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的\"時光蟲洞\"還未營業,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投射進來,在木質吧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顧名辰坐在他慣常的角落卡座,麵前放著一杯未動的威士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


    樂希推門而入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顧名辰像一尊雕塑般凝固在那裏,眼神卻比平時更加銳利。


    \"老顧,這麽急找我?\"樂希故意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


    顧名辰抬眼,目光如刀:\"坐。\"


    樂希坐下,慢條斯理地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蘇瑾項目的進度報告,你要的。\"


    顧名辰看都沒看那份報告,直接開門見山:\"昨天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樂希裝傻。


    \"你和蘇瑾。\"顧名辰的指尖在杯沿劃了一圈,\"在濱河公園。\"


    \"哦!你說那個啊!\"樂希一拍腦門,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是碰巧遇到啊。愛琪帶珩珩和湯圓去公園玩,我在附近停好車去找她們,路過咖啡館看到蘇瑾一個人坐著,就打了個招呼。愛琪臨時有事帶珩珩先回去了,我就陪蘇瑾聊了會兒。\"


    \"聊什麽?\"顧名辰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


    樂希端起服務員剛送來的水喝了一口,故意拖長聲調:\"聊了很多啊...基金會的項目,藝術展的籌備...\"他停頓一下,抬眼觀察顧名辰的反應,\"哦,還聊了湯圓。\"


    顧名辰的手指微微一頓。


    樂希繼續道:\"蘇瑾挺喜歡湯圓的,湯圓也出奇地親近她。我跟她說起湯圓在你家寄養時的事,她好像...很感興趣。\"


    顧名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你跟她說了什麽?\"


    \"就說你給湯圓準備專門的房間,定製狗窩,進口狗糧什麽的。\"樂希聳聳肩,\"怎麽,不能說?\"


    顧名辰沉默片刻,突然問:\"是她問起的?\"


    \"誰?蘇瑾?\"樂希搖頭,\"不是,我主動說的。她看起來挺意外的,畢竟...\"他意有所指地看了顧名辰一眼,\"你平時給人的印象可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顧名辰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一下:\"她...還說什麽了?\"


    樂希終於忍不住笑了:\"老顧,你直接問''蘇瑾對我還有沒有意思''不就行了?繞這麽大圈子。\"


    顧名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別自作聰明。\"


    \"行行行,我不問。\"樂希舉手投降,\"不過作為兄弟,我提醒你一句,機會難得。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輩子。\"


    顧名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項目報告放這兒,我有空看。公司裏還有事,你過去吧,我今天就不去了,我這幾天在這邊休息休息。\"


    樂希知道這是逐客令,也不惱,起身時狀似無意地說:\"對了,我老婆說下周六想辦個小型家宴,請蘇瑾來嚐嚐她新學的法式料理。你要不要...\"


    \"沒空。\"顧名辰頭也不回地走向吧台。


    樂希對著他的背影喊:\"琪琪還說要帶珩珩和湯圓去!\"


    顧名辰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回頭。


    愛琪聽完樂希的匯報,興奮地在客廳轉圈:\"他絕對在意!不然不會專門問你!\"


    樂希坐在沙發上,看著珩珩在地毯上爬來爬去,湯圓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但直接拒絕家宴邀請,態度還是很強硬。\"


    \"那是他還沒準備好。\"愛琪信心滿滿,\"我們得給他個台階下。\"


    她拿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信息發給蘇瑾:【蘇姐,下周六有空嗎?想請你來家裏吃頓便飯,順便聊聊基金會和\"星途引力\"合作的事。珩珩和湯圓都很想你呢!】


    發完後,她衝樂希眨眨眼:\"以工作名義邀請,她不好拒絕。等答應了,我再''不小心''透露給辰哥。\"


    樂希搖頭失笑:\"顧太太,你這心眼比馬蜂窩還多。\"


    三天後,愛琪的\"家宴計劃\"有了突破性進展——蘇瑾答應了邀請,而顧名辰那邊,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那是在\"維度藝術\"公司,樂希的辦公室裏,顧名辰突然問樂希:\"家宴...定在幾點?\"


    樂希差點被水嗆到:\"你問這個幹嘛?不是說沒空嗎?\"


    顧名辰麵無表情:\"隨便問問。\"


    樂希強忍笑意:\"晚上六點。我老婆特意學了法式紅酒燉牛肉,說是蘇瑾喜歡的口味。\"


