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的課程已經進入到了最為緊張的期末衝刺階段,愛琪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推著往前走,根本停不下來。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花在了學校的圖書館和研討室裏,不是在查閱各種資料,就是在埋頭趕寫報告,或者是和小組成員們一起準備小組展示。


    這一天下午,愛琪和她的組員們正全身心地投入到一個關鍵項目報告的撰寫中。他們一頭紮進了資料堆裏,完全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窗外的天色漸漸暗沉下來,華燈初上,整個城市都被點亮了,但愛琪和她的組員們卻渾然不覺。


    直到愛琪終於從那一堆厚厚的文獻中抬起頭來,她才發現外麵的天已經完全黑了。她揉了揉自己酸澀的眼睛,然後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準備看看現在幾點了。當她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時間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19:48!


    “糟了!”愛琪心裏咯噔一下,她突然想起了家裏的小人兒。她的孩子還小,需要她的照顧和陪伴,而她卻因為工作而忽略了時間。愛琪的心中湧起一股愧疚感,她趕緊撥通了家裏的電話,希望能夠盡快和孩子聯係上。


    “喂,張姨?”愛琪撥通了張姨的電話,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


    “太太,您還在學校呢?”張姨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有些嘈雜,似乎背景裏還有珩珩咿咿呀呀的聲音。不過,從珩珩的聲音判斷,他應該還算平靜。


    “是啊,張姨,這邊事情還沒弄完呢,估計還得晚點才能回去。真是不好意思啊,又要麻煩您多照顧一會兒珩珩了。”愛琪的語速很快,言語間透露出些許歉意。


    “沒事的太太,您別著急,路上注意安全就行。”張姨安慰道,“珩珩這兒您放心,我會照顧好他的。”


    “那就好,張姨,真是太感謝您了。”愛琪稍稍鬆了口氣,“對了,張姨,先生有沒有給您打電話呀?”


    “有的,太太。先生剛才也來電話了,說公司臨時有個應酬,實在走不開,所以也要晚點回來。他讓我別等你們吃飯,如果太晚的話,就先帶珩珩睡覺。”張姨回答道。


    “哦,這樣啊,行,那辛苦您了張姨。”愛琪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有張姨在,珩珩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掛掉電話後,愛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來。她知道,接下來的時間裏,她必須全神貫注地完成報告的核心部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愛琪和組員們一起埋頭苦幹,經過半個多小時的緊張奮戰,終於成功地敲定了報告的核心內容。愛琪如釋重負地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疲憊不堪地做了幾個簡單的拉伸動作,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


    隨著她的動作,頸椎發出哢哢的輕響,仿佛在抗議她長時間的伏案工作。愛琪不禁皺了皺眉,心想等忙完這陣一定要去按摩一下。


    “終於搞定了!大家都辛苦了!”組長的聲音在會議室裏響起,宣布了解散的消息。愛琪迅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然後急匆匆地走出了圖書館大樓。


    夜晚的風涼涼的,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在愛琪的臉上,讓她原本有些混沌的大腦瞬間清醒了幾分。她快步走到停車位,剛拉開車門,手機卻突然又急促地響了起來。


    愛琪心裏猛地一緊,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她連忙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家裏的號碼,心跳頓時加速。


    “張姨?”愛琪的聲音不自覺地有些發緊。


    電話那頭,張姨的聲音明顯帶著焦急和心疼:“太太!您……您大概還有多久能到家啊?珩珩他……他一直哭,怎麽哄都哄不好啊!”


    愛琪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珩珩的哭聲從電話那頭傳來,那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哭聲,哭得珩珩上氣不接下氣,中間還夾雜著含糊不清的“唔……媽……嗚……”的抽噎聲。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量體溫了嗎?”愛琪聽到張姨的話後,心中猛地一緊,聲音都不自覺地變了調,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了一般。


    “體溫量了,正常的!也沒磕著碰著。就是……就是可能爸爸媽媽都不在家,他鬧脾氣了。喂飯也不肯好好吃,玩具也不要,就是哭,要找媽媽……我怎麽哄都哄不住,嗓子都快哭啞了!”張姨的語氣中透露出滿滿的無奈和心疼,“您看這……”


    愛琪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寶寶那張哭得通紅的小臉,淚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不停地流著,小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一聲聲令人心碎的哭聲。她的心如刀絞般疼痛,恨不得立刻飛到寶寶身邊,將他緊緊地抱在懷裏。


