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旁,是笑得一臉溫柔慈祥的葉芸。


    六人在瞬間之內齊齊站起身,看著麵前的兩人,虎視眈眈。


    他們倆就是!?


    葉芸溫柔地擺擺手,讓他們坐下來,語調和神色倒是和坐在輪椅上的那個人十分相似。但動作之中又存留著十幾年來葉老師的習慣。


    沈亭北迷茫了起來,眼前的人究竟是誰?


    而葉芸身邊的席榮也是一樣,雖然還是和葉濤氣質十分相像,甚至有些促狹,但卻又多了些對他們的敵視和不屑。


    態度和站在輪椅後的那人一樣。


    麵前的兩人……究竟是誰?


    葉芸似乎知道他們的疑惑,垂眸笑了笑,“我們確實是你們認識的葉芸和席榮,但我們也是你們口中的,是……”


    葉芸頓了頓,和席榮對視了一眼,確認後才說道:“是來自更遙遠未來的人類。比你們在那個空間裏看到的時代,更遠一些。”


    沈亭北和葉濤沒有說話,金水和高謙也狐疑地看著兩人,ray則是盯著席榮,隻有韓元和眨了眨眼睛,問道:“那我們現在在哪兒?輝陽鎮也是你們的程序?”


    “你們在輝陽鎮這個程序模擬的小鎮裏,但輝陽鎮確實存在於你們這個時代之中,隻是這裏是我們連接現世的地點,所以選在了這裏做最後的結束。就像在上個空間的16樓一樣,這裏是‘後門’。這也是為什麽小北沒回都會在橋洞裏醒來。”葉芸耐心解釋。


    “等我們給你們解釋完畢後,你們就能離開了。”


    沈亭北看著她,忽然覺得自己信任了這麽久的葉老師十分陌生。


    “為什麽是我們?”


    席榮站起身,給葉芸蓋好了腿上的毯子,“因為你們每一個人,都沒想過放棄。盡管在小鎮裏見到了最大的惡,知道了未來的不堪,也沒有放棄,也願意擁抱。”


    “葉濤呢?葉濤是……”


    “是我們的孩子。”葉芸截斷了沈亭北的話,“剛開始回到這裏的時候,因為程序設定出了點問題,我和席榮都失憶了,以為自己是普通人,後來有了葉濤後才慢慢想起來。”


    “……”


    有、夠、草、率。


    沈亭北抬眸看著葉芸,“那原先的一切……我爆炸之後為了我的生命安全把我送進了小鎮、小鎮是從您那裏繼承過來的,這些也是謊言?”


    “不是謊言。”葉芸垂眸,拉了拉自己雙腿上的毯子,“一開始,我和席榮以為用百足蟲和我參與這個計劃就能提示世界,但後來發現是我天真了。無論什麽時候,有人的地方就會有鬥爭,你實驗室爆炸並不是意外,是我沒有保護好你,把人心想得簡單了。你實驗室的爆炸,源於基地的派係鬥爭。”


    所有人都看著葉芸和席榮,顯然這些蒼白的解釋並不能回答他們滿肚子的問題。


    葉芸繼續說道:“後來,我和席榮商議,幹脆通過小鎮經曆篩選出一部分科學家,成果共享,順便潛移默化地告訴他們未來的事情。但後來,發現收效甚微。”


    席榮撇撇嘴,補充道:“成果拿到後,也有繼續潛心研究的,但更多的是被利益裹挾,所以我一開始就不相信人類。”


    葉濤擰緊了眉,“你不是人嗎?”


    席榮聳聳肩,“我是啊,但這不耽誤我覺得人類無恥醜陋不可相信。”


    葉濤:“……你不是和葉芸關係不好嗎?”


    那會兒席榮的失態可不像是裝的。


    葉芸無奈地笑了笑,扯了扯席榮後繼續說道:“我把他關在了輝陽鎮裏,他自然不高興。沒辦法,我們在‘如何告訴現在的人未來的事情’這個問題上產生了不可調和的矛盾,所以我趁他睡覺的時候,把他永遠地關在了這裏。畢竟回到這個時代的主程序都是我寫的,要把他關在這個‘後門’,還是很方便的。”


    席榮“切”了一聲別開了臉,但手還放在葉芸的腿上。


    “……”


    眾人都不知道現在擺出什麽表情來麵對這種草率的真相了。


    沈亭北還是覺得很亂,他看著葉芸,“目的呢?你們弄出了這麽多事情,害了這麽多人命,就是為了讓我們在那個空間裏看到四維生物,知道未來我們會被飼養?那為什麽要犧牲這麽多人?甚至在最後還要利用羅藝?”


