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用詞,聽得妖都寒毛倒豎。


    “先回去,等回了湯溪本座再告訴你,這裏不安全。”說完,黑山沒等程亦安同意,妖力一卷,就縮地成寸帶人回了湯溪衙門。


    程縣令:別問,問就是難受.jpg


    “師爺,下次能不能先提醒一下!你這縮地成寸也太難受了叭!”程晉吐槽完,摸了摸空虛的肚子,餓了。


    “你去哪裏?”


    “弄點吃的去。”


    等程晉端了兩碗陽春麵回來,黑山已經差不多在心裏組織完語言了。


    “廚房也沒什麽吃的,喏,你喜歡的陽春麵,不過沒有阿從牌醬燒大排,隻有一個荷包蛋將就著吃吧。”程晉將碗推過去,自己則拿起筷子嘬了一口麵,隨後愜意地喟歎一聲,“本官這手藝也堪比阿從嘛。”


    黑山端起碗吃了一口,隨後非常誠實地點評:“你比阿從,可差太遠了。”


    程縣令:……


    就在他被懟得沒聲時,黑山忽道:“慶恒想讓本座殺了他。”


    第210章 悚怖


    “殺了他?”程晉驚訝得麵都顧不上吃了, “恐怕沒這麽簡單吧。”


    倘若慶恒真心想尋死,老早就可以去死了,費這麽大周折, 算計這算計那的, 顯然還有更大的圖謀。


    黑山聞言搖頭,誠實道:“本座不清楚,或許這又是他使的什麽陰謀詭計。”


    程晉撥了撥碗裏的麵,倒是有些好奇:“他原話是怎麽說的,我有點想知道了。”說起來,黑鹿鹿原本可是神獸天鹿, 他當初知道後還特意去找過關於神獸天鹿的記載。


    天鹿,又作天祿, 似鹿而長尾, 一角者為天鹿,二角則為辟邪,乃為鎮壓邪祟的神獸,性平和, 乃鎮國安邦的祥瑞之獸,獸出則國泰明安。


    在黑山幻境中,程晉曾見過黑鹿鹿的原形, 確實是一角鹿形,當初他還以為是天殘地缺, 幸好黑鹿鹿不會讀心, 否則他這會兒恐怕已經在地府007了。


    “你在心裏, 編排本座什麽壞話呢?”


    程縣令當即矢口否認:“沒有, 本官隻是在想慶恒是不是因為你的神獸身份, 才盯上你的。”


    黑山可疑地沉默了一下, 到底還是開口:“你猜得不錯。”


    誒?!


    “五百年前,天地靈氣遠沒有現在這般稀薄,妖族也沒有如今這般落魄,似是離庸這般水平的妖,雖是不多,但也絕稱不上鳳毛麟角,而當時還有神獸出沒,維護人間秩序。”


    程縣令一副聽黑鹿鹿講過去的故事一般,一碗麵很快見了底。


    “那現在那些神獸大妖呢?”


    “大部分都死了,沒死成的也在天道的指引下陷入了沉睡,若無契機,恐怕是再也醒不來了。”黑山說完,忽然說了一句挺凡爾賽的話,“若無意外,本座應是這天底下最後一隻醒著的神獸了。”


    ……聽著身份就很高大上。


    程晉忍不住發問:“那不棄呢,他不算嗎?”


    不棄也就是從前的安可棄,乃雲蘿公主和凡人所生的半妖,後來在天道的指引下選擇轉生成妖,覺醒了體內的蒼鸞神獸血脈,隻不過因為血脈初生,如今的力量還算不上強大。


    “程亦安,你要明白,神獸和神獸血脈,是兩種存在。”黑山望著窗外的冷月,語氣帶著幾分孤寂之意,“神獸乃天生地養,鍾靈所在,生而知之,天賦神通,而神獸血脈托生於陰陽結合,你可還記得那什麽公主是什麽血脈結合嗎?”


    雲蘿公主嗎?程晉想了想,道:“似乎是什麽黃驁鳥和能言龜的神獸血脈,但她的原形著實不太好看。”


    “沒錯,神獸血脈在子息上有很大的不確定,鸞鳥聖後為神獸,黃驁和蒼鸞都托生於聖後之腹,皆是神獸血脈,這樣解釋,你聽得懂嗎?”


    原來如此,程晉表示聽懂了:“我明白了,所以師爺你以後即便找到心愛的女子誕下後嗣,也隻會生下神獸血脈,而不是神獸天鹿,我這樣理解對不對?”


