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裏通紅的掌心向上攤開，對著兩人。
沈亭北和高謙不明所以，以為這是什麽新的社交禮儀，雙雙跟著小哥一樣伸出手，攤開掌心。
小哥不耐地“嘖”了一聲，“你們的朋友在這裏呆了將近三天，兩人都受了傷，醫療費呢？”
沈亭北和高謙頓住了，他們身上可一個鋼兒都沒有。
沈亭北笑得勉強，“我們的情況，不知道您是否了解……”
小哥麵無表情，收回了自己攤開的手掌，抱胸看著兩人，順帶打斷了沈亭北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就是都沒錢唄？”
沈亭北和高謙尷尬點頭。
說實在的，經曆這麽多小鎮，這還是頭次麵對這麽現實的問題。
小哥又是不耐地“嘖”了一聲，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將兩人上下好一番打量後說道：“倒像是能下力的好手。”
高謙立馬上前一步：“我行，他不行。”
開玩笑，小北可是拿筆杆子的人。況且要是讓葉哥知道他讓小北下苦力了……
高謙都不敢多想。
但小哥卻沒理高謙的毛遂自薦，徑直轉身走到裝著藥品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張清單，遞給了沈亭北，期間還拍掉了高謙伸過來的手。
這樣子是都得一起行動。
小哥對著沈亭北說道：“上四樓，去最西邊兒的屋子，把單子交給管理人，然後把東西搬下來。”
沈亭北收了單子，沒急著走，而是問道：“能進去看看我們的朋友嗎？”
小哥一腳蹬在了登記桌上，抬眸瞥向了想要直接進去的高謙，抬起下巴拒絕：“先去把東西拿下來。”
無奈，沈亭北和高謙隻能轉身出了診所去做苦力了。
把清單上的五張矮桌和幾大床被褥弄下來後，沈亭北和高謙都累得不輕。畢竟這桌子和被褥都是按照泰坦族的尺寸做出來的東西。
沈亭北喘著氣：“可以進去了嗎？”
小哥合上了手裏的書，坦然點頭：“進去吧。”
沈亭北和高謙在小哥的帶領下，撩著簾子進了裏麵的空間。
裏麵的房間沒有窗戶，看起來是醫生小哥休息的地方。
房間布置得十分幹淨整潔，床下還鋪著一張巨大的地毯。最讓沈亭北驚訝的是，房間裏還有一個擺滿了許多書的書架。
不過沈亭北現在沒有時間去思考這醫生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書，他在看到床上的ray和在床邊休息的金水時，立馬跑了過去。
金水胳膊骨折了，右手手臂上還打著石膏，被沈亭北和高謙叫醒後，立馬紅了眼眶。
動靜這麽大，ray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沈亭北和高謙看向了醫生小哥。
醫生小哥倚在書架旁，“被人打了腦袋，這裏沒有檢查儀器，我讓金水姐去開了點兒外用藥，隻能休養著。”
金水也哭著說起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她和ray進入這個空間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隻是兩人被放在了一條很黑的巷道裏，找不到其餘人。
她和ray一起找路的時候，突然被幾個特別高大的人擋住了去路，其中一個男的還蹲下來用他那隻大到離譜的手胡亂摸著金水。
ray立馬就火了，上手就跟幾個巨人開始搏鬥起來。
雖然ray很強，但再強對抗好幾個聯起手來的巨人還是不夠看。
他被一個巨人舉起來，像丟石頭一樣丟進了巷道內的垃圾桶裏，還被一個巨人用棍子使勁兒敲了好幾下腦袋。
見ray喪失了反擊的能力後，幾個巨人就賊兮兮地湊到了金水身邊，正欲行不軌時，醫生小哥及時趕到，趕跑了幾個巨人。
沈亭北和高謙聽到這裏，都有些驚訝地看向了書架旁的醫生小哥。
這弱不禁風看起來武力值比沈亭北還不靠譜的模樣，能趕跑泰坦族？
醫生小哥聳聳肩，“關係戶。”
“？”
金水替醫生解釋道：“衛昭醫生是上一任泰坦族首領的兒子。”
沈亭北和高謙都瞪大了雙眼。
衛昭對金水的解釋沒有任何反應，隻是麵無表情地說道：“我建議你們有條件的話還是帶ray去正規的人類醫院看看腦袋，別被敲傻了。”
沈亭北點了點頭。
衛昭又說道：“這個房間就給你們用了，你們搬下來的桌子和被褥是專門給你們申請的，拚在一起正好能組成個大通鋪。我聽金水姐說你們是六個人，那應該還有兩個，這個房間夠住。”
金水站起身，“那你呢？”
衛昭擺擺手，把眼鏡放到了書架上，從衣櫃裏拿出了一個裝著換洗衣物的小行李箱：“這幾天要回家，你們安心住著吧。”
說完，衛昭就直接離開了診所。
沈亭北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他……”
金水知道這些消息很難一時接受，柔聲自己解釋道：“我當時知道衛醫生的身份時也嚇了一跳。但這幾天接觸下來，衛醫生除了……貪財一點，其餘方麵都很好。”
