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亭北擰眉,“不知道被選中的條件是什麽。”


    葉濤看著院中的槐樹:“估計今晚就能知道‘有命到那個時候’是什麽意思了。”


    快要十點的時候,沈亭北起身準備和春姐一起去正廳。


    葉濤從正屋裏出來,叫住了沈亭北,往他掌心裏塞了一個帶尖刺的扳指。


    “正廳裏的香燭有問題,如果撐不住就紮紮自己。”葉濤看著沈亭北,還是有些不放心,“晚上有機會我去看你。”


    沈亭北倒是擺了擺手,還把扳指還給了葉濤:“我出不去小鎮,自然在小鎮裏麵就受不了傷。倒是今晚故意把我和你們分開太不正常了,你們注意安全。”


    葉濤擰眉,還是把扳指塞給了沈亭北。


    看著沈亭北消失在走廊上的背影,葉濤轉頭回東廂,卻又在一轉眼之間看到一個穿著白衣的身影迅速晃走


    “沈亭北”又出現了!


    葉濤跑到了那身影消失的地方,卻還是一無所獲。


    他站在原地半晌之後才回了東廂。


    另一邊,沈亭北跟著春姐到了正廳。


    正廳牌匾和柱子上都掛著紅絲綢,門廊下方還掛著兩個紅亮亮的燈籠。如果不是廳裏麵停著一個巨大的棺槨,很難想到這會是一個靈堂。


    沈亭北還沒進正廳裏,就聞到了一股令人昏沉的香燭味。剛開始沈亭北還盡量讓自己不吸進去,但到後來他也就放棄了。


    畢竟沒辦法不呼吸。


    沈亭北粗略打量了一下正廳,就學著春姐的樣子,垂著頭跨過了靈堂。


    一隻腳還沒踏進去呢,沈亭北就聽到一聲怒吼:“不懂規矩的兔崽子!左腳先進來!”


    沈亭北抬眸,發現是他那個便宜幹爹。


    “……”


    按照規矩跨進了靈堂,沈亭北想探頭看看棺槨裏的便宜爺爺,還沒起身呢,他便宜幹爹又怒吼道:“東張西望什麽!過來跟我燒紙!”


    沈亭北沒理他,徑直學著春姐的樣子,先給王老爺子上了一炷香。


    站起身的時候,沈亭北故意伸直了身子,還悄悄踮了一下腳,才勉強夠到棺槨的高度。


    探頭望去,沈亭北差點兒一個踉蹌栽倒在地。


    那老爺子竟然麵色紅潤地躺在一片紅布包裹的棺材裏,甚至還麵帶微笑。臉上的肌膚也透白發亮,根本不像一個九十歲的老年人。


    沈亭北低著頭,一臉驚懼地跪到了他便宜幹爹的身邊,還未回過神來,突然聽到他身邊的便宜幹爹輕笑了一聲,用一種隻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耳語道:“怎麽,看到老妖精了?”


    沈亭北皺眉抬眸看著他。


    便宜老爹絲毫沒有愧疚的表情,反而還恨恨瞄了一眼那棺槨。


    夜風吹起,一片漆黑的夜幕裏,漫天的紅絲綢被卷起來,散滿了整個黑沉的天空。


    沈亭北在正廳裏和王家人跪了好幾個小時了,除了最開始那香燭味道讓人覺得昏沉以外,沈亭北竟然覺得聞習慣了也還好。


    他往火盆裏一張一張扔著紙錢,意識也越來越朦朧,他知道這不對勁,但是手上和腿上卻怎麽都使不上勁兒來。


    他想用葉濤給自己的扳指紮一下,讓自己清醒。卻發現因為香燭吸入太多,現在已經晚了。


    忽然,他好像在門廳外的走廊看到了一個白色的身影,他吃力地想要轉頭,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昏沉。


    “哢吱哢吱”


    沈亭北使勁睜開眼睛想要看清楚正廳裏究竟是什麽在發出聲音,但這眼皮就和上千斤重一樣,實在讓人撐不住了。


    “哢吱哢吱”


    夜風呼嘯,紅絲綢狂舞。


    一陣令人作嘔的腐臭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鑽了出來。


    而紅色的巨大棺槨裏,伸出了一隻老皮縱橫的幹瘦枯手!


    第23章


    (一更)


    東廂院,正屋內。


    十二點的時候,宅子內響了幾聲古樸的撞鍾聲。本還因為緊張害怕不敢入睡的人,都昏昏沉沉地會周公去了。


    葉濤雙手撐在腦後,聽著房間內此起彼伏的呼嚕聲,毫無睡意。


    沈亭北晚上一個人在正廳,讓他實在放心不下。


    雖然到現在為止,沈亭北在小鎮都沒有受到過傷害。但是這一個小鎮裏麵,沈亭北擁有了完整故事線不說,甚至還出現了另一個“沈亭北”。


    葉濤等著合適的時機溜出去,正撐著身子觀察環境的時候,他突然看到窗外一閃而過了一個黑影。


    他迅速躺下,摸到了枕頭下的匕首,雙眼緊盯著窗外。


    匕首和扳指都是葉濤從上個小鎮出來之後,睡覺都會隨身帶著的東西,就是怕再次進入小鎮之後沒有防身的東西。


    黑影閃過之後,窗外似乎又陷入了一片寂靜,隻有屋簷下的紅綢飛舞的影子借著微弱的月光,張牙舞爪地映在窗戶上。


    葉濤屏息凝神等待著。


    忽然,葉濤在一片呼嚕聲中,聽到了幾聲悠揚而來的“哢吱”聲,一下一下,十分有節奏。


    他不敢托大,直接捂著高謙的嘴,用扳指上的尖刺戳醒了他。


    高謙迷迷糊糊地睜眼,正準備出聲兒,發現自己的被葉濤捂住了嘴。


    葉濤低聲:“叫醒所有人,不要出聲。”


