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下午,陽光透過“維度”畫廊巨大的落地窗,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樂希剛結束一個關於下季度展覽策劃的內部會議,回到自己寬敞安靜的辦公室,準備處理幾份急需簽字的文件。他揉了揉眉心,腦海裏還盤桓著前天和愛琪一起考察早教中心的畫麵,嘴角不自覺地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種共同為家庭未來籌劃的感覺,讓他覺得踏實而滿足。


    幾乎就在同時,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打破了室內的寧靜。樂希瞥了一眼屏幕,來電顯示赫然是——林彥。


    他有些意外。林彥這家夥,平時沒事絕少在工作時間直接打電話,多半是在他們幾個兄弟的小群裏發條信息或者晚上在“蟲洞”碰麵時聊。樂希隨手劃開接聽,將手機放到耳邊,語氣輕鬆:“喂,林彥?這個點打電話,酒吧出事了?”


    電話那頭,林彥的聲音傳來,卻帶著一種樂希從未聽過的、混合著緊張、興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怪異語調,完全不像他平時那種冷靜甚至有些酷的風格。


    “樂希,”林彥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深吸了一口氣,“我……和莎莎,決定辦婚禮了。”


    “……”樂希拿著手機,一時沒反應過來,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你說什麽?”


    “我說,我和莎莎要結婚了!辦婚禮!”林彥重複了一遍,語氣加重,那股壓抑不住的激動更加明顯。


    樂希徹底愣住了,大腦有幾秒鍾的空白。林彥和莎莎?辦婚禮?他們倆不是才訂婚沒多久嗎?而且以林彥那種偏執、對感情極度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尤其是經曆過莎莎和王楚的那段過去後,他能走出訂婚這一步已經讓兄弟們頗感意外了,怎麽會這麽快就決定辦婚禮?這完全不符合林彥的行事風格!


    “不是……林彥,你沒事吧?”樂希下意識地問道,“怎麽這麽突然?出什麽事了?” 他第一反應是不是莎莎懷孕了,所以才急著辦,但這個猜測太冒失,他沒問出口。


    “沒事!能有什麽事?”林彥的語氣帶著點被質疑的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就是覺得……該定下來了。莎莎她也同意。日子初步定在下個月18號,場地正在看,先跟你們說一聲。”


    下個月18號?!那豈不是隻剩下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樂希更是震驚得說不出話。籌備一場符合他們圈層的婚禮,一個月時間未免太倉促了。


    就在這時,他辦公室的門連敲都沒敲,被人猛地從外麵推開。顧名辰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衝了進來,手裏還攥著他那部最新款的折疊屏手機,屏幕還亮著。


    “樂希!樂希!!”顧名辰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完全沒了平日裏的慵懶勁兒,“我剛接到莎莎電話!她說她要和林彥結婚了!下個月就辦!這什麽情況?!林彥那小子受什麽刺激了?!”


    顧名辰的話音剛落,兩人隔著辦公桌,大眼瞪小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震驚和不可思議。樂希甚至忘了自己還在和林彥通著電話。


    電話那頭的林彥顯然聽到了顧名辰的大呼小叫,沒好氣地說:“顧名辰在你那兒?行了,消息你們都知道了。具體細節晚點再說,我這邊還有事。” 說完,也不等樂希再問什麽,直接掛斷了電話。


    辦公室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顧名辰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他……他掛了?”顧名辰指著樂希的手機,難以置信。


    樂希放下手機,點了點頭,臉上震驚的神色還未褪去:“他也剛給我打完電話。下個月18號……這也太突然了。”


    “何止是突然,簡直是驚悚!”顧名辰一屁股在樂希對麵的椅子上坐下,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林彥哎!那可是林彥!你忘了當初莎莎跟王楚分手後,他糾結了多久?喝了多少悶酒?好不容易訂了婚,這還沒安穩多久呢,怎麽就直奔婚禮了?還搞得這麽火急火燎的?我怎麽覺得那麽不真實呢?”


