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陶閉著眼,眉頭緊擰,難受的厲害。


    良圖慌了,打了盆冷水,浸濕了帕子放在鬱陶額頭上,給他降溫。整整一夜,良圖守在鬱陶身旁,換了不知多少次帕子。


    直到天亮,鬱陶身上熱度才降了下去,迷迷糊糊地醒來了會。


    良圖暗自鬆了口氣,然不等他完全放鬆,鬱陶又沒了意識,身上熱度雖未升高,但怎麽叫都叫不醒。


    膽戰心驚守了半日,良圖尋去太醫院,想請太醫替主子診脈,卻被拒之門外。


    這裏是大楚皇宮,良圖知道,但他從未如此清晰的明白,這裏是大楚皇宮。


    回到含涼殿,良圖又守了鬱陶一夜,一夜未眠。第二日一早,他繞過侍衛,去求見楚皇。


    主子是大涼五皇子,若在楚皇宮出事,楚國別想再有安穩時候。


    良圖快步跟上劉方,順著昨日走過的宮道,往太醫院趕去。


    還好,不枉他走這一遭。


    .


    望著劉方離開的背影,鬱陶久久不能回神,分不清他所處之地,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莊周夢蝶,他夢貓?


    鬱陶呆呆地站起身,邁著昨日才學會的不熟練貓步往外走去。


    他要去含涼殿,去看看自己。


    他總要探明,他是不是身處夢中。


    楚堯一直垂眸看著他,觀察著他的變化。


    小貓自醒來後,注意力就在劉方身上,待他出去後,小貓神思也似隨他離開一般。


    從始至終,沒看他一眼。


    小貓終於動了動,楚堯蜷了蜷手指,卻不想小貓直直往外跑去。身子雖有些搖晃,但速度卻不慢。


    楚堯冷著一張臉,堵在了小貓麵前。提溜著小貓後脖子,提了起來。


    “想去哪?”


    鬱陶轉了轉清亮的眸子,反應都慢了半拍。


    他耷拉著耳朵,垂著四肢,尾巴自然垂落,打了個圈,看著好不可憐。


    楚堯換了個姿勢,掐著他胳肢窩,抱小孩一樣抱著他,卻沒近身。


    貓兒蔫巴巴的,莫不是……餓了?


    楚堯:“傳膳。”


    聞言,鬱陶眨巴眨巴眼,回過神來,一雙湛藍色大眼神采奕奕。


    楚堯:“餓了吧,孤已傳了膳。”


    鬱陶:?


    鬱陶還有點懵,就覺著腹部一陣暖意傳來,一隻大手在他肚子摸了摸。


    肚子都癟了,楚堯肯定道:“是餓了。”


    “咪!”


    狗皇帝!你養豬嘛?!


    鬱陶揮著前爪,蹬著後腳,蔫噠噠垂著的尾巴很有力的甩了甩,火力全開。


    他又不是豬,睡了吃,吃了睡!


    “別鬧。”


    楚堯一邊說道,一邊抱緊了他,怕他動的太過劇烈,一不小心摔到地上去。


    他心雖好,卻是第一次這般做,一時沒掌控好力道。


    鬱陶:“咪咪咪!”


    狗皇帝,鬆開,你捏疼本殿下了!


    楚堯擰眉,手指微動,順道抓住了他亂動的爪子。


    鬱陶:……


    狗皇帝!本殿下與你有仇是吧!


    鬱陶呲牙,埋頭,本殿下咬死你!


    溫熱的呼吸打在手指上,楚堯心中警鍾鳴響,鬆開了那隻手。


    尖利的牙齒擦著皮膚掠過,楚堯黑下臉,看著貓兒的視線神色不明。


    一隻手鬆開,鬱陶趁機掙紮,逃脫魔掌落了地。


    摔的頭暈眼花,鬱陶沒停留半分,一骨碌爬起來跌跌撞撞出了殿門,靠著模糊的記憶,順著宮道往含涼殿跑去。


    指尖殘留著涎水與尖牙擦過的感覺,楚堯心生無趣,淨了手換了衣,沒用早膳,便處理政務去了。


    那廂,鬱陶一路跌跌撞撞在宮道上穿梭,純白的毛發染上些許灰塵,油亮的毛似失去了光澤。


    腿腳酸軟無力,打著顫,鬱陶喘著粗氣,仰頭看宮殿的牌匾——含涼殿。


    終於到了,真讓人一陣好找!