    席榮皺眉:“注意你的態度。”


    葉濤卻直接站在了沈亭北麵前,麵色不善地盯著席榮,席榮沒好氣地罵了聲“兔崽子”。


    葉芸卻還是好脾氣的樣子,絲毫不在意沈亭北對自己的質問。


    “我們並不是隨即篩選配合你們還有另外科學家進鎮的‘路人’,相反,每一個人我們都有好好地觀測過他的時間線。出鎮後會遇到死亡,隻是時間線上必然會發生的事情而已,並不是小鎮害死了他們。或許換句話說,被我們選擇進小鎮的那些將死之人,會死在小鎮裏也是他們的命運使然。”


    “那瘋了的那些呢!還有我呢?我這種跨時空被你們抓到的呢?也是命運使然!?”高謙厲聲。


    葉芸頓了一下,“那些人我們會想辦法善後。高謙你們會被卷進來是我們當時在探索抓取參與小鎮人員的其餘方法。跨越時空抓取對象的話,哪怕最後會有傷亡,也不會造成太大的問題,畢竟對於當下來說是已經發生的事情。但後來發現這個方法太麻煩了,所以便放棄了,之後也一直在探索適合的方法,後來才定下和我有接觸的、適合的人都會被抓取的方法。”


    “說到底,”沈亭北淡淡地看著麵前熟悉又陌生的葉老師,“你們還是在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們罷了。抓取對象、選擇進鎮,我們這些活生生的人在你們眼前可能就是程序和數據而已。”


    沈亭北眼底有火光在燃燒。


    “但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是嗎?”沈亭北看著葉芸,“隨意拖無辜路人下水,憑著自己的意誌去擺弄他人,在小鎮裏設置無數考驗人性的關卡從而達到自己的目的,這就是最好的辦法嗎?有什麽理由這樣去一次次觸碰人的底線?”


    葉芸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沈亭北緊盯著她:“因為你們能看見未來時間的事情,就隨意決定別人的現在。這就是最好的辦法?讓人直視自己的醜陋不堪,就是最好的辦法?在小鎮裏知道人性多不堪,知道自己多差勁就是最好的辦法?”


    “沈亭北,注意你的態度!你能站在我們麵前說話是葉芸非要給你這個機會,否則你在實驗室爆炸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席榮瞪著沈亭北,“是她救了你的命。是她讀取了你的意識,把你和葉濤投擲進了小鎮,你才有站在我們麵前大聲說話的機會!”


    沈亭北冷笑一聲,“然後把我推進更深的穀底。”


    葉芸抿唇,揪著毯子的指尖有些發白。


    “小北,”葉芸張了張嘴,片刻後才繼續說道,“我們有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


    “我們的時代,比你們在那個空間裏看到的情況更加糟糕。衛昭是真實存在的,他……死得很慘烈,因為反抗,被泰坦族剁成了肉醬。自那之後,泰坦對人類的掌控收緊。到我們這個時代,人類已經隻剩1000人左右了。”


    金水瞪大了雙眼,覺得有些眩暈。


    葉芸繼續說道:“我和席榮是泰坦人工培育出來的人類,從小生長在實驗室裏,會讀書會用機械了解泰坦所有的技術原理,在我們的‘父母’去世之後,我和他偽造了監護泰坦還在世的假象,開始了我們的行動。”


    “小鎮並不是我們發明的,而是在人類所剩無幾之後,泰坦弄出來讓人類進去體驗玩耍的。目的,大概是安撫人類這個即將要滅絕的物種吧。”


    沈亭北感覺自己嗓子堵得發慌發脹。


    “當時我和席榮商量了很多辦法,最後確定下來了這個辦法。我們利用泰坦調節時間的能力,穿越到一切還沒發生的時候,選中能配合我們行動的人,改變未來。而確定好人選後,我們會回到我們本來的時代,啟動中心炸.彈,和他們同歸於盡。”


    葉芸的目光溫柔地落在了葉濤臉上,“我一直覺得失憶很好,我知道了愛,知道了能這樣沒有條件地想對一個人好是什麽感覺。在實驗室裏知道小北對你有好感的時候,我就推了你們一把,把你們都丟進了小鎮。”


    葉濤一肚子準備反駁的話被葉芸堵在了嘴邊。


    葉芸卻不怎麽在意,繼續說道:“席榮不太相信人類,但我一直願意站在自己同胞這邊。有些事情我們在做的過程中,也發現確實不對,但現在說修正顯得過於虛偽了。所以我們會在你們離開輝陽鎮後,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未來被泰坦族飼養是什麽場景。”


    沈亭北頓了一下,“不可能。讀取意識在未來是項成熟的技術,但是全世界的人,無論什麽服務器都會過載。”


    葉芸笑了笑,“你們在小鎮中央看到的那個煙囪一樣的建築,就是我們的運過來最後抓取意識和植入記憶的主機。所有的小鎮也是通過那裏寫出來的。”


    ray聽明白了這句,愣神了一下問道:“那個樓裏不是有個躺在床上的小北哥嗎?”