    “我馬上回來!已經在車上了!十分鍾,不,五分鍾就到!張姨你再堅持一下,抱著他走走,跟他說媽媽馬上就回來了!”愛琪一邊心急如焚地說著,一邊以最快的速度鑽進駕駛座。她甚至來不及扣好安全帶,便迅速點火、掛擋、鬆手刹,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般一氣嗬成。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響起,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疾馳而出,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響。愛琪的心跳急速加快,她的眼睛緊緊盯著前方的道路,雙手緊握著方向盤,不敢有絲毫鬆懈。歸心似箭!愛琪從未覺得回家的路如此漫長。珩珩那撕心裂肺的哭聲仿佛就在耳邊,揪得她心口生疼。她闖了一個黃燈(危險動作,請勿模仿),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她的寶貝在哭!


    車子終於駛入別墅區,一個急刹停在家門口。愛琪甚至顧不上熄火拔鑰匙,推開車門就跳了下來,包和資料散落在副駕駛也顧不上了,像一陣風一樣衝進家門。


    “張姨!珩珩!”她焦急地喊著,聲音帶著喘息。


    “太太!您可回來了!”張姨抱著哭得小臉通紅、眼睛腫得像核桃、還在抽抽搭搭的珩珩,從客廳快步迎出來,如釋重負,“您看這孩子……”


    珩珩聽到媽媽熟悉的聲音,哭聲猛地一頓,淚眼朦朧地抬起小腦袋。當看清門口那個風塵仆仆、滿臉焦急的身影真的是媽媽時,他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猛地從張姨懷裏掙紮著向愛琪撲去,兩隻小胳膊拚命地張開,小嘴一撇,發出更加委屈、更加依賴的哭嚎,仿佛要把所有的害怕和思念都哭出來!


    “珩珩!媽媽的寶貝!”愛琪的心都要碎了,一個箭步上前,穩穩地將哭成淚人兒的兒子緊緊抱進懷裏。熟悉的奶香混合著眼淚的鹹澀氣息撲麵而來。她用力地、緊緊地抱著他,臉頰貼著兒子哭得滾燙的小臉蛋,手在他小小的背脊上一下下輕拍著,聲音顫抖著,帶著無盡的愧疚和心疼:“對不起,對不起寶貝!媽媽回來了!媽媽在呢!不哭了,不哭了啊……媽媽回來了……”


    她把臉埋在兒子柔軟的頸窩裏,感受著他因為哭泣而劇烈起伏的小小胸膛,自己的眼淚也忍不住湧了出來。工作、學業、壓力……在兒子無助的眼淚和依戀麵前,統統變得微不足道。


    就在愛琪沉浸在心疼和自責中,反複輕哄著“媽媽回來了,媽媽抱抱”的時候,懷裏的珩珩,哭嚎聲漸漸弱了下去,變成了委屈的抽噎。他抬起滿是淚水的小臉,濕漉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愛琪,小嘴癟著,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


    突然,珩珩的小嘴用力地張開,喉嚨裏發出一個清晰無比、帶著濃濃依賴和委屈、甚至有點控訴意味的音節:


    “媽——媽——!”


    不是以往含糊不清的“ma”或者“mama”,而是字正腔圓、無比清晰的——“媽媽!”


    愛琪如遭雷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她抱著珩珩的手臂猛地收緊,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頭看著懷裏淚痕未幹的小人兒。剛才……是幻覺嗎?是太想聽到所以幻聽了嗎?


    “珩珩?你……你剛才叫媽媽了?”愛琪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巨大的驚喜和不確定,她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看著兒子的眼睛。


    珩珩似乎被媽媽強烈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小嘴還保持著微張的姿勢,濕漉漉的大眼睛裏還噙著淚水,但裏麵清晰地映著愛琪震驚又期待的臉龐。他似乎在努力回憶剛才的感覺,小眉頭微微蹙起,然後,在愛琪無比期待的目光中,他再次清晰地、用力地喊了出來:


    “媽——媽!”


    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響亮!帶著剛剛哭過的鼻音,卻像一道最璀璨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愛琪整個世界!