    破舊的宮門留了一條縫,鬱陶身子小,順利的鑽進了院子。


    院子裏立了一個青年,看音容相貌,穿著打扮,也不似太監,倒像是個小官,眉眼間帶著倨傲。


    鬱陶匆匆掃了他一眼,忙不迭地邁著貓步往臥房走去。


    房門大敞著,鬱陶毫無阻攔的入了內。


    屋內,頭發花白的太醫坐在床前,老樹皮一般的手指搭在床上之人光潔的手腕上。


    良圖站在一旁,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劉方站在他身側,打量著床上躺著的人。


    前日見著時,五皇子還精致漂亮的緊,不想今日再見,他卻躺在床上,麵無血色,無甚生機。


    若不是胸膛還在輕微起伏,他都要以為五皇子已然逝世。


    張太醫收回手,道:“五皇子身子虛,前些日子染了風寒,一直未好,才為如今大病埋下禍患。”


    “臣開一劑藥,五皇子服用後便好。”


    “隻是,這身上的病好治,可心裏的病卻不好治。”


    良圖還未鬆口氣,心又被提了起來晃蕩,“心病?”


    “是啊,”張太醫撫著胡子,“背井離鄉,孤身一人來到大楚,怎會不染上心病。”


    良圖抿了抿嘴角,上前一步,把鬱陶露在外麵的手,放在錦被之下。


    主子自小受寵,哪受過苦。才來大楚幾日,從未吃過的苦便全吃了,心裏怎會舒暢。


    是他疏忽了,竟從未想過主子心裏有多難受。


    劉方大發善心,替他送張太醫回去,“劉大夫,勞煩你跑一趟,奴才送您回去罷。”


    “不敢當不敢當。”張太醫笑嗬嗬的,這位是陛下眼前的紅人,他哪敢讓他送。


    “隻是,老臣有一事相求。”


    劉方:“奴才人微言輕,您隻管說,奴才能幫便一定幫。”


    張太醫:“老臣收了一弟子,年輕人傲氣,不懂變通,怠慢了五皇子,還望公公與陛下求求情,莫要治他的罪。老臣自當感恩不盡。”


    劉方甩了甩佛塵,“張太醫,此事……奴才真幫不了。他怠慢了五皇子,向五皇子賠禮道歉便是,與奴才說,有何用?”


    張太醫有苦難言,“公公此言,老臣亦知曉,可……”


    說著,他歎了口氣。他一個沒看住,小徒弟便得罪了人。他罵也罵了,罰也罰了,小徒弟不願同五皇子道歉,他又能如何。


    現在前替五皇子來診脈,他硬拉上了小徒弟前來。徒弟拉不下臉,他替他就是,隻求陛下莫怪。


    劉方:“張太醫,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嘴巴一張一合,說了後此事揭過,若是不說……”


    他話未說完,張太醫親自為他補全了。


    若是不說,陛下追究起來,他有幾個腦袋?


    張太醫咬牙,“老臣去叫他進來!”


    拉下臉道個歉罷了,總比掉了腦袋好。


    “梁辰,隨為師進去,同五皇子道個歉。”張太醫苦口婆心,“此事揭過,為師也不必再擔心。”


    梁辰站的筆直,眉宇間滿是傲氣,嘀咕道:“不過是一個質子,有什麽好道歉的。”


    他聲音不大不小,鬱陶站在殿門後,恰好能聽見。


    鬱陶腳趾抓地,尖利的指甲無意識地跑了出來,勾著地麵。


    張太醫臉色一沉,壓著聲音嗬斥:“他就算是質子,那也是皇子!陛下不可能讓他死在大楚。”


    梁辰還想爭辯:“可……”


    “閉嘴!”張太醫扯了他一把,拉著他進殿,一邊走一邊囑咐,“該說什麽話,為師都給你講了明白,你給我好好說了!”


    梁辰麵上不顯,心底卻不屑。不過是個質子,大涼戰敗後送來求和的棄子,有什麽值得尊重的。


    張太醫扯著梁辰站到五皇子麵前後,才鬆開他,瞪了他一眼。


    梁辰抿了抿嘴,開口:“昨日是臣怠慢,還望五皇子莫怪。”


    劉方掃了他一眼,“五皇子病重,神誌不清,良圖替你主子做個決定?”


    聞言,良圖看了他一眼,又瞧了瞧梁辰。見他眉眼滿是倨傲,一看就不是真心道歉,良圖道:“奴才身份卑微,做不了主子的主。”


    梁辰臉色陰沉,兩個太監也敢奚落人,誰給他們臉了。


    鬱陶咬牙,一張貓臉氣呼呼的鼓起,尖利的指甲刮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鬱陶垂眸看了眼,竄了出去,擦著梁辰腿邊掠過。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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