    “咳咳咳”黑山一口麵差點直接嗆出來,這是什麽糟糕的舉例啊。


    “怎麽了,我說得不對嗎?”


    黑山隻拿黑黝黝的冷凝眼神嚇人,但很顯然,程縣令對此已經免疫,但見黑鹿鹿真有些惱了,忙見好就收道:“好吧好吧,我們說回正題,慶恒想你殺他,是因為你神獸的身份?咋的,不是神獸還不配殺他嗎?為了這頓儀式感,一等五百年?”


    別說程晉不信,就連黑山也不信。


    “他恐怕是想本座成為他手裏的一把刀。”說來,這也是慶恒的原話。


    程晉不喜歡這個說法:“他哪來那麽大臉,還一把刀?我看他撐死了就是一根細木釘子。”


    黑山:……這嘴巴,可真是有夠厲害的。


    窗外冷月當空,一碗陽春麵下肚,至少他的胃裏是和暖的,凡人的吃食雖然不能給他任何的修煉益處,卻能讓他心緒寧和:“程亦安,接下來本座說的話,你恐怕不會想聽,如果你現在離開,還來得及。”


    ……你一個高大上的神獸,怎麽就這麽婆婆媽媽?


    “說吧,我雖然是個凡人,卻也不是紙糊的。”


    黑山見程亦安臉上沒有勉強,便背對著人徑直開口:“本座被鎮壓在黑山下五百年,修為可謂是一日千裏,吾之血脈並非以戰力著稱,在被鎮壓前,本座的法力或許還比不上那人魂依附竹子成妖的陶醉。”


    程晉聽著,心中忍不住喟歎,雖然黑鹿鹿自閉又好騙,但心裏的小秘密真是沒比其他妖少多少。


    “你可知本座為何如今會有妖王級別的戰力?”


    程晉訝然無聲,他好像有點猜到了。


    “想來以你之聰慧,應該已經猜到了。天鹿有鎮壓邪祟的神通,那黑山祭壇之下,是積攢了不知多久的積年邪祟和冤孽,當時本座淨化的神通還很弱小,被鎮壓之下,無力承受這份過深的邪祟,以至於冤孽入體。這五百年前,沒有一日本座不在淨化這份邪祟。”


    黑山轉身,直視程亦安明亮的眼睛:“燕赤霞是不是跟你說過,他曾向未來天子替本座討封,卻沒有成功的事?”


    程晉頷首點頭。


    “那是因為如今的我依舊滿身罪孽,縱使是天子允諾,於天道而言,我也絕不能出現在天子宮中。”黑山輕嗬一聲,“因為天道知道,本座一旦失控,整座皇宮都會在頃刻之間被本座夷為平地。”


    程縣令都聽呆了,這也實在不能怪他猜不到,而是這知識他根本沒學過啊。


    “那……可有解決之法?”


    “沒有。”黑山說完,又轉過身去看窗外的冷月,“現在你該明白,本座這身力量,來自於這五百年間晝夜不歇地淨化邪祟,即便是現在,我的法力上漲,也是依憑於此。”


    程晉沒想到事實竟是如此,難怪慶恒對黑鹿鹿這般情有獨鍾,原來早在那麽早以前,就在算計謀劃了。


    “我說呢,難怪慶恒對我那麽恨,原來是因為我妨礙了他籌謀五百年的精妙計劃。”程晉說了兩句俏皮話想調和氣氛,但顯然並沒有成功,“所以他到底想做什麽?”


    程晉說完,自己在腦內捋了一下思路。


    已知五百年前,白鹿鹿出山,因受傷得陳曆相救。陳曆因天生胎記不受村民待見,在一係列的事情後,一人一鹿離開村子謀求另外的發展。


    為報救治之恩,當初的白鹿鹿用自己的力量替陳曆洗去胎記,陳曆在外幾番遊曆,不僅積累了身家,更是迎娶嬌妻,後又誕下麟兒。


    隻是好景不長,陳曆忽生噩夢,身體日漸消瘦,此時慶恒以老道士的身份出現,先是帶陳曆回到原本的村子,告訴他村民因怨氣過大無法往生,又說白鹿乃祥瑞之獸,祭祀可安撫鬼魂,使人往生。


    陳曆當時幾番猶豫,但為了心中安生,竟真的舍棄了白鹿鹿了。


    白鹿鹿對陳曆信任非凡,哪裏想到從前朝夕相處的恩人竟揮屠刀向它,一夕之間黑化成黑鹿鹿,慶恒更是當著他的麵將陳曆殺死,連魂魄都沒剩下。


    程晉越想眉頭皺得越深:“他是在……”訓練黑鹿鹿?!


