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說過。我很遺憾。”符陽夏回答,“你說這個幹什麽?”


    “沒什麽。”李重岩靠著椅背,閉上眼睛,車子正駛上公路,“就是想說,我們的科技都發展到能穿梭時空了,卻還治不好人類的疾病。”


    *


    肖卓銘穿著防護服,塞上彈匣後給自己戴好護目鏡。她調試了一下槍支,抬手瞄準對麵支架上掛著的假人胸口。假人身上繃著黑色的高彈纖維,看起來是某種新式的防彈衣。


    一聲槍響過後,子彈準確無誤地打在假人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肖卓銘放下槍,戴好麵罩後走到靶子前查看,測量過彈痕之後捧著文件夾在紙上記錄數據。


    “子彈被彈開了,”肖卓銘合上文件夾對楊奇華說,伸出水筆點了點被子彈擊中的假人胸口,那裏有個凹痕,“沒打進去,纖維也沒有損壞。這是所有測試中最成功的一次。”


    她說著走到一邊去找到滾落在地上的子彈,撿起來,用帕子包著,放進玻璃罐中。地上有個紅點,這是子彈彈開之後的落地點。肖卓銘讓星河計算出彈道軌跡,並把數據傳送給指揮官。


    楊奇華站在假人前麵研究黑色的防彈纖維,纖維緊緊地貼著皮膚,他得用刀片才能把邊緣挑起來。他撚了一下,說:“高強度生物纖維,用它來做防彈衣再合適不過了。”


    “畢竟是提取了零號標本的dna片段製作的,”肖卓銘說,她站在電腦前操作,連上季的信號,“擁有這種dna序列的生物恐怕是真的刀槍不入。我無法想象。”


    楊奇華躊躇了一會兒,繞著假人轉了一圈,說:“我把爬龍解剖了,典型的爬行動物無孔類。dna測序過後發現它跟油頁岩蜥和蛇齒龍有點關係,雜交種,難怪能長那麽大塊頭。”


    “時間對不上,油頁岩蜥和蛇齒龍出現得比林蜥還要晚,怎麽會在這時候有?這不對。”


    “它們本來就不是這個時間該有的生物,”楊奇華說,他語氣肯定,“是從別的時空運過來的。一次失敗的轉運實驗,運過來之後就沒有運回去,這些爬龍隻能永遠留在這兒了。”


    肖卓銘看著楊奇華,沒說話。楊奇華摘掉自己的手套,看了肖卓銘一眼:“我知道你想問什麽。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來過這裏,所以我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也僅僅局限於此。”


    信號接上了,耳機裏出現季的聲音,肖卓銘報了編號,報告了防彈衣的最新檢測情況,並將影像轉錄給季。


    “冷兵器測試過沒有?匕首、刮刀、箭頭、散針等等,我得要知道這些數據。你知道,近身格鬥的時候得要提防冷兵器。”季扶著樹說,他看了看黑沉的天,林下亮起照明燈。


    肖卓銘從櫃子裏抽了一把匕首,直直地往假人腹部捅,刀尖竟然沒有刺進去。假人身上連著星河的感應器,很快計算出壓力值。季看著屏幕上上升的數據,說:“你得去找個強壯的執行員來做實驗,你的力量確實太小了。”


    “好吧,指揮官,確實該這樣。但剛才子彈測試確實是我自己打的槍。”肖卓銘提著刀擰開門,朝外麵招呼了一聲。很快進來一個體格高大的執行員,戴著麵罩,眼神銳利似天外狂沙。


    肖卓銘比劃了一下,拍拍執行員的背:“就像這樣,使勁捅,有多大勁使多大勁,懂了嗎?我們在做防彈衣測試,需要你的幫助。”


    執行員沒有說話,他按照肖卓銘的指示做了,季麵前顯示屏上的數據很快發生了變化。他抱著手肘,靜默地看著,旁邊忽然有人從燈下經過,影子晃一下,一杯咖啡遞了過來。


    符衷看季在忙,沒有出聲,笑著比了一個手勢。季捂住耳機朝符衷做口型,然後轉過身去,喝了一口咖啡,慌忙回答另一頭的通話。


    “武器係統正常,適應性係統正常,淨化係統正常,通訊係統正常。一號二號防線已部署完畢,反流體曲線罩已開啟。0578報告完畢。”符衷對著對講機說完之後坐下,整理起自己的鞋帶。


    林城抱著電腦過來挨在符衷身邊,喊他過去一點。符衷擦去鞋子上的泥土和灰塵,挪了一個位子,瞥了林城一眼:“非要來擠我幹什麽?”


    “你這裏空曠點,信號好。現在晚上了,我得打起精神,晚上容易出問題。”林城說,手指很快地敲擊鍵盤,偶爾會停下來等待。


    符衷抬起頭看看林城的電腦界麵,他看到不止一條信號帶在波動,但大多不穩定,隻有來自海中的那一條始終能搜到信號:“有新情況嗎?”


