著草帽出來過,去巷口的外的攤鋪買了點吃的,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好幾眼,警惕得很。”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瞅著估計他們手裏都有一兩把家夥,其他的不是鐵管就是木棍,上次跟別的團隊搶倉庫的時候,下手挺黑的。”


    張子強一聽,手從兜裏抽出來,往大腿上拍了一下:“老大,那現在怎麽處理?是等還是……”他話沒說完,眼睛裏已經露了點狠勁——既然上次倉庫那事,他們有份參與,舊賬沒算呢,現在他們這邊又無意中搶了自己老大的東西,這筆新賬舊賬還沒算呢。


    江奔宇沒接他的話,反而問了句:“我們一共有多少個兄弟?”


    林強軍聞言,立馬開始數:“這事有點匆忙,我跟豪哥先過來的,後麵覃天明去巷口另一頭望風了,裹著那件軍綠色的棉襖,就怕被裏麵的人看見;張子強在那邊修自行車呢——就是那輛二八大杠,剛才鏈條掉了,他怕等下行動的時候用不上,正蹲那兒擺弄;劉國龍和劉永華在牆根那兒靠著,手裏攥著鐵棍,一直沒敢鬆懈;還有楊致遠,在小攤鋪門口坐著,手裏玩著火柴盒,盯著側門呢。”


    他數得仔細,每說一個人,就往對應的方向指一下,末了才匯總:“加上豪哥,還有覃龍——龍哥剛把車騎過來,在後麵巷口等著呢,一共8個人。”說完,他猶豫了一下,又補充道,“要不要等等?我剛才讓人去通知大部隊人聯係了,他們說最多半小時就能到,到時候人多,衝進去也穩當些。”


    江奔宇聽完,沒點頭,反而轉頭往巷子另一頭看——那邊昏暗中,能看見一輛二八大杠的影子,車旁站著個壯實的漢子,正是覃龍。覃龍話少,卻最可靠,胳膊上的肌肉把黑色t恤撐得鼓鼓的,手裏攥著根繩子,像是剛把什麽東西綁好。


    “不用等大部隊。”江奔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轉頭對著覃龍的方向喊了一聲,“龍哥,把箱子帶過來。”


    覃龍聽到聲音,沒應聲,隻是點了點頭,彎腰解開了綁在自行車後座的鐵絲。那箱子是木頭的,外麵裹著一層破帆布,被鐵絲牢牢綁在車尾,看尺寸不小,覃龍提起來的時候,手臂上的肌肉繃了一下,顯然不輕。他提著箱子往這邊走,腳步很穩,帆布蹭過地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在這安靜的巷子裏,顯得格外清晰。


    走到江奔宇麵前,覃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詢問。江奔宇微微點頭,示意他打開。覃龍放下箱子,手指扣住木箱的搭扣,“哢嗒”一聲,搭扣開了,他雙手扶住箱蓋,慢慢往上掀——帆布滑落下來,露出裏麵用油布裹著的東西。


    當油布被掀開的那一刻,林強軍和張子豪都屏住了呼吸。箱子裏整整齊齊擺著一把把步槍,金屬的槍身在昏黃的路燈下泛著冷光,槍托是深色的木頭,摸上去應該很趁手。林強軍眼睛都直了,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剛才掉在地上的煙屁股還在那兒冒著青煙,他都沒察覺。


    張子豪比他更直接,往前湊了兩步,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又縮了回來,像是怕碰壞了。他眼神裏全是震驚,又帶著點興奮,聲音都有點發顫:“老……老大,這是……”


    覃龍沒說話,伸手從箱子裏拿出一把槍,遞到江奔宇麵前。那把槍比其他的要長些,槍身上刻著一行小字——em45b-1型半自動氣步槍。江奔宇接過槍,手指在槍身上滑過,動作很熟練,拉了一下槍栓,“哢嚓”一聲,清脆利落,聽得旁邊的人心裏一緊。


    “這把em45b-1射程能到兩百米,精度高,剛才路上試了,沒問題。”江奔宇把槍遞回給覃龍,又看了看周圍——這時候,覃天明、張子強他們也聽到動靜湊過來了,劉國龍和劉永華手裏還攥著鐵棍,看到箱子裏的槍,鐵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劉永華還下意識地彎腰去撿,眼睛卻沒離開那些槍;楊致遠手裏的打火機早就滅了,他盯著那把em45b-1,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林強軍這才回過神,撿起地上的煙屁股摁滅,聲音裏帶著點不敢相信:“老大,有這些家夥,還等什麽大部隊啊?直接衝進去得了!刀疤那夥人手裏就幾根破鋼管,就算有兩把家夥事,咱們有這麽多玩意兒,還怕他們不成?”


