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皮越來越重,五根手指都沒有辦法攥緊,隻能淺淺摸著曹園的褲管,氣若遊絲地發出一些毫無意義的痛苦音節。


    她看到沈亭北朝她跑了過來,她看到沈亭北很帥地從小腿肚裏抽出來了一把匕首。


    原來沈博士早就準備好了,她想,但她還是不後悔。


    沈亭北舉著匕首朝著曹園衝了過去,腦海裏麵一片空白,隻有剛剛陶樂樂踉踉蹌蹌幫他擋刀的身影。


    沈亭北快準狠地將匕首直直地插.入了還在震驚的曹園腹中,並且冷著臉將已經嵌到肉裏的匕首轉了一圈。


    曹園在震驚之中被沈亭北攻擊,發出了一聲困獸的嘶吼後,捂著自己的肚子跪在了沈亭北的麵前。


    如果不是陶樂樂的突然醒來和突然發難,他根本不會震驚到分神,然後被沈亭北捅一刀。


    陶樂樂這麽惜命的人怎麽會跳出來幫沈亭北擋刀?


    她自私、善妒、不擇手段,身上沾染著下等人的所有惡臭味道。


    曹園臉上掛著不甘的表情,死死盯著一旁幫陶樂樂簡單處理傷口的沈亭北,掙紮獰笑:“沒有我,沈博士你也出不去。那電梯根本不會運轉!”


    沈亭北根本沒搭理他。


    將陶樂樂的傷口簡單處理好後,沈亭北走到了因為失血,臉色一片煞白的曹園麵前。


    曹園還在掙紮,嘴裏無非就是那麽幾句“沒有我你出不去”。


    沈亭北充耳不聞,將他的所有聲音都過濾,然後彎下腰來,沒有絲毫猶豫地拔出了曹園腹中的刀。


    曹園再次發出了一聲嘶吼,但這回,顯然更加痛苦。


    沈亭北麵無表情,他沒有直起身子,而是繼續彎著腰,並且抓起了曹園的右手。


    曹園驚恐掙紮,都不顧自己腹部上的傷口了,狠狠地掙紮著。


    但他畢竟是中了一刀的人,怎麽抵得過沈亭北在盛怒之下的力氣。


    沈亭北抓著他的手,冷冷地看著曹園,“生物識別技術而已,我有的是辦法。”


    曹園害怕大叫,再也不見任何冷靜和自持,那張披在他身上的人皮,被狠狠撕下後,露出了一個色令內荏、膽小懦弱的鼠輩之樣。


    沈亭北連嘲笑一下他的想法都沒有,這樣的人,配不上他的嘲笑。


    沈亭北執著還滴落著血珠的匕首,朝著曹園的右手食指狠狠地劃下去


    一陣殺豬般的慘叫後,曹園的食指掉落在了地上。


    沈亭北拿著小抹布拎起了曹園的食指,疾步到了電梯前。


    電梯廂打開後,沈亭北用曹園的食指喚出了電梯麵板上的隱藏按鈕,一聲清脆的“滴”聲後,電梯重新運轉。


    沈亭北拿東西堵住了電梯門,然後把陶樂樂和元燈接進了電梯裏。


    曹園在地上捂著手又捂著肚子瘋狂掙紮著,看起來也想爬進電梯廂裏,但沈亭北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一腳踹向了曹園受傷的腹部,曹園吃痛又大叫了一聲後滾向了相反的方向。


    “曹園,你該死。”


    曹園聽著沈亭北扔給他的最後一句話,絕望地看著電梯門在自己眼前合上了。


    “地下樂園”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曹園崩潰大哭大喊,但陪著他的,隻有那些掛著樣板微笑的、他引以為豪的“收藏品”。


    沈亭北渾身是血地從電梯裏麵出來的時候,嚇得大廳裏的朱阿姨和章鑫都失了語。


    沈亭北一個人出去,帶著兩個昏迷的人回來。站在電梯廂裏自己還一身血,手裏還拎著一根斷指。


    這場麵,換誰誰都腿軟尖叫。


    沈亭北先讓章鑫把陶樂樂和元燈安置到大廳,高謙也趕緊過來給兩人簡單處理傷口。


    沈亭北也拿出手機給葉濤快速打了個電話。


    葉濤和金水下樓後,看到渾身是血的沈亭北,俱是一愣。


    葉濤疾步走到了沈亭北身邊,擰眉問道:“出什麽事兒了?曹園呢?”


    沈亭北沉默了下來,全大廳人的目光在一瞬間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


    沉默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有分量,所有人都沒有催促沈亭北,他們知道剛剛在底下一定發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半晌後,沈亭北才啞著嗓子開口說起來。


    在沙發上給陶樂樂和元燈處理傷口的高謙聽著沈亭北平靜又蒼涼的語調,拿棉簽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從來沒有想過,人能壞到這個地步。


    講到最後他把曹園踹回在了地底下的時候,沈亭北丟出了他割下的那根手指在地上。


    “如果有想秉持著人道主義去救他的人,我不反對。”


    朱阿姨連忙把那根手指踹到了一邊,嫌惡地說道:“誰要去救那種活牲口?就該讓他下地獄!”


