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計劃”如同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星途引力”內部激蕩起層層漣漪,也悄然改變著公司的生態。


    愛琪親自掛帥,組建了精幹的評審團。首次評估結果公布後,幾家歡喜幾家愁。被列為“新星”重點培養的博主,如深耕非遺技藝傳承的“守藝青年”和專注科技測評的“極客眼”,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資源傾斜:專屬內容策劃團隊、更高比例的商業分成、與國際大牌對接的優先權,甚至公司出資送他們去海外參加行業峰會。這種力度的支持,讓他們備受鼓舞,創作熱情空前高漲,內容質量肉眼可見地提升。


    而被劃入“基石”或“潛力”梯隊的博主,心態則各不相同。有人看到差距,奮起直追,積極參加公司組織的各項賦能培訓;也有人心生不滿,覺得被“降級”,資源被“剝奪”。cici就屬於後者。她雖然留了下來,但評估結果隻是“潛力”,這讓她倍感失落和不甘。她私下抱怨公司偏心,對分配的商業合作挑三揀四,配合度下降。


    愛琪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情緒。她沒有直接批評cici,而是在一次“星辰下午茶”的非正式交流會上,邀請了所有梯隊的博主代表,分享“守藝青年”近期策劃的一個爆款視頻案例——他深入西南邊陲,尋訪一位幾乎失傳的苗銀鍛造老匠人,用沉浸式的鏡頭語言和深情講述,打動了無數觀眾,甚至引起了相關文化部門的關注。


    “這個項目的成功,不是偶然。”愛琪在分享後總結道,“它源於‘守藝’對內容的敬畏、對專業的深耕,以及願意沉下心去挖掘深度價值的決心。‘星辰計劃’不是畫餅,而是為真正願意投入、有能力突破的夥伴搭建的火箭發射台。資源永遠向價值和成長性傾斜。與其抱怨位置,不如打磨自身。每一個‘潛力’,都可能成為下一顆閃耀的‘新星’。”


    她的話,既是對“守藝”的肯定,也是對所有人的鞭策和鼓勵。cici坐在角落裏,看著“守藝”分享時眼中的光,聽著愛琪擲地有聲的話語,臉上火辣辣的,第一次真正開始反思自己內容上的浮誇和功利。


    與此同時,“時光蟲洞”的“洞見時光裏的藝術”線上活動也結出了豐碩的果實。


    愛琪邀請的幾位真正懂行的藝術評論家和生活方式kol,在深度體驗後,產出了高質量的內容。一位知名藝評人在自己的專欄裏,盛讚“時光蟲洞”是“城市鋼筋水泥中的藝術綠洲”,對其精心挑選的先鋒裝置藝術進行了深度解讀,並高度評價了樂希策劃的“掃碼導覽”和周末藝術沙龍活動,認為這是“降低藝術門檻、提升公眾美育的有效嚐試”。另一位擁有百萬粉絲的室內設計師博主,則從空間美學的角度,詳細拆解了顧名辰的設計理念,將酒吧的燈光、材質、藝術品與酒文化的融合,拍成了極具質感的短視頻,引發了設計圈和文藝青年的廣泛關注和打卡熱潮。


    這些內容精準覆蓋了目標人群,有效扭轉了之前因網紅不當言論帶來的負麵印象,甚至大大提升了“時光蟲洞”的藝術格調和文化標簽。酒吧的客流結構悄然發生了變化,除了原有的社交人群,更多了對藝術、設計和品質生活有追求的新麵孔。周末的藝術沙龍常常爆滿,預約需提前一周。


    林彥看著後台數據和絡繹不絕的客人,對樂希和顧名辰豎起大拇指:“牛!真牛!這波操作下來,‘時光蟲洞’算是立住了!連帶著我‘雲巔’的客人都多了不少藝術圈的,氛圍都不一樣了!”