    樂希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個爆炸性的消息。顧名辰的疑問也正是他所想的。林彥對莎莎的感情毋庸置疑,深到可以為了她和王楚正麵衝突,但也正因為太在乎,那份源於莎莎過去的不安全感始終像根刺一樣紮在他心裏。


    訂婚或許是他在極度不安中想要抓住的一種形式上的確認,但婚禮……意味著更公開、更徹底的綁定,以林彥的性格,除非是發生了什麽讓他徹底放下心結或者……不得不這麽做的事情。


    “難道……”顧名辰壓低了聲音,湊近樂希,眼神裏閃爍著八卦的光芒,“莎莎……有了?”


    樂希皺了下眉,搖了搖頭:“別瞎猜。林彥沒說,應該不是。” 他了解林彥,如果是奉子成婚,以林彥的責任感,反而不會這麽藏著掖著,可能會更早告訴他們。


    “那這是為什麽?”顧名辰百思不得其解,“總不會是林彥突然想通了吧?這可不像他。”


    兩人正麵麵相覷,樂希的手機又響了一下,是微信消息。他拿起來一看,是愛琪發來的。


    「老公!!!你猜我剛接到誰的電話了?!莎莎!!她說她和林彥要結婚了!下個月就辦!我的天啊!這也太突然了吧!我實驗室數據都快嚇跑偏了!」 後麵跟了一連串震驚和吃瓜的表情包。


    樂希看著愛琪發來的信息,幾乎能想象出她在實驗室裏捂著嘴、眼睛瞪得圓圓的樣子。他忍不住笑了笑,回複道:「我也剛被林彥的電話轟炸過。顧名辰現在在我辦公室,我們倆也正懵著呢。」


    愛琪很快回複:「是吧是吧!太震驚了!莎莎在電話裏聽起來超級興奮,但又有點語無倫次的,隻說定了大概日子,很多細節都沒定,讓我們晚上有空去‘蟲洞’細聊!」


    「好,晚上一起去。」樂希回複。


    放下手機,樂希對顧名辰說:“愛琪也接到莎莎電話了。晚上去‘蟲洞’,林彥他們應該會在。”


    顧名辰一拍大腿:“必須去!這事兒不問清楚,我今晚別想睡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機,“我得趕緊告訴雅可,她也肯定嚇一跳。”


    與此同時,在大學實驗室裏,愛琪確實如樂希所想,被這個消息衝擊得不輕。她剛才正全神貫注地分析一組光譜數據,手機震動時她還以為是樂希查崗,看到是莎莎的名字才笑著接起來,沒想到迎接她的是這樣一個重磅炸彈。


    掛了電話,愛琪看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半天沒能重新投入進去。腦海裏全是莎莎興奮又帶著點慌亂的聲音,以及林彥那張平時沒什麽表情的酷臉。


    她為莎莎感到高興,畢竟莎莎對林彥的感情一路走來大家都看在眼裏,但這份喜悅裏也摻雜著濃濃的不解和擔憂。這麽匆忙,真的沒問題嗎?林彥的心結……真的完全打開了嗎?


    她忍不住點開和雅可、緯珊的“女神聯盟”群,果然,裏麵已經炸開了鍋。


    雅可:「我的媽呀!我剛接到莎莎電話!她要結婚了!跟林彥!下個月!@愛琪 @緯珊 你們知道了嗎?」


    緯珊:「剛接到莎莎電話,信息量過大,正在處理。從法律程序上看,一個月內完成訂婚到婚禮的籌備,時間非常緊張,涉及場地、禮服、賓客名單、法律文件等諸多事宜。」


    愛琪:「我也剛知道!震驚我全家!莎莎聽起來很開心,但感覺他們倆都有點……衝動?」


    雅可:「誰說不是呢!名辰剛也給我打電話了,說樂希和他都傻眼了。林彥這是受了什麽愛的啟迪嗎?」


    緯珊:「動機尚不明確。但基於對林彥性格模型的分析,此行為偏離其常規決策模式。需要更多數據支持。」


    雅可:「管他什麽模式呢!反正晚上去‘蟲洞’審問他們就對了!@愛琪 你懷著孕能去嗎?要不要讓樂希哥直接送你回家休息?」


    愛琪:「我沒事,一起去吧,不然我也好奇得睡不著。」


    緯珊:「同意集體會議。需要了解真實情況以確保莎莎權益和情緒穩定。」


    姐妹們的反應出奇的一致——震驚、好奇,以及一絲隱憂。


    晚上,“時光蟲洞”酒吧今晚顯然不對外營業了。樂希、愛琪、顧名辰、雅可、梁崑、緯珊,甚至連王楚都到了,唯獨缺了今晚的主角——林彥和莎莎。


    大家聚在常坐的那個大卡座裏,氣氛有些微妙的躁動和等待。王楚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摟著他的模特女友,但眼神裏也藏不住探究的神色。