    朱阿姨罵罵咧咧地說著,順便幫高謙拿來了熱毛巾。


    水晶從沙發上跳下來,嗅了嗅那根手指後,嫌棄地一爪子把他拍進了沙發底下。


    章鑫直誇她幹得好。


    就在眾人神色稍微放鬆了一些的時候,高謙在元燈的身邊擰緊了眉。


    陶樂樂身上的傷口隻要處理一下便能夠活下來,但元燈的狀態太差了。他腹部上那個用粗線簡略縫合的創口,根本不能算是救助,而是另外一種更為持久的折磨方式。


    再加上他自己已經完全沒有了求生的欲望,救助更是困難重重。


    朱阿姨在旁邊直呼造孽,“明明早上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就成這樣了?”


    章鑫頓了頓,拍了拍朱阿姨的肩膀:“阿姨,這兩個不是早上出去那兩個。”


    “啊?”


    “早上出去那兩個應該不是真的元燈和陶樂樂,”章鑫下完判斷之後,還有些不確定,轉頭看向了沈亭北,似乎是想找他確認,“沈博士,我說的對嗎?”


    沈亭北點點頭,解釋道:“我們前幾天看到的元燈和陶樂樂,應該都是曹園用這個小鎮設計出來的複製能力。在酒店裏麵複製出來的人和被外麵鏡子複製出來的人不太一樣,他們能夠動能夠笑,還能夠有自己的意識。”


    朱阿姨連連擺手,示意自己不想聽了。她有些害怕。


    現在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陶樂樂和元燈身上,葉濤便帶著沈亭北上了樓。


    “把衣服換了。”葉濤見不得沈亭北渾身是血的模樣。


    雖然算起來,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見沈亭北渾身是血了。


    不過,這一次比起在水鄉王家那一次,沈亭北平靜了很多。


    但這種平靜不是因為見慣了生死反而麻木,而是一種安靜的哀傷,沉靜又壓抑。


    沈亭北不該出現這樣的情緒。


    葉濤握著沈亭北的手,把他一路帶到了自己的房間,沈亭北沒什麽反應,隻是被他牽著。


    沈亭北再次和葉濤齊齊站在了衛生間裏,隻是這一回,衛生間大了許多、現代了許多,兩個成年男人擠在一起,也不會顯得空氣都不能流通。


    葉濤給沈亭北擦著手,沈亭北靜靜地站在一邊。


    好一會兒後,他才再次開口,輕輕喊了一聲“葉濤”。


    葉濤轉頭看他。


    “我……”沈亭北剛起了個頭,就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有做好剖析自我的準備,因為他現在鼻子很酸,眼睛也非常脹,嗓子就像被石頭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曹園的“地下樂園”,他知道了曹園到底在做什麽,知道了人能壞到什麽地步,更重要的是,他也知道了曾經同樣是實驗品、同樣受到過“誇讚”的葉濤是什麽感受。


    所以葉濤怎麽會接受那樣的自己?


    葉濤把沈亭北的手擦拭幹淨,連指甲蓋都沒有放過,全部仔仔細細地清洗了一遍。


    他也沒問沈亭北剛剛未盡的話到底想要表達什麽,這種時候,陪伴比傾聽更重要。


    沈亭北又被葉濤帶到了房間,葉濤給沈亭北準備了一套自己幹淨的衣服放在床上,抬眸看著他:“自己換?還是我給你換?”


    沈亭北恍然回神,一瞬間就紅了耳尖,“我、我自己來。”


    葉濤點頭,“那我去一下衛生間。”


    “嗯嗯。”


    就在葉濤要進到衛生間裏麵的時候,沈亭北抓著新衣服又喊了一聲葉濤。


    葉濤回眸看他,眼神一片澄澈,一如既往。


    沈亭北抓著衣服的手驀然一緊,小小的心髒像是被滾燙的熱水澆了一遍,又暖又疼。


    他忍住了鼻頭的酸意和再次席卷而來的眼脹,對著葉濤說道:“你快點出來,我有出口的線索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出鎮~!


    感謝成逆和沉默寡言東方曜小寶貝給我投的地雷!


    今天的劇場帶來的表演是:《看一個帥哥給另一個帥哥洗手》,讓我們掌聲歡迎明星演員沈亭北和葉濤!


    沈亭北:你看肉導騙錢的樣子,好像條狗啊。


    葉濤:乖,手抬上來一點,我給你洗指甲縫。


    沈亭北:……


    第73章 出鎮


    葉濤從廁所出來後,問起了沈亭北出口的線索是什麽,沈亭北說還要再次一趟曹園的“底下樂園”才能確定。


    葉濤頓了頓,最終還是和沈亭北一起在沙發裏撿回了那根斷指,回到了地下。


    電梯再次打開,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撲麵而來,葉濤倒是習慣,但沈亭北皺了皺眉。


    曹園已經死了。


    捂著自己的手指,緊盯著電梯門,睜著眼睛不甘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下來的沈亭北和葉濤都沒有多把目光放在曹園身上。


    因為在現實世界裏,他們一定不會讓曹園這麽輕易地就離開。死才不是最簡單的解決問題方式。


    沈亭北在前麵,葉濤跟著他,兩人穿過了大廳,來到了“玻璃房”的門口。


    門外一片漆黑。


    葉濤看著沈亭北搭在門把手上的右手,頓了一下:“這是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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