    顧名辰依舊表情淡淡,但眼底的滿意是藏不住的。他甚至在一次內部會議上,罕見地對負責酒水創新的調酒師團隊提出了表揚,因為他們根據當期藝術裝置“金屬與柔光”的主題,研發了一款名為“冷淬柔情”的特調雞尾酒,口感層次豐富,視覺呈現極具藝術感,大受歡迎。


    家裏的“小坦克”珩珩,在湯圓這位盡職“護航員”的守護下,探索世界的步伐越發穩健,好奇心也呈指數級增長。他不再滿足於客廳和餐廳,開始對樓梯、廚房門、陽台推拉門這些“禁區”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家裏的安全防護等級被迫再次提升:樓梯口加裝了更牢固的安全門,所有低矮的抽屜和櫃門都裝上了安全鎖,尖銳的桌角包上了厚厚的防撞條。


    而湯圓的“職責”也隨之升級。它不僅要防止珩珩摔倒,還要負責“驅離”危險物品和區域。


    場景一:珩珩搖搖晃晃地走向陽台推拉門,小手好奇地拍打著玻璃。湯圓立刻衝到他前麵,用身體擋住門,同時仰頭對著聞聲趕來的張姨“汪汪”叫。


    場景二:珩珩發現了茶幾下層沒鎖好的抽屜(可能是阿姨打掃衛生沒有關上),正試圖拉開,裏麵放著遙控器、指甲鉗等小物件。湯圓迅速跑過去,用鼻子使勁頂珩珩的小屁股,試圖把他推開,同時發出急促的警告聲。


    場景三:愛琪在廚房給珩珩泡奶,珩珩扶著門框站在廚房門口張望。湯圓就蹲坐在門口的地墊上,像一尊門神,確保珩珩不會趁人不備溜進危險的廚房。


    最令人忍俊不禁的是珩珩的“投喂”行為。他非常喜歡湯圓,經常把自己手裏的磨牙餅幹、水果條,甚至吃了一半的米糊,熱情地(或者說霸道地)塞到湯圓嘴邊。湯圓一開始是拒絕的,它會別開頭,或者用爪子輕輕推開珩珩的小手。但珩珩非常執著,會鍥而不舍地往它嘴裏塞。幾次之後,湯圓似乎明白了這是小主人表達喜愛的方式,雖然狗糧更合口味,但它還是會象征性地舔一舔,或者非常輕柔地叼走,然後走到一邊,假裝吃掉(其實很多時候是藏起來或者偷偷吐掉)。每當這時,珩珩就會開心得手舞足蹈,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湯圓真是把珩珩寵得沒邊了。”愛琪看著這溫馨又好笑的一幕,對樂希感慨,“簡直像個溺愛弟弟的傻哥哥。”


    樂希笑著把珩珩抱起來親了親:“珩珩,不能總欺負湯圓哥哥哦,它有自己的飯飯。”又揉揉湯圓的頭,“我們湯圓真是好脾氣,委屈你了大寶。”


    湯圓甩甩尾巴,蹭蹭樂希的腿,表示自己很大度。


    顧名辰的生活似乎永遠圍繞著“維度藝術”和“時光蟲洞”兩點一線。他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高效、冷靜,鮮少流露私人情感。樂希和林彥有時會打趣他該考慮個人問題,他總是用一句“沒興趣”或“麻煩”搪塞過去。隻有偶爾在深夜打烊後,獨自坐在空曠的酒吧裏,聽著低回的爵士樂,看著那麵變幻的藝術牆時,他眼中才會流露出一絲難以捉摸的寂寥。


    一個周五的晚上,“時光蟲洞”人聲鼎沸。顧名辰如常坐在他慣常的角落卡座,麵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威士忌,目光習慣性地掃視全場,確保一切井然有序。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位獨自坐在吧台邊的女士。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煙灰色西裝套裙,側影清瘦挺拔,一頭深棕色的中長發隨意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她並未像其他客人那樣談笑或四處張望,隻是安靜地看著調酒師行雲流水般的操作,偶爾端起麵前那杯顏色清透的雞尾酒輕抿一口。昏黃的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清晰而沉靜,帶著一種疏離又專注的氣質,與周圍喧囂的環境形成奇妙的對比。


    顧名辰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遠遠超過了他平時觀察任何一位客人的時長。一種極其罕見的、近乎恍惚的熟悉感掠過心頭。他下意識地站起身,朝吧台走去。


    當他走到距離吧台幾步之遙時,那位女士似乎有所感應,緩緩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顧名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時間仿佛凝滯了一秒。