    江奔宇掃了一圈眾人,眼神裏帶著點笑意,卻沒鬆口:“人手一把,用完後都得還回來——這些家夥是借的,不能弄丟。”他頓了頓,看向覃龍,“剩下的,龍哥,交給你安排了!”


    覃龍點頭,接過江奔宇遞過來的話,從箱子裏拿出第一把槍,先檢查了一遍——拉槍栓,看槍膛,又檢查了彈匣裏的子彈,確認沒問題後,才遞給旁邊的林強軍。林強軍雙手接過來,槍身有點沉,壓得他手臂微彎,他連忙調整姿勢,把槍扛在肩上,眼神立馬不一樣了,之前的緊張少了大半,多了幾分底氣。


    “注意保險,沒到跟前別開,免得驚動其他人。”覃龍遞槍的時候,不忘低聲叮囑一句,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聽得清楚。


    接下來,覃龍一把把地拿槍,每一把都仔細檢查——張子豪接槍的時候,直接把槍抱在懷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覃天明接槍,雙手攥得緊,指節發白,他之前望風的時候一直提心吊膽,現在有了槍,腰杆都直了些;張子強剛修完自行車,手上還沾著機油,接槍的時候特意用衣角擦了擦手,怕弄髒了槍身;劉國龍和劉永華接過槍,還互相試了試手感,眼神裏全是興奮;楊致遠接槍的時候,還特意看了一眼槍管,又抬頭跟覃龍確認了一遍用法,怕自己用不好。


    箱子裏的槍很快分完了,最後剩下那把em45b-1,覃龍自己留著,他把槍挎在肩上,又從口袋裏掏出幾發備用子彈,分給眾人:“每人多帶兩發,別浪費,裏麵就六個人,足夠用了。再說我估計他們看到這麽多的家夥事,估計立馬嚇得投降”


    江奔宇看著眾人都拿到了槍,眼神掃過每個人,最後落在巷子深處的鐵門上:“現在分任務——子豪,你跟天明去側門,守住那邊,別讓裏麵的人從側門跑了;子強,你騎著自行車繞到後門,盯著後門,有動靜就開槍示警;國龍、永華,你們跟我走前門,等下我喊‘衝’,你們就跟著我進去;楊致遠,你在巷口望風,要是看到‘刀疤’的援兵,立馬開槍通知我們;龍哥,你斷後,負責掩護我們,要是裏麵有人反抗,你用那把em45b-1壓製。”


    每個人都點頭,聲音很齊:“知道了,老大!”


    覃龍這時候又往前走了一步,看著眾人,補充道:“進去之後,別慌,先看清楚人在哪,別誤傷——他們手裏就鋼管,就算有槍他們也絕對也沒我們多,咱們占優勢,但也別大意。還有,用完槍之後,記得把子彈退出來,槍身擦幹淨,到時候要還的。”


    林強軍扛著槍,忍不住又往鐵門的方向看了一眼,這次眼神裏沒了之前的緊張,全是底氣:“放心吧龍哥,肯定不會出岔子!這次非得把刀疤那夥人收拾了,替老大出口氣!”


    江奔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多說什麽,隻是抬了抬手腕,看了眼表——已經十點多了,天快到中午了,再等下去,反而對他們不利,畢竟中午了幹活的人都回來,怕鬧出太大的動靜。他深吸一口氣,手裏攥緊了剛從覃龍那兒拿的鐵棍(槍暫時別在腰後,沒到門口不用),朝著前門的方向邁了一步:“走,行動!”


    眾人立馬跟上,腳步放得很輕,隻有槍身偶爾蹭到衣服的聲音。張子豪和覃天明往側門走,腳步飛快;張子強推著自行車,鏈條已經修好了,騎上去的時候沒發出一點聲音;劉國龍和劉永華跟在江奔宇身後,手裏的槍握得緊;楊致遠留在巷口,靠在牆上,眼神盯著巷口的方向,手指扣在扳機的保險上;覃龍爬到最高處,肩上的em45b-1已經上了膛,眼神掃過周圍,沒放過任何一點動靜。


    巷子裏的風更冷了,樹葉還在嘩啦啦地響,卻不再像是搓手的聲音,更像是為他們的腳步伴奏。江奔宇走到鐵門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兄弟,每個人的眼神都亮著,跟他手裏的槍一樣,帶著堅定的光。他深吸一口氣,抬起手,對著裏麵喊了一聲:“刀疤,出來!別躲在裏麵當縮頭烏龜!”


    鐵門裏麵沒動靜,隻有隱約的說話聲傳出來,像是在爭論什麽。江奔宇沒再等,回頭對劉國龍和劉永華點了點頭,又朝著覃龍的方向比了個手勢——覃龍立馬舉起em45b-1,槍口對準了鐵門位置。


    一旁的江奔宇用槍對著鎖孔的位置。


    “砰!”