    當時還讓他們懷疑了好久他們不是身處真實世界。


    葉芸噗嗤笑了一聲,打了打身邊的席榮,“那是他給我發送的信號,讓我來一趟輝陽鎮。”


    “……”眾人又是一陣無語。


    沈亭北調整了一會兒,又問道:“所以你們這麽大費周章,有避免未來發生的辦法嗎?”


    葉芸和席榮對視一眼,搖搖頭:“我們隻是讓你們知道未來會發生這些事情。”


    葉濤冷哼了一聲後,眼神放到了葉芸腿上:“你不是能走路嗎?”


    葉芸扯了扯腿上的毯子,“在你們這個世界裏,我能,但是在我自己的時間內,我不能。”


    沈亭北擰眉,“那之後……”


    “我和席榮會完全在這個世界消失,沒有人會記得我們。不過我會保留你們在小鎮裏的所有記憶。”


    六人都頓在了原地。


    葉芸笑了笑,看向了站在金水身邊的ray:“不好意思啊,阿姨在你昏迷的期間讓你看了一些不好的東西,但確實都是發生過的景象,你的承受力在他們之中算僅次於小濤的了,阿姨沒辦法,就選中了你。”


    葉芸這話倒是把其餘人說愣住了,都看向了ray。


    ray抿了抿唇,對上了金水擔憂的眼神後,解釋道:“我看到了一些泰坦族屠殺人類的場景。”


    金水心疼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席榮站起身來,看著眾人,“我本是不同意還是讓人類自救,畢竟在你們之前,很多科學家都沒有過得了小鎮裏測試的關卡。但……你們讓我相信人類還是有救的。”


    “我讚成小北對我們惡劣的態度,我們做的事情確實不值得誇耀。但是你們要知道,四維生物降臨是躲不開的事實,如果不從現在開始準備,人類終究會走向滅亡。”


    葉芸推著輪椅走到了葉濤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小濤,你不是我的汙點更不是我的拖累,你是我能無條件愛著支持著的孩子。但是現在我和你的父親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希望你能好好地生活。”


    “我最大的遺憾,大概是沒有聽過你叫我媽媽。”


    葉濤的手指不自覺抽動了一下,想說什麽卻無法張口。


    葉芸溫柔地笑著,看著所有人:“我們也想過就直接告訴所有人,但是這樣的方法隻會引起恐慌。在小鎮的加持下,其實現在不少科學家都猜到了一些,你們之後會輕鬆很多。”


    “在小鎮裏學會和堅持的東西,要一直持續下去呀!”


    葉芸和席榮挨在了一起,葉芸溫柔笑著,席榮的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兩人身影逐漸變得透明起來。


    葉濤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葉芸,但手指已經從她身體裏穿過去了。


    眾人還在驚訝眼前的一切時,突然一陣霧氣升起,直直地撲向每個人的門麵


    再次醒來,眾人回到了一開始進鎮的商務車上,俱是一副剛剛驚醒的模樣。腦海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被抽離了出去,但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葉濤緊緊抱住了沈亭北,記憶裏在小鎮最後的畫麵是韓元和跳起來擁抱羅藝,但不知為何,他隻覺得心裏抽痛得厲害,有什麽話沒有說出來。


    而車外,不少小孩兒老人從車邊散步而過,談論著收成和子女,笑著小孩兒的光屁股蛋兒,熱鬧喧囂,有著塵世間最漂亮的煙火氣。


    餘暉下的輝陽鎮是金色的。


    作者有話要說:*葉芸是小北分析時那個一直支持人類的一方,席榮是另外一方,不相信人類還搗亂*輝陽鎮和弑神其實是鎮中鎮,所以他們其實都沒進入到真正的輝陽鎮裏,在車上就被讀取意識了。


    *葉芸和席榮之間的故事大概會有一個小番外解釋一下*ray看到的場景不太好,所以導致他醒了之後一直非常沉默,後麵還會解釋噠大概就是這樣了,還有兩萬字左右結尾啦!


    雖然後麵有個比較虐的情節,但我會盡量連在一起寫的!


    第155章 金色小鎮(上)


    沈亭北一行人坐在車裏,看著天邊暖橙的夕陽,沒有一個人說話。


    明明是劫後餘生,應當歡欣鼓舞,但此刻卻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了胸口,讓人呼吸都困難。


    沈亭北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很重要的事情,但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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