    是她。蘇瑾。


    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他唯一一段可以稱之為“戀情”的對象。當年兩人都是建築係的佼佼者,同樣驕傲,同樣目標明確。他們曾因才華互相吸引,也曾因對未來的規劃和理念分歧激烈爭吵。最終,在畢業前夕,蘇瑾拿到了美國頂尖建築事務所的offer,而顧名辰則選擇了去紐約讀藝術。沒有狗血的劇情,隻是在一個平常的傍晚,在圖書館外的林蔭道上,蘇瑾平靜地說:“顧名辰,我們追求的東西不一樣。你的事業在這裏,我的夢想在遠方。分手吧。” 顧名辰沉默了幾秒,隻回了一個字:“好。” 幹脆利落,像他處理所有事情一樣。


    此後多年,再無聯係。隻在同學零星的八卦裏,知道她在美國發展得很好,成了知名建築師。


    蘇瑾顯然也認出了他。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歸於平靜,甚至微微揚起一個禮貌而疏離的弧度,點了點頭:“顧名辰?好久不見。”


    顧名辰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驚訝?懷念?還是別的什麽?),麵上依舊維持著慣常的冷淡,隻是眼神深處有細微的波動。他走到吧台邊,在蘇瑾旁邊的空位坐下,對調酒師示意:“一杯dry martini,gin用botanist,不要橄欖。”然後才看向蘇瑾,聲音低沉:“蘇瑾。好久不見。什麽時候回國的?”


    “上周。”蘇瑾的回答簡潔明了,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這家店……是你的?”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在那些藝術裝置上停留片刻,帶著專業的審視,“設計很有想法,空間敘事感很強。藝術與商業的結合,也處理得不錯。” 她的評價客觀而專業,聽不出太多私人情緒。


    “和朋友合夥開的。”顧名辰接過調酒師遞來的酒,“你呢?回來是項目,還是……”


    “一個文化地標的競標項目,我是設計團隊負責人之一。回來做前期調研和溝通。”蘇瑾的目光重新落回顧名辰臉上,帶著一絲探究,“你呢?聽說你的畫廊做得風生水起,現在又開了酒吧。看來,你當年堅持去深造藝術是對的。”


    顧名辰抿了一口酒,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談不上對錯,隻是選擇。” 他頓了頓,難得地主動問,“項目順利嗎?”


    “剛起步,挑戰不小。”蘇瑾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熟悉的自信和銳氣,“不過,我喜歡有挑戰的事情。”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話題圍繞著工作、行業趨勢、共同認識的同學近況。沒有敘舊的情愫,也沒有刻意的寒暄,更像是兩個久別重逢的同行,在交換專業信息。氣氛算不上熱絡,但也沒有預想中的尷尬。顧名辰發現自己竟然能如此平靜地與她對話,那些塵封的過往似乎並未掀起太大的波瀾,隻是心底某個角落,有一絲微妙的、連他自己都難以辨明的觸動。


    直到蘇瑾看了看腕表,起身告辭:“時間不早了,我明天還有會。很高興見到你,顧名辰。你的‘蟲洞’,很有意思。”她伸出手。


    顧名辰也站起身,禮節性地握了握她微涼的手指:“謝謝。祝項目順利。” 看著她幹脆利落地轉身離開,融入酒吧門口的光影裏,顧名辰站在原地,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吧台冰涼的觸感傳來,將他從那一瞬間的恍惚中拉回。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將那杯隻喝了一口的dry martini推到一邊,重新陷入了慣常的沉默。隻是這一次,酒吧裏流淌的爵士樂,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況味。


    周末,為了兌現林彥的“感謝宴”,也為了給忙碌的生活一點調劑,樂希一家三口(加上湯圓)如約來到了“時光蟲洞”。林彥特意預留了位置最好也最安靜的一個卡座。


    珩珩已經能很穩地走路,對酒吧裏迷離的燈光、悠揚的音樂和形形色色的人充滿了好奇,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小手指著吧台後閃爍的彩色酒瓶:“亮亮!要!” 湯圓則緊緊跟在珩珩腳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確保小主人不會撞到人或桌椅。


    顧名辰也在,他今天似乎比平時更沉默些,隻是看到珩珩和湯圓時,眼神柔和了些許。當珩珩搖搖晃晃走到他身邊,好奇地拽他筆挺的西褲時,顧名辰沒有像往常一樣皺眉躲開,而是破天荒地伸出手指,讓珩珩抓住。


    “珩珩,叫辰爸!”樂希在一旁笑著教兒子。


    珩珩抓著顧名辰的手指,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他,小嘴努力地張合著:“辰……辰……”後麵那個“爸”字含糊不清。