    顧名辰\"嗯\"了一聲,沒再說話。但當天下午,樂希就發現他提前兩小時離開了公司——這在顧名辰的工作習慣中極為罕見。


    周六傍晚,愛琪在廚房忙得熱火朝天。張姨幫忙照看珩珩,湯圓則蹲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望著香味四溢的灶台。


    門鈴響起時,愛琪以為是蘇瑾提前到了,趕緊擦了擦手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卻是顧名辰。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高領毛衣,黑色休閑褲,比平時工作時的裝扮隨意許多,手裏還拎著一個精致的禮盒。


    愛琪瞪大眼睛:\"辰哥?你怎麽...\"


    \"路過。\"顧名辰把禮盒遞給她,\"給珩珩買的玩具。\"


    愛琪接過禮盒,敏銳地注意到顧名辰今天噴了淡淡的古龍水,頭發也精心打理過。她強壓住上揚的嘴角:\"快進來吧,蘇瑾應該快到了。\"


    顧名辰皺眉:\"我不是...\"


    \"老公!辰哥來了!\"愛琪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高聲喊道。


    樂希從樓上下來,看到顧名辰,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喲,這不是''沒空''的顧總嗎?\"


    顧名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徑直走向客廳。湯圓見到他,立刻興奮地撲上來,尾巴搖得像螺旋槳。顧名辰彎腰摸了摸它的頭,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門口。


    六點整,門鈴再次響起。


    愛琪快步去開門。蘇瑾站在門外,一襲墨綠色絲絨連衣裙,襯得肌膚如雪。她手裏拿著一束鮮花和一瓶紅酒:\"打擾了,這是...\"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目光越過愛琪,落在客廳裏的顧名辰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愛琪假裝沒注意到兩人的異樣,熱情地拉著蘇瑾進門:\"蘇姐你來得正好!辰哥也剛到!你們先坐,我去廚房看看火候!\"


    她把蘇瑾\"塞\"進客廳,飛快地溜回廚房,扒著門縫偷看。


    客廳裏,湯圓打破了沉默。它跑到蘇瑾腳邊,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腳踝。


    蘇瑾彎腰撫摸湯圓,借機調整了一下表情:\"湯圓,又見麵了。\"


    顧名辰站在原地,聲音有些幹澀:\"你...來了。\"


    \"嗯。\"蘇瑾直起身,\"不知道你也會在。\"


    \"臨時決定。\"顧名辰生硬地回答。


    又是一陣沉默。


    廚房裏,愛琪急得直跺腳:\"這兩人怎麽這麽別扭!\"


    樂希好笑地摟住她的肩:\"給他們點時間。\"


    晚餐比預想的要順利。愛琪刻意把顧名辰和蘇瑾安排坐在相鄰的位置,並不斷拋出話題引導他們交流。


    \"蘇姐,聽說你後麵在紐約參與過現代藝術博物館的擴建項目?\"愛琪切了一塊牛肉,\"辰哥對建築也很有研究呢!\"


    蘇瑾看了顧名辰一眼:\"是嗎?我以為他隻專注他的藝術畫廊和酒吧。\"


    顧名辰放下酒杯:\"大學輔修過建築史。\"


    \"我記得。\"蘇瑾輕聲說,\"你當時的畢業設計還被教授評為最佳。\"


    顧名辰抬眼:\"你還記得?\"


    \"嗯。\"蘇瑾的聲音更輕了,\"很出色的設計。\"


    餐桌上的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樂希識相地抱起吃飽犯困的珩珩:\"我兒子困了,我帶珩珩去洗澡,你們慢用。\"同時給了愛琪一個眼神。


    愛琪會意,起身道:\"我去看看甜點好了沒。湯圓,過來!\"


    轉眼間,餐廳裏隻剩下顧名辰和蘇瑾兩人。


    沉默蔓延。蘇瑾端起紅酒抿了一口,率先開口:\"湯圓很可愛。\"


    \"嗯。\"顧名辰的目光落在不遠處趴著的湯圓身上,\"它...很喜歡你。\"


    \"我也很喜歡它。\"蘇瑾猶豫了一下,\"樂希說...它在你家寄養時,你把它照顧得很好。\"


    顧名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它...很特別。\"


    又是一陣沉默。


    \"顧名辰。\"蘇瑾突然喚他的全名,\"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顧名辰的身體微微一僵,抬眼對上蘇瑾的目光。那雙曾經讓他魂牽夢縈的眼睛,依然清澈如水。


    \"還行。\"他簡短地回答,又反問,\"你呢?\"


    \"忙工作,四處跑。\"蘇瑾笑了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年...\"


