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多禮”


    郭桓抬手虛扶,分賓主落座後,看著眼前的柳氏,感慨道:“在靜樂時候見過你一次,沒想到竟然是故人之後,陳撫台瞞的老夫好苦啊”


    柳氏笑了笑,忙給陳牧找補道:“當時大人是沒信心能平反成功,怕連累侯爺”


    郭桓點頭,歎道:“嗯,你家能平反,了卻老夫一樁憾事,柳大人是個好官呐”


    “多謝侯爺”


    倆人又尷聊了幾句,一時竟陷入沉默之中。


    這要是換個男的,郭桓還不至於這樣,可是畢竟男女有別,很多話沒法說,他也沒這方麵的經驗。


    也就是倆人有淵源,柳氏這次正式來拜訪說得過去,否則就單獨相見這事,都能被禦史彈劾個有傷風化。


    最後還是柳氏起身萬福,主動提起這次拜訪的用意。


    “侯爺,您是家父故人,晚輩有一事心中著實彷徨,請侯爺指點迷津”


    郭桓點頭:“有話請講,老夫來時陳撫台也囑托過,你在京中有什麽事,都可以來找老夫”


    柳氏起身微微萬福:“多謝侯爺,妾身身這次來,為的便是小妹之事”


    “賢嬪?”


    郭桓眉頭微皺,疑惑道:“此乃皇家後宮之事,為何求教老夫?”


    “侯爺有所不知啊”


    柳氏麵有愁容,長歎一聲道:“我與妹妹失散多年,能再次相認本是美事,可其偏偏被陛下看重,以忠良之後為名被選入宮,做了賢嬪”


    “若如此也就罷了,可前幾日她出宮見我,言道陛下有意再次晉其為妃”


    “侯爺,家父一生清正,平反也是理所應當,可其入宮為嬪已經在坊間有些風言風語傳出,若僅僅月餘便再次晉封,恐世人誤家父之平反,全賴女子寵幸而來,如此豈不平白汙了家父名聲”


    柳氏其實話並未說全,也沒敢說全部實話。


    她這個妹妹,對陳巡撫極其抵觸,言語之間甚為輕視,這也讓她如坐針氈。


    她是官家女,不是普通婦人,有些事因為靠的近,加之樊重在世時,也常和他念叨,因此看的清楚。


    陳牧這個巡撫,年紀輕,功勞大,能力強,皇帝信重又與內侍結好,雙方更是互有恩惠,牽絆也深,隻能為友,怎能為敵!


    可那個妹妹,誒。


    “侯爺,以您老之見,如今妾身何以自處?”


    郭桓現在有點後悔了,可他把話說得太滿,此刻想反悔都來不及了。


    後宮之事,他一個邊將,怎麽能摻和!


    可不說,好像還真不行,不說倆人的淵源,就說陳牧那方麵,他也得想辦法提點幾句。


    而且現在的侯府,所有人都是皇帝賞賜,宮裏派的,他敢保證,今天的話不用到後半夜,就能送到皇帝陛下手裏。


    “京城,真不適合老夫,打徹辰汗都沒這麽累!”


    郭桓心裏暗暗吐槽,腦筋可一點沒閑著,思慮再三,還是決定安撫。


    “令妹能得陛下恩寵,想必也是柳大人在天之靈庇護,乃是柳家的福報啊”


    柳氏聞言滿眼憂慮道:“可是...”


    郭桓笑著擺了擺手:“賢侄女,這些年為柳大人翻案,此事已經成你的執念了,如今好不容易功成,患得患失也在情理之中”


    “老夫覺得你想的太嚴重了,惶惶青史在上,柳大人的名聲和氣節,不是一些霄小之輩能否定的,放心就是啦”


    柳氏的憂慮自不是三言兩語能開解的,不過郭桓的話,倒的確讓其心中輕鬆了不少,故此趕緊屈膝致謝,口稱伯父雲雲。


    到底是出身官家,順杆往上爬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


    倆人又圍繞樊子蓋說了會閑話,柳氏便告辭離去。


    郭桓的猜想並沒有錯,在柳氏離開的同時,郭府便有人也出了府,很快談話內容便一五一十的傳到了景運帝的耳中。


    “順寧侯沒說別的?”


    吳錦笑著搖了搖頭:“據報是沒有,奴才認為,他還是拎的輕的”


    “嗯,如此最好”


    景運帝點頭,算是認可了吳錦的話語。


    他對郭桓有一種特殊感覺,望之便覺得有些親切,自然不希望這位新晉的侯爺,做出些令他不開心的事。


    不過思及柳氏的話,景運帝也有些躊躇。


    “吳錦,你覺得朕是否也有些操之過急了”


    吳錦微躬著身,笑道:“奴才以為剛剛好”


    “你呀,倒是滑頭了許多”


    景運帝緩行幾步,視線落在牆上的一幅畫上,神色間漸漸染上一抹愁緒。


    畫上的女子依舊白衣如雪,可如今卻早已化為白骨。


    “白姐姐........”


    在男人的世界裏,都有一個白月光。


    但若那白月光一旦得手,天長日久下來,很多都變成了飯粘子。


    而有一種白月光,是世間無敵的存在。


    那就是死去的白月光。


    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在心中越紮越深,任何人都無法取代。


    白霜靈,就是這樣的存在。


    她活著,景運帝不會立她為後,甚至不會讓她入宮。


    但是她死了,懷著身孕,帶著對皇帝的滿腔愛意,死在了一攤爛泥之中,嬌軀化為森森白骨。


    若非機緣巧合,根本不會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故而在柳鶯兒夜闖西苑被擒拿時,那相似的容貌氣質,那幾乎相同的眼神,一瞬間便讓景運帝淪陷了。


    他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甚至可能連進宮報仇刺殺,為父洗冤的過程都是設計好的,畢竟錦衣衛的秘卷裏對這位叛逃的白蓮教候補聖女,記載的很詳細。


    但是他不在乎!


    隻要對他的江山沒有影響,他就任性一次又如何!


    人隻有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他將對白霜靈愛和愧疚,盡數轉移到了柳鶯兒身上,為了盡快安排其入宮,迅速平反了柳家,追封了柳澄,封了柳氏為三品夫人,連那個小娃娃,都封了個錦衣百戶。


    一切很順利,柳鶯兒改名柳靈犀,以“忠良之後,品貌出眾”的名義,特旨納入宮中為嬪,一切都合情合理。


    想到那位新嬪,景運帝心中火熱。


    “吳錦,擺駕靈安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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