    顧名辰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看著珩珩天真無邪的小臉,眼神複雜。他抽回手指,生硬地說了句:“叫叔叔。” 然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掩飾那一瞬間的異樣。


    樂希和林彥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林彥打趣道:“辰哥,別不好意思嘛!珩珩這麽可愛,叫聲幹爸怎麽了?你看湯圓,都認你是爸了!” 他指了指乖乖趴在卡座邊、但目光一直追隨著顧名辰的湯圓。


    顧名辰沒理他,隻是又看了一眼正被愛琪抱在懷裏喂水果的珩珩,以及腳邊溫順的湯圓,然後垂下眼簾,盯著杯中晃動的冰塊,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這時,酒吧經理走了過來,在顧名辰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顧名辰點點頭,對樂希和林彥說:“我過去處理點事,你們先聊。” 他起身離開,背影依舊挺拔冷峻。


    林彥看著他的背影,湊近樂希小聲說:“哎,希哥,你覺不覺得辰哥今天有點怪?好像……心事重重的?”


    樂希也若有所思:“是有點。不過他一向這樣,心思難猜。”


    愛琪則看著顧名辰離開的方向,又看了看對“辰爸”稱呼反應異常的顧名辰,若有所思。她隱約覺得,這位麵冷心熱的兄弟,心裏那層厚厚的冰殼,似乎因為某些事情,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是蘇瑾的意外重逢?還是珩珩那聲含糊的“辰爸”?亦或是湯圓那始終如一的、信賴的目光?


    聚會進行到一半,珩珩開始揉眼睛,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靠在愛琪懷裏——小家夥的作息時間到了。湯圓也顯得有些焦躁,在卡座邊來回踱步,不時用爪子扒拉樂希的褲腳,發出低低的“嗚嗚”聲,仿佛在提醒:“小主人困了,該回家了!”


    “行了,主角困了,咱們也撤吧。”樂希笑著抱起已經半睡著的兒子,“彥哥,謝啦!改天再聚。”


    “好嘞!路上小心!”林彥把他們送到門口。


    回到家,安頓好熟睡的珩珩,湯圓也立刻回到窩裏,蜷成一團,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客廳裏隻剩下樂希和愛琪。


    愛琪靠在樂希肩上,輕聲說:“今天看辰哥對珩珩的樣子,還有他聽到‘辰爸’的反應……我覺得他心裏不是沒有觸動。他隻是……不知道怎麽表達,或者說,不敢。”


    樂希攬住她:“是啊。老顧這個人,外冷內熱,心思比誰都重。他可能覺得自己不適合,或者怕擔不起那份責任。從小他家裏……你知道的,親情對他來說,太複雜了。”


    “但他對湯圓,對我們,其實早就有了家人的感情。”愛琪歎息,“真希望他能放下包袱,接受這份溫暖。你看湯圓,多依賴他。”


    樂希低頭吻了吻愛琪的額頭:“慢慢來吧。有些冰,需要時間和溫度才能融化。我們能做的,就是一直在這裏,像湯圓守著珩珩那樣,給他一份不變的信任和接納。”


    夜深了。愛琪在書房處理完最後幾封郵件,輕輕推開兒童房的門。珩珩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張著。湯圓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是女主人,又安心地趴了回去。愛琪的目光落在湯圓身上,看著它守護在珩珩床邊的身影,心中充滿了安寧和力量。


    她又走到主臥陽台,樂希正站在那裏,看著別墅區靜謐的夜景和遠處城市的點點燈火。


    “在想辰哥?”愛琪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樂希握住她的手:“嗯。也在想我們,想珩珩,想湯圓。”他轉過身,把愛琪擁入懷中,“有時候覺得,我們真的很幸運。有家,有愛,有願意守護的人和守護我們的……狗。”他低笑了一聲。


    “是啊,”愛琪依偎在他懷裏,看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光,“所以更要珍惜,更要努力守護好這一切。無論外麵有多少風雨,這裏永遠是我們最溫暖的‘蟲洞’,可以穿越疲憊,回歸安寧。”


    夫妻倆相擁而立,晚風拂過,帶著深秋的涼意,但彼此的體溫和心中那份沉甸甸的、關於家的信念,足以抵禦一切寒冷。樓下,湯圓在睡夢中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嗚咽,仿佛也在守護著這份屬於整個家的、寧靜而深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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