    高謙瞬間清醒點頭,趕緊捂著自己身旁人的嘴開始叫人。


    葉濤睡在最外麵,他已經摸出了枕頭下的匕首,一臉肅穆地看著漆黑一片的窗外。


    屋內的呼嚕聲已經停下來了,所有人都被叫醒,全都嚴陣以待地看著門外。


    “哢吱哢吱”的聲音越來越亮,倏然,紅木窗外出現了一個瘦削的身影。


    那影子在院子裏逛了好幾圈,映在窗戶上的身影也忽大忽小。


    終於,那影子站在了正屋的門前,規律的“哢吱聲”也停了下來。


    幾個女孩兒都縮在了羅藝身後,緊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懼地睜大眼睛看著窗外的身影。


    說實在的,羅藝也怕得不行,但是現在也隻能硬著頭皮擋在了姑娘們的前麵。


    “嘎”正屋的紅木門被推開,一隻枯手扶在了門邊,緊接著,一身亮紅的壽衣從門縫中擠了進來。


    門縫中穿過了一絲濃鬱的香燭味,油紙窗戶上還映著四處飛舞的紅綢,影子隨著風忽大忽小地變幻。


    幾個女生擠在角落裏,一瞬間都忘記了呼吸,隻能抖著手互相從對方身上獲得氣力。


    別說這些女生害怕了,當那個紅潤透白的人臉從門縫裏擠進來的時候,幾個老爺們兒的心都跟著抖了起來。


    穿著壽衣的老人麵色紅潤,嘴角甚至還勾出了一個詭異的角度,似笑非笑。他從進來後就沒眨過眼,一直瞪著雙眼睛打量著屋內的眾人。


    老人脖子和手上的皮都皺皺巴巴的,但就是臉上一片光滑,那皮膚狀態說是二十歲都有人信。


    高謙哆哆嗦嗦地直接拎緊了葉濤被子,整個人縮成了一個球,緊緊地貼在牆邊,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葉濤神色冷靜,握緊了手裏的匕首,姿勢已經變成了半蹲在床上,隨時都能暴起。


    可那穿著壽衣的老人,站在門邊突然就不動了。


    所有人都緊張地看著門口穿著一身紅的老人,有膽小的女生都已經開始無聲地流起了眼淚。


    老人似有所感,“哢吱哢吱”地轉過了腦袋,看向了最裏麵的幾個女孩兒。


    “嗚……”趙悅沒忍住,嗚咽出聲。


    羅藝嚇得趕緊轉身幫她捂住了她的嘴,還手忙腳亂地幫她擦起了眼淚


    但顯然晚了。


    那老人已經“哢吱哢吱”地移動到了內裏的床邊,幾個女生已經縮到恨不得嵌進牆裏了。


    葉濤屏息凝神,輕手輕腳地從床上跳下來後,握著匕首就摸到了老人的身後。


    還未等老人對趙悅伸出那雙幹瘦的枯手,葉濤就擰眉高高舉起了匕首。


    趙悅害怕地閉上了雙眼,在感受到脖子上一陣冰涼粗糙的觸感後,不受控製地尖叫了一聲


    天亮了。


    沈亭北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然就這麽躺在靈堂旁睡了一夜。


    他揉著眼睛,看著麵前已經一滿盆的紙灰,暈了會兒神才清醒。


    身邊是睡得四仰八叉的便宜幹爹,對麵是也剛剛轉醒的春夏秋冬四姐妹。三房的那對龍鳳胎貌似已經離開了。


    沈亭北從地上站起身,揉了一下僵硬的腰。他突然想起了什麽,趁著眾人還未察覺,趕緊又踮腳探頭看了看棺槨裏的便宜爺爺。


    看了一眼,沈亭北就疑惑地皺起了眉。


    難道是昨晚那幽暗的氛圍讓他產生了幻覺?


    現在棺槨裏就是一個臉色灰白的過世老人而已,根本不是昨晚他看到的那副麵色紅潤的樣子。也沒有什麽詭異異常的地方,靈堂裏的紅綢子看著都不恐怖了。


    沈亭北還準備再仔細看看,猛然就聽到東廂那邊傳來了一陣激烈的爭吵。


    肯定是夥伴更重要,沈亭北放棄了探頭往棺槨裏再仔細看看的念頭,拔腿就往東廂狂奔。


    還沒到地方,沈亭北就聽到了葉濤一道厲聲:“把刀放下!”


    沈亭北愕然瞪大了雙眼,葉濤什麽時候這麽大聲過?他趕緊加快了步伐。


    到了露天四合院後,沈亭北看到了宗海右手裏拿著一把匕首,左手把趙悅鎖在胳膊裏,情緒激動,一臉漲紅。


    葉濤站在離他不遠處,半弓著身子,重心放低。雖然嘴上勸著宗海,但腳下也緩緩向前移動著。


    其餘人站在要麽站在正屋門口,要麽站在葉濤身後,神色都十分難看。幾個女孩兒想哭又不敢哭,正拚命掐著自己,使勁兒眨眼,總之絕對不讓自己掉下眼淚。


    “怎麽了?”沈亭北趕緊走到高謙和羅藝身邊。


    羅藝整個人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胳膊和手都抖得不行,眼鏡都滑到鼻尖了,也沒抬手扶一下。高謙拍著她的背,但臉色也十分難看。


    “昨晚,發生了一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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