    槍聲在巷子裏炸開,震得瓦房上的灰塵落了幾路縷。鐵門的鎖芯被打穿,江奔宇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鐵門上——“哐當”一聲,鐵門被踹開一條縫,裏麵傳來幾聲驚呼,還有跑動的腳步的聲音,。


    “衝!”江奔宇喊了一聲,率先衝了進去,劉國龍和劉永華緊隨其後,腰後的槍拔了出來,對準了裏麵的人。覃龍跟在後麵,em45b-1架在肩上,快速占據最高位置,眼神掃過裏麵的每一個角落,沒給任何人反抗的機會。


    裏麵的人果然慌了,四個漢子手裏握著鋼管,還有兩個人在一起手裏摸著槍的動作,卻看到衝進來的人手裏拿著槍,瞬間就蔫了,有個矮胖子手裏的鋼管“哐當”掉在地上,嘴裏喃喃著:“別……別開槍,我們投降……”


    江奔宇沒停,走到屋子中間,眼神掃過他們:“把手裏的家夥都扔了,蹲在地上,誰動一下,後果自負。”


    那六個漢子哪裏還敢動,紛紛把鋼管和槍扔在地上,蹲了下去,頭埋得低低的。外麵,張子豪和覃天明從側門衝進來,張子強也從後門跑了進來,楊致遠在巷口望風,沒看到援兵的影子。


    林強軍跟在後麵進來,看到地上蹲著的人,忍不住笑了:“怎麽樣?還敢跟我們老大的東西不?現在知道怕了?”


    江奔宇沒讓他多說,對著覃龍點了點頭:“龍哥,把他們捆起來,等大部隊來了,再討論他們處理。”


    覃龍“嗯”了一聲,從口袋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繩子,開始挨個捆人。其他人則站在旁邊警戒,手裏的槍還沒放下,直到確認所有人都被捆好,沒反抗的餘地,才鬆了口氣。


    楊致遠這時候從外麵走進來,匯報說:“老大,巷口沒動靜,沒看到援兵,估計要麽是他們還不知道這邊的事,要麽就是就這麽多人了。”


    江奔宇點了點頭,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了眼外麵的天色——中午的太陽正正直射在巷口中的路麵上,已經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巷子裏,顯得格外安靜。他轉過身,看著眾人,眼神裏帶著點欣慰:“好了,任務完成,等下把槍都收回來,擦幹淨,交給龍哥還回去。這次大家都沒出岔子,幹得不錯。”


    眾人都笑了,張子豪撓了撓頭:“還是老大有辦法,要是等大部隊來,指不定他們早就跑了。有那些槍,就是不一樣!”


    林強軍也附和:“可不是嘛,特別是那把em45b-1,剛才龍哥開那一站,直接把他們嚇傻了,太厲害了!”


    覃龍這時候已經把人捆好了,走到江奔宇麵前:“都捆好了,跑不了。槍現在收嗎?”


    江奔宇點頭:“收吧,大家把槍都交回來,仔細擦幹淨,別留下灰塵。”


    眾人立馬開始卸槍,動作都很小心,把槍遞還給覃龍的時候,還特意擦了擦槍身。覃龍接過槍,一把把檢查,確認沒問題後,放回木箱裏,用油布裹好,再蓋上帆布,用鐵絲重新綁好——跟來的時候一樣,整整齊齊。


    等所有事情都處理完,外麵傳來了大部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江奔宇走到門口,打開門,看到領頭的人,笑了笑:“人都在裏麵捆好了,你們直接帶回去我們的老地方就行。”


    “老大,有情況!”負責進入收索的張子強說道。


    “怎麽回事?”一旁的張子豪說道。


    張子豪看到自己的堂哥問自己,不由看了看江奔宇,看到江奔宇點頭後,才說道“老大,裏麵的一間房裏還關著一個人,我問過了,他說他是香港人的,他也是被人綁架過來的,現在怎麽處理?”


    江奔宇想了想,突然想起來上一世有一個傳聞後,不由說道“你把他安頓好,我去找林強軍討論一下先。記得給他吃好穿好,別動他。”


    一旁領頭的人看到裏麵的情況,又看了看江奔宇他們,就忍不住拍馬屁稱讚:“老大,還是你們快,我們還以為要費點勁,沒想到這麽快就解決了。”


    江奔宇沒多說,隻是指了指裏麵:“全部趕緊帶走吧,別在這裏耽誤太久。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他對著眾人點了點頭,率先走出了屋子。其他人跟在後麵,覃龍提著那個裝槍的木箱,走在最後。


    走出巷子的時候,風還是那樣冷,樹葉還在嘩啦啦地響,可每個人的心裏都暖暖的,腳步也比來時更輕快了些——這次的任務,算是圓滿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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