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巍聽何巒講述江兩岸的變化,他撐著欄杆微笑,偶爾說起何巒的舊事,陳巍也盡量讓語氣變得輕快。


    末了,陳巍抬著下巴看遠方的燈火,看著蛛網的白光炸開,說:“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了,竟然有點舍不得,就像我上大學離開故鄉一樣。”


    “杭州一定也下雪了,前兩天看電視,杭州遭受了低溫。”


    “故鄉沒有了冬夏,也再無春秋。”


    “從西藏回來就去杭州,我陪你一起回去,希望那時的斷橋還有殘雪,梅花還沒凋謝。”


    他們在雪中擁吻,四下來往無人,水中忽然炸開煙花的倒影,熱烈的聲音從對岸傳來,江畔燈火連天。


    回到宿舍何巒要洗澡,陳巍把手裏的黑口袋放在床頭,從裏麵拿出一盒東西都一瓶液體。何巒剛要進浴室,忽然有人從背後抱住他,嚇了一跳轉身,換上睡衣的陳巍正抬著頭看他。


    陳巍抬手放上何巒的前胸,指縫中夾著一塊正方形的藍色小包裝,隱約看得出一個環形。


    “一起洗澡嗎?”陳巍問他。


    第89章 明月蒹葭


    何巒抬手握住陳巍的手腕,垂眼看看他指縫裏的東西,笑道:“你覺得我會拒絕你嗎?”


    陳巍被抱到洗手台上坐著,何巒笑著去親吻他嘴唇,對方很順從地張著嘴和他接吻,然後帶起輕微的水聲。旁邊的花灑正嘩嘩地放水,浴室裏漸漸彌漫起薄薄的水霧,身後的鏡子變得有些模糊了。


    玻璃上的影子交纏、重疊、搖晃,靜謐的房間中隻有時鍾滴答作響,還有從水聲中傳來的,曖昧的叫聲。


    何巒一邊動一邊問他疼不疼,陳巍咬著嘴唇搖頭,但又忍不住仰頭呻/吟。聲音甜膩,何巒沉溺於其中,像看著一朵花開放,花葉芬芳,福壽綿長。


    他們聽到大江東流的聲音,還有黎明升起的低吟,風雪一遍一遍覆蓋在起伏的山頭,誰的身軀在被人拓開,又像是飛鳥穿破雲霧,最後得見天光。


    陳巍在鏡中看到自己的麵影,還有整個朦朧而曼妙的世界,他聞到春天降臨的甜蜜,混合著櫻桃成熟的芬芳。


    像世界名畫,光線在細膩的肌膚上遊走,畫家敏銳地捕捉到那一瞬間的心動,滿園都是新開的薔薇花。


    最後陳巍累得癱倒在何巒懷中,裹著被子躺在枕頭上看著何巒進進出出收拾房間。他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23:57。


    何巒收拾好衣物,關掉浴室的燈出來,隻有床頭燈暗暗地亮著,窗簾拉了一半,陳巍正躺在他床上看窗外的大雪和天空。


    掀開被子坐上去,外麵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聲響,窗戶上映出璀璨的光,常年漆黑的天幕中,無數朵煙花驟然炸開。遠遠地,還有鍾聲傳來,那是市中心的紀年鍾,一年隻響這一次。


    陳巍的眼裏忽然流光溢彩,這時何巒微笑著俯身在他耳邊祝福:“巍巍,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陳巍側過身子去親何巒的嘴唇,這唇峰起落分明,他肖想已久。


    何巒抱著他在被褥中躺下,埋頭在他的頭發裏,挑起眼梢看著外麵的煙火,那煙火仿佛離他們十萬八千裏,隻是另一個世界盛大的倒影。


    他們依偎著睡去,何巒做了一個後半夜的夢,夢中山河春夏,柴扉小扣卻無人踏花而歸。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要啟程,陳巍坐在椅子上等候登機,皮箱是何巒給他收拾的,靠在靴子旁邊。外麵正下著雪,機場上不斷傳來哨聲,科考隊的專家從另一邊走過,他們看起來都是精英。


    坐了一陣,旁邊的空位忽然坐下兩個人,陳巍看看,輕快地打了招呼,是隔壁宿舍的兩個朋友,不算很熟。


    右邊的卷毛問他:“陳巍,昨晚你那邊怎麽那麽吵,半夜了都還不休息麽?”