    “這倆人,把我們都叫來,自己卻遲到?”顧名辰不耐煩地看了看手表。


    “可能……在忙婚禮的事情?”雅可猜測道。


    愛琪靠在樂希身邊,樂希的手一直攬著她的腰,讓她靠得舒服些。他低聲問:“累不累?要不要先靠著我眯一會兒?”


    愛琪搖搖頭,小聲道:“不累,我現在精神得很。”


    正說著,酒吧的門被推開,林彥和莎莎終於出現了。


    莎莎臉上洋溢著無法掩飾的幸福和紅暈,一進來就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林彥身邊縮了縮。


    而林彥,還是那副酷酷的樣子,但仔細看,能發現他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一些,眼神在接觸到莎莎時,會流露出一絲罕見的、幾乎稱得上溫柔的光。他緊緊握著莎莎的手,那力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堅定。


    “喲,新郎官新娘駕到,架子夠大的啊!”顧名辰率先開口調侃。


    林彥沒理他,牽著莎莎在預留的位置上坐下。


    “說吧,兩位,”樂希作為兄弟裏最沉穩的,開口主持“審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要辦婚禮了?還這麽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兩人身上。


    莎莎的臉更紅了,看向林彥,眼神裏帶著依賴。林彥深吸一口氣,環視了一圈在場的摯友,目光最後落在莎莎臉上,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異常認真的語氣開口:


    “沒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覺得,不想再等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聲音低沉卻清晰:“以前……是我自己鑽牛角尖,總覺得有些事像根刺,拔不掉,也咽不下。害怕握得太緊會碎,又怕抓得不牢會飛。” 他沒有明說,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指的是莎莎和王楚的那段過去。


    “但是,”林彥的話鋒一轉,握緊了莎莎的手,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前幾天,發生了點小事……讓我突然想明白了。守著那些過去的影子和自己臆想出來的恐懼,毫無意義。浪費時間,也折磨彼此。”


    他沒具體說是什麽“小事”,但愛琪注意到,莎莎的眼眶微微泛紅了。


    “莎莎她……值得最好的,也值得被毫無保留地、光明正大地愛著。”林彥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婚禮,就是我想給她的一個儀式,也是給我自己的一個交代。告訴所有人,也告訴我自己,從今往後,她是我的妻子,我是她的丈夫。過去不重要,未來才重要。我不想再讓任何不確定的東西,影響我們本該擁有的幸福。”


    他一番話說完,酒吧裏陷入了短暫的寂靜。這番告白,對於惜字如金、情感內斂的林彥來說,簡直堪稱長篇大論和情感爆發了。


    顧名辰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調侃的話都沒說出來,隻是拍了拍林彥的肩膀:“行啊,兄弟,想通了就好!”


    樂希看著林彥眼中那份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堅定,心中了然。那個一直困在不安裏的林彥,似乎真的自己走出來了。他舉起酒杯:“恭喜!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梁崑推了推眼鏡:“從決策邏輯上看,雖然時間倉促,但動機明確,情感驅動合理。恭喜。”


    王楚的表情有些複雜,但最終也舉了舉杯,扯出一個笑:“恭喜了。”


    女士們這邊更是感動。雅可抱著莎莎:“太好了莎莎!恭喜你們!”


    緯珊也微笑道:“恭喜,需要法律方麵的谘詢,隨時找我。”


    愛琪看著莎莎幸福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也由衷地為她高興。她悄悄對樂希說:“看來是真的想通了。”


    樂希點點頭,摟緊了她。他看著林彥和莎莎緊握的雙手,忽然覺得,或許愛情真的能讓人克服內心最深處恐懼,勇敢地邁向未知。他為兄弟感到高興,同時也更加握緊了身邊人的手。


    “蟲洞”的夜晚,也因為這份突如其來的婚訊,充滿了對那份婚禮的期待,空氣裏彌漫的酒香,也似乎染上了幸福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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