    “沒有。”林城把他的頭推開,轉了個方向,把外聯器插進電腦,一道淡藍色的光柱升上天空,一下就消失了,“這是信號放大裝置,我叫它‘放大鏡’。這東西很好用。”


    “放大鏡”裝好之後電腦的界麵更加複雜,很快又跳出不少微弱信號,林城罵了一句,不知在罵什麽。符衷看了會兒那些跳動的窗口,眯起眼睛,指著其中一個說:“這個有問題。”


    林城把窗口放大,傳送到定位係統,幾秒鍾之後地圖上跳出紅點,顯示這束信號流的位置就在距離他們三公裏的北邊樹林中。


    “果然。”林城說,“你眼睛真尖,來做我的著彈員吧,以後我打狙都百發百中。”


    “你說些什麽胡話呢?現在難道不是應該想一想,怎麽會有信號出現在距離我們三公裏的北邊樹林中呢?林專家,你真該好好想想。”符衷說,“信號裏是些什麽內容?”


    “用了‘放大鏡’之後方圓幾十裏隻要是在使用電子設備的都會被搜索到,你看看那個正在打對講機的,他的信號也被抓取到了。所以不可能是orange,絕不可能,我從不出錯。”


    符衷撇了下眉毛,比劃了幾個手勢,問:“那三公裏之外是誰在使用電子設備呢?信號還這麽穩定。說真的,該好好想想。”


    “有什麽情況嗎?”旁邊飄來咖啡的香味,一條人影從緩坡上挪下來,漆黑得像木炭,被光一照影子就消失了,“你們的臉色不太好看。”


    林城把新發現的情報說給季聽,季俯身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抿緊唇線:“誰在那裏?”


    他沒讓林城上報,把這件事壓了下去,淡淡地吩咐林城繼續觀察,背著唐刀跨過一條溪水走到另一邊去。回頭小聲對符衷說:“不太對勁。林子裏還有另外一撥人,他們一直跟著我們。”


    符衷提著槍,站在樹影下,斑駁的葉影爬在他肩頭和胸上,就像黑色的繡花。他環視四周,保持警惕:“我們到這裏之前遭到emp攻擊,估計就是那一撥人。陰魂不散,如影隨形。”


    “我不敢確定林城搜到的那個信號就是他們,我希望不是。但我就是有那種感覺,我相信我的感覺。”季說,他沿著坡跟走到另一邊,下令關閉所有燈光,加大隔離屏障強度,確保隱形。


    有人不願意關閉燈光,季踩著鬆軟的一疊枯葉,站在斑駁的月光下說:“在地球的永夜中待了那麽久,你現在卻害怕黑暗了?別忘了你從哪裏來。”


    燈光最後還是全部熄滅了,隔離屏障籠罩在上空,虛假的迷惑影像建立之後散布出去,整個營地都處於隱形狀態。月亮升高了,顯得尤其之大,月麵的陰影都清晰可見,仿佛就在半空浮著。


    季在營地周圍巡視了一圈,他的眼鏡始終晶亮的,像夜行的孤狼。符衷和其他幾位執行員一起檢查了所有裝備的安全情況,並悄無聲息地部署好武器,一切都在夜幕下秘密進行。


    “首長,該休息了,其餘一切都正常。”符衷站在一棵樺木旁低聲說,“還有幾個小時就是日出,我們再等等,天總會亮的。”


    跋涉了一圈,季有點倦。他確認周圍安全後,又給星河添加了戰時警備狀態還有適應性邏輯係統。這是他第一次給星河使用邏輯係統,相當於賦予它獨立思考的能力。


    “新一代星河,擁有全新而完整的獨立思考程序。”季靠著搭建好的壁壘坐下來,符衷抱著槍挨在他旁邊,“它的量子主機裏甚至植入了神經係統,它已經從智能變成智慧了。”


    “這是好事,但我們得提防著它違抗人類的命令,它必須遵守三定律。”


    “我會盡量少給它使用邏輯係統。但今晚不得不警惕一些,雖然我不太信任星河的服從性,但我知道它思考起來比人類要強大許多。”


    符衷笑了笑,他一抬眼就看到壓在樹林上空的月亮,滿月、近地,大到令人難以想象,就像是什麽夢中的場景。睡意還沒來,符衷陪著季小聲地講話,坐在一起看月亮。


    “肖卓銘說新型的防彈衣研製出來了,楊奇華教授的得意作品。據說是提取了零號標本的一段dna後重組形成的,真的刀槍不入,非常神奇。”


    “畢竟零號標本就已經夠神奇了,沒有哪種生物會擁有這種匪夷所思的組織。我很難想象它的原主人,是個什麽東西。”


    “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包括雪山裏那條巨蛇的屍體,我們至今還不知道它的頭骨去哪裏了。而那些鷹又是怎麽回事,海裏究竟藏著什麽,我們都想不明白。”


    “回溯計劃、時間和空間、月亮、我們。”符衷說,他和季背對背坐著,季把後腦靠在符衷肩上,“把這些事情想明白就夠了。”


    季仰著頭看明月,銀亮的,就像水晶裏灌注了水銀。靜謐中傳來蟲鳴、潺潺的流水聲,更遠處大海在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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