    陳巍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這是怎麽回事,他跟何巒在浴室裏做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就發出了那種聲音,即使是花灑的水流也掩蓋不了。


    忽然紅了耳朵。


    “昨晚跨年,我和室友就等著看煙花,所以其他做了點事情,非常抱歉吵到你們休息,我下次會注意的。”


    陳巍把聲音放得穩重,笑著給人道了歉,好一會兒才不動聲色地把紅紅的耳朵恢複原狀。他垂著眼睛踢自己的鞋尖,身下有些輕微不適,他動了動身子換個姿勢坐。


    第一次果然又痛又爽,陳巍疼得流眼淚,還是不肯讓何巒停下來。


    左邊的眼鏡察覺到陳巍的不正常,坐過去一些扶住陳巍:“哪裏不舒服嗎?馬上就要上飛機了,這時候可不能有事。”


    “我沒事,就是昨天運動量太大,腿有點軟,休息一下就好了。”陳巍把眼鏡的手從背上拉下來,“你們不去機場準備嗎?怎麽來關心起我了?”


    卷毛說:“我們是同一架飛機,看你坐在這裏不挪屁股,就來問問你是不是有啥事。那邊在吹哨子,gogogo,該走了。”


    眼鏡拍拍屁股站起來要拉陳巍,陳巍還是坐著搖頭:“我在等人,我室友等會兒要來......看,他就在那裏。”


    卷毛和眼鏡一起回頭,高瘦的何巒剛收了傘,穿著風衣朝這邊走過來。他拂去肩頭的雪花,兜著手走到陳巍麵前,左右看了看旁邊兩個燈泡,沒說話。


    陳巍問他去了哪裏,何巒把手從衣兜裏伸出來,手指上掛著一條紙紮的鯉魚:“我去福神的花車下求來的錦鯉,新年禮物,送給你。”


    錦鯉做得很精細,口中銜著蓮花,沒有畫眼珠子,要求福的人自己親手點上。陳巍捧著錦鯉端詳,抬眼笑著感謝何巒,忽然聽見遙遠的花車經過的吹打聲。


    卷毛和眼鏡看得眼睛都直了,何巒兜著手問他們:“你們也要?”


    眼鏡沒來由地哆嗦了一下,扯扯卷毛的衣袖。卷毛不爭氣,立刻發出了告辭的聲音,推著眼鏡往機場走,不忘回頭提醒陳巍快點跟上。


    花車漸漸遠去了,聲音也息偃下去,陳巍剛想說些什麽,大廳裏開始播報登機消息,一下子把人聲蓋住。何巒俯身扶陳巍站起身,不輕不重地在他腰上按了按,陳巍頓時燥熱起來。


    何巒一直扣著陳巍的手,幫他提沉重的皮箱。走到外麵陳巍有些不自在,很多人都朝他們兩個看過來,陳巍幾次想把手鬆開,何巒卻一直抓著他不放。


    “別怕。”何巒說,把陳巍送到飛機底下,上麵有人接過他手裏的皮箱,“這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陳巍很輕地嗯了一聲,抬頭看到卷毛在朝他揮手打招呼,天上的雲層正在散開,花車的吹打聲時遠時近。


    “在飛機上好好休息,到西藏了我來找你。要是實在難受,到時候我給你請個假,等傷好了再出任務。”


    陳巍被他說的有點臊,昨夜的事情還曆曆在目,至於是哪裏的傷口,也不好啟齒。他攏攏被風吹亂的頭發,答應了何巒之後轉身上機,坐在門邊揮手讓何巒離開。


    “你室友對你怎麽這麽好?”卷毛忍不住湊過來八卦一下,回頭嫌棄地朝眼鏡翻白眼,“我那個連一碗飯都沒幫我帶過。”


    “老何對我一直都很好啊,他很善良的,你們可以和他交個朋友。”陳巍頓了頓,“最好還是不要。”


    卷毛愣住,問:“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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