    “天哪!珩珩!我的寶貝!你會叫媽媽了!你真的會叫媽媽了!”愛琪再也控製不住,巨大的驚喜和感動像海嘯般將她淹沒。她抱著珩珩,又哭又笑,激動得語無倫次,用力地親吻著兒子的小臉蛋、額頭、小手,“媽媽聽到了!媽媽聽到了!珩珩真棒!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媽媽!”


    “媽——媽!”珩珩似乎感受到了媽媽狂喜的情緒,雖然不明白為什麽,但媽媽高興他就高興。他破涕為笑,小臉上還掛著淚珠,卻咧開小嘴,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小手揮舞著,更加清晰地又叫了一聲!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鑰匙開門的聲音。是樂希!


    他顯然也是匆匆趕回,西裝外套隨意搭在手臂上,領帶也有些鬆了,臉上帶著疲憊和擔憂:“張姨!愛琪回來了嗎?珩珩怎麽樣了?還在哭……”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客廳裏的一幕:愛琪抱著珩珩,母子倆臉上都帶著淚痕,卻又都笑得無比燦爛。而他的兒子,正用那清脆稚嫩、宛如天籟的聲音,一遍遍地喊著:


    “媽媽!媽媽!”


    樂希僵在原地,手裏的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個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所有的疲憊和擔憂,在這一刻被巨大的、洶湧的驚喜衝刷得無影無蹤!


    “珩珩……你……你叫媽媽了?”樂希的聲音幹澀而顫抖,他踉蹌著向前幾步,走到愛琪和珩珩麵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兒子,卻又怕驚擾了這美妙的時刻。


    愛琪抬起頭,臉上還掛著喜悅的淚水,將懷裏興奮地喊著“媽媽”的珩珩轉向樂希:“老公!你聽到了嗎?珩珩會叫媽媽了!就在剛才!”


    珩珩看到爸爸,黑亮的眼睛更亮了,小嘴一張,似乎想說什麽,但“媽媽”的音似乎更順口。他朝著樂希伸出小手,嘴裏依舊清晰地喊著:“媽媽!”


    樂希的心瞬間被這聲“媽媽”叫得又軟又暖,雖然兒子還沒叫爸爸,但這巨大的進步足以讓他欣喜若狂!他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將愛琪和珩珩一起緊緊擁入懷中,聲音哽咽:“聽到了!爸爸聽到了!珩珩真棒!太棒了!會叫媽媽了!”


    一家三口緊緊相擁。愛琪的眼淚再次決堤,這次是純粹的、幸福的淚水。樂希的眼眶也濕潤了,他用力親吻著愛琪的頭發,又低頭親了親兒子光潔的額頭。珩珩被爸爸媽媽抱在中間,感受著熟悉而溫暖的懷抱,終於徹底放鬆下來,小臉上洋溢著滿足和快樂的笑容,嘴裏無意識地、一遍遍地重複著那個讓他最安心的稱呼:“媽媽……媽媽……”


    一直緊張地守在旁邊的張姨,此刻也抹著眼角,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湯圓不知何時也跑了過來,它圍著緊緊相擁的一家三口,興奮地搖著尾巴,用小腦袋蹭著樂希和愛琪的腿,喉嚨裏發出歡快的“嗚嗚”聲,仿佛也在分享這份巨大的喜悅。


    客廳裏,剛才還彌漫的焦慮和哭聲,此刻已被無與倫比的幸福和感動所取代。燈光溫暖地灑在這一家四口(加一狗)身上。珩珩人生中第一聲清晰而響亮的“媽媽”,如同最珍貴的禮物,在這個因為父母遲歸而充滿小波折的夜晚,猝不及防地降臨,瞬間撫平了所有的不安和疲憊,留下了足以銘記一生的、充滿愛與淚水的甜蜜印記。


    愛琪抱著兒子,靠在樂希懷裏,聽著珩珩那一聲聲稚嫩卻無比清晰的呼喚,感覺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在這一刻得到了最豐厚的回報。樂希緊緊擁著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心中充滿了感恩。工作、應酬、名利……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此刻懷中妻兒的溫度,和那一聲足以融化世間所有冰雪的——“媽媽”。


    湯圓滿足地趴在他們腳邊,尾巴輕輕搖晃。這個夜晚,因為一聲呼喚,而變得格外圓滿。成長的驚喜,家的溫暖,就在這平凡又非凡的瞬間,永恒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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