    他心裏忽然發涼,有一絲靈光一閃而過,但仔細去想,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程晉捏緊了拳頭,連黑鹿鹿在說什麽都聽不清了。


    “程亦安?程亦安!你怎麽了?”


    好半晌,程晉才回過神來:“我怎麽了?”


    黑山眼中有些擔心道:“你剛才,像是被什麽東西魘住了一樣。”


    那還不是你說的話太嚇人了,這慶恒也未免太有狗膽了,竟敢對著鎮國安邦的祥瑞之獸如此


    程晉忽然站了起來,五百年前,尚是前朝治下鼎盛時期!


    他猛地抬頭看向黑鹿鹿,帶著某種獨特的驚悚感。


    “你想到了什麽?”


    “不,師爺你讓我緩緩。”程晉又再度坐了下來,並且連飲了三杯冷茶,才堪堪止住,“師爺,天鹿真的是獸出則國泰明安嗎?”


    作為神獸本尊,雖然現在已經被染黑,沒了從前的祥兆,但黑山對此是最明白的:“不錯,瑞獸天鹿,獸出則國泰明安。”


    “既然如此,當初師爺你為何會重傷被陳曆救治?”


    程晉努力回憶了一下幻境中受傷的白鹿鹿,現在想來真是十分奇怪,腹部那麽長一個傷口,又流了那麽多血,竟然都沒傷到內髒。


    當然那時候他還不知師爺的神獸血統,現在聽黑鹿鹿解釋完神獸的牛逼,程晉就更疑惑了:“師爺,普通獵戶真能傷得了你嗎?”


    黑山沉默了。


    神獸,即便是性情平和的神獸,那血肉之軀也不是普通刀劍能傷到的吧?程晉想了想慶恒那股子算計勁,還真有幾分可能。


    “本座,不記得了。”


    黑山此刻相當冷靜,他說完,居然還語氣平和地繼續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當初本座受傷,是慶恒出手,對吧?”


    程晉有些後悔自己這般貿然開口了。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他既然敢算計本座,便要做好被反噬的準備。”黑山此刻,鋒利得就像一柄出鞘的寶刀,“程亦安,你現在知道了吧,他在將本座煉製成一柄可以毀滅天下的刀,如果你現在殺了本座,那就徹底斷絕了慶恒的算計,要不要試試?”


    “!!!”黑鹿鹿你說,你是不是被掉包了!


    第211章 青蛙


    程晉根本沒掩飾自己的怒火:“師爺你在說什麽屁話!他瘋你也瘋嗎!還有你會不會太看得起我了, 我若是有殺你的本事,我還在人間當什麽芝麻小官,早就扯了大旗自立山頭了 !”


    黑山恍然回神, 才發現不知幾時他體內被壓製的邪祟竟乍然騰起,引得他怒海翻騰, 口不擇言。


    “抱歉,本座有些失態了。”


    黑山難得有些狼狽地扭過頭, 不願讓程亦安看到他被邪孽侵蝕的模樣。


    程晉見此,自然體貼地沒有去強迫黑鹿鹿, 他現在才算明白為什麽師爺會這般痛恨慶恒了, 不單單是此人算計陳曆拋棄他、又將他鎮壓在黑山下五百餘年, 更因為這份算計直到現在也從未停止過。


    神獸乃天地鍾靈所在, 寧折不彎, 如何忍得下這般屈辱!


    艸, 越想越生氣了, 五百年前他家師爺還是隻鹿崽崽啊,個老東西居然這麽算計, 有本事去算計成年神獸啊, 火大!


    程晉又連飲三杯冷茶,桌上的茶壺都喝空了,還是滿肚子氣。


    他本不是嗜酒之人,甚至對酒沒有任何的癮頭, 但這會兒卻實實在在地很想喝酒,倒不是為求一醉方休,而是此刻唯有酒才能讓他保持住清醒。


    “師爺, 要不要喝酒?”


    黑山聞言皺眉, 思及那股子辣穿喉嚨的酒味, 非常果斷就拒絕了:“不要,你也早些睡,明日不是還要開桃園遊會嗎?”


    程縣令:……這事業心,居然比本官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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