    她的話沒說完,但顧名辰明白她的意思。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後悔了?\"


    \"不知道。\"蘇瑾搖頭,\"隻是偶爾會想,如果當初我們都退一步...\"


    顧名辰突然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蘇瑾也站起來,走到他身後一步之遙:\"也許有意義呢?\"


    廚房裏,愛琪和樂希扒著門縫,屏息觀察著這一幕。


    \"快說啊!\"愛琪急得掐樂希的胳膊,\"辰哥這個木頭!\"


    就在這時,湯圓突然跑向落地窗,站在兩人中間,仰頭看看顧名辰,又看看蘇瑾,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


    它用嘴輕輕叼住蘇瑾的裙角,拽著她向顧名辰靠近了一步。


    蘇瑾被這突如其來的拉力弄得一個踉蹌,顧名辰條件反射地轉身扶住她。兩人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幾乎呼吸相聞。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


    \"湯圓...\"顧名辰低聲道,卻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蘇瑾抬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突然笑了:\"看來你的''狗兒子''比你會表達。\"


    顧名辰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廚房門口,愛琪捂住嘴才沒尖叫出聲。樂希笑著把她拉走:\"行了,給他們點私人空間。\"


    家宴結束後,顧名辰主動站起身來,微笑著對蘇瑾說:“我送你回酒店吧。”蘇瑾有些驚訝,但還是禮貌地答應了下來。


    愛琪和樂希站在門口,看著顧名辰和蘇瑾一同走向電梯。兩人的背影在門口大門關閉的瞬間消失不見,愛琪和樂希對視一眼,嘴角都不約而同地泛起一絲微笑。


    “成功了?”愛琪小聲地問。


    樂希摟住她的肩膀,輕聲回答道:“誰知道呢?不過……”他的目光轉向趴在腳邊的湯圓,“我們的大功臣今天表現得真是太棒了。”


    湯圓似乎感受到了樂希的誇獎,它歪著頭,黑亮的眼睛裏充滿了天真無邪,好像完全不明白自己剛剛做了什麽了不起的事情。


    與此同時,在顧名辰的車內,氣氛有些沉悶。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分鍾,直到蘇瑾終於打破了這片寂靜:“前麵路口右轉。”


    顧名辰微微點頭,迅速打了轉向燈,車子平穩地向右轉彎。


    \"還記得我們大學時,你騎自行車載我,總是忘記提前打手勢。\"蘇瑾突然說。


    顧名辰的手指緊了緊方向盤:\"你每次都掐我腰提醒。\"


    \"你還記得啊。\"蘇瑾輕笑。


    又開了一段路,顧名辰突然毫無征兆地將車靠邊停下。


    “怎麽了?”蘇瑾滿臉疑惑地看向顧名辰,心中不禁湧起一絲不安。


    顧名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蘇瑾身上,那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和專注。


    “蘇瑾,當年……我們都太固執了。”顧名辰的聲音低沉而緩慢,仿佛每一個字都承載著沉甸甸的回憶和感慨。


    蘇瑾不禁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顧名辰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重要,而且可能會改變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些年,我……”顧名辰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他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湯圓確實是我唯一允許自己‘軟弱’的理由。”


    聽到這句話,蘇瑾的眼眶微微發紅,她當然知道湯圓對顧名辰來說意味著什麽,那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也是他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


    “我知道。”蘇瑾輕聲說道,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顧名辰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然後繼續說:“如果……如果你願意給它一個機會……也給我一個機會……”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瑾就已經伸手覆上了他的手,她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顧名辰的手背,傳遞著一種無言的安慰和鼓勵。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問。”蘇瑾的眼中閃過一絲淚光,但同時也有一抹難以掩飾的喜悅。


    車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被點燃,變得異常熾熱。顧名辰慢慢地傾身向前,他的臉離蘇瑾越來越近,最終在距離她的唇瓣僅有一寸的地方停下。


    “可以嗎?”顧名辰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的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蘇瑾沒有回答,她用行動給出了答案——主動縮短了那最後的距離,輕輕地吻上了顧名辰的嘴唇。


    當夜,樂希的手機收到一條簡短的信息:


    \"謝謝。還有...告訴你老婆,少管閑事。\"


    樂希大笑著把手機給愛琪看。愛琪撇撇嘴:\"過河拆橋!\"但眼裏的笑意藏不住。


    湯圓趴在珩珩的嬰兒床邊,聽著小主人均勻的呼吸聲,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它不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多麽了不起的事,但它知道,今晚之後,它的世界裏,又多了一個愛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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