高謙：“……可不嘛，剛來就要錢。”
金水笑了笑，“其實按理說，衛醫生這樣的身份無論是在泰坦族還是在人管會都是吃香的，但他好像都很不在意。聽樓上管理的老頭說，泰坦族內部也不是完全一致的，所以衛醫生過得也不是很輕鬆，他很小的時候就在這一片玩兒了，救了很多流浪人。”
沈亭北和高謙點了點頭，把之前他們遇到的事情也給金水簡略地說了說後，沈亭北又分析道：“這裏是模擬出來的未來空間，衛醫生出現在這裏肯定是有道理。要麽是未來確實有這麽一個重要的醫生，要麽這是我們能弑神的關鍵人物。”
金水還在消化沈亭北那邊的消息，一時半會兒回應不了沈亭北。
高謙便說先去“寵物樂園”把葉濤和韓元和接過來，商量一下之後怎麽辦。ray現在昏迷，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沈亭北點頭，說和高謙一起去，高謙擺了擺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說完高謙就離開了。
高謙離開後，沈亭北和金水交換著情報信息。
金水：“其實大家對於人管會的態度也不是都讚同的。住在這裏的相當一部分流浪人都覺得人管會隻是泰坦族新想出來管控人類的方式之一。因為前五十年圈養人類的做法引起了太多反抗和不必要的傷亡，所以用這種綏靖的方式進一步蠶食人類。”
沈亭北想了想，“所以，對於人管會和泰坦族都不信任的流浪人，就在這片爛尾樓定居了下來？”
金水點頭，“但是由於流浪人能夠掌握的資源和信息太少，一直都很被動。在這裏吃穿用度，基本都是撿的泰坦族不要的，或者人管會捐贈過來的。非常不方便。”
沈亭北問道：“這裏通行的貨幣是什麽？”
“泰坦幣，一個泰坦幣等於一百人民幣，”說完金水歎了一口氣，“但是在這裏掙人民幣就已經相當困難了，更別說泰坦幣了。所以多數人類在可以自由行動後還是選擇留在泰坦族身邊做寵物。”
就在沈亭北和金水麵麵相覷，開始頭一次在小鎮裏想財富密碼的時候，房間的門簾被撩開，原本躺在外麵平床上的背心哥探出了他那顆油光鋥亮的腦袋。
“美女帥哥，吃東西不？”
“？”
背心哥油膩一笑，舔了舔後槽牙，“衛醫生走的時候囑咐過我，你們在這裏住的這幾天，吃東西都由我負責，然後記在他賬上。我跟著沾光，就一起吃啦！”
沈亭北有些啞然，這衛昭看起來不聲不響還有點難相處的樣子，但已經為他們提前想好了很多事情。
從樓上搬被褥，到借地方住，再到現在安排夥食……
很多事情他做了也不說，隻是酷酷地離開，像是承受不起別人的謝意一樣。
還……挺有意思的。
沈亭北笑了笑，點頭站起身，“那就麻煩你了。金水姐，我先出去弄點兒吃的。”
金水點頭，也衝著背心哥點了點頭。
背心哥髒臉一紅，趕緊擺手：“別別別，美女客氣了客氣了。”
沈亭北失笑，和背心哥出去弄吃的了。
在路上，背心哥介紹爛尾樓裏有名小吃時，沈亭北也得知了不少新的消息。
比如衛昭會免費給受傷的流浪人治療，但需要他們好了之後幫忙做工，用來抵債；比如衛昭雖然身份尊貴，看起來泰坦族和人管會都會爭搶要他，但其實他過得並不順遂，每次回家之後身上都會有很多傷帶回來。
說到這裏的背心哥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衛醫生真的是個好人，我們可多人都想幫他了，但……你也知道他這個身份，我們無從幫起啊！原先衛醫生沒有在爛尾樓裏開診所的時候，這裏亂得流浪人都不願意住進來。後來衛醫生住進來了，這裏才慢慢好起來，成為了流浪人的家。”
背心哥有些喪氣：“我上回看到衛醫生回來，背後的襯衫都沁出了血，我過去幫他擦藥的時候想問問，他冷冰冰地就把我趕走了。我們可多人想幫他了……”
沈亭北手裏拎著食物沒說話，但也確實有些心疼衛昭。
背心哥抹了一把臉，擺擺手，“害，跟你說這些幹什麽，說點兒別的吧。衛醫生說你們腦子出了問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所以你們有什麽問題我都要幫忙解答，你現在有問題嗎？”
“……”腦子出問題確實是完美的解釋，但聽起來怎麽就這麽奇怪呢？
沈亭北哭笑不得，然後問道，“我看整個爛尾樓都沒有賣書教學的地方，就隻有衛醫生的房間裏有個書架。人類現在是不能獲得知識了嗎？”
背心哥嗤笑了一聲，“獲得知識？你知道那些書多貴嗎？一本普普通通的二十萬字小說，就要三十個泰坦幣，換算起來就是三千塊人民幣！這一般流浪人能負擔得起嗎？”
沈亭北擰眉，他還記得自己剛來這個空間的時候，給自己安排的身份是程序員，還是能從泰坦族那裏學到知識的程序員。
而葉濤、高謙、韓元和他們也都是知識分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受教育的壁壘啊？
背心哥聽了沈亭北的問題後，又笑了一聲，“哥，你得把現在的人分為三個等級來看。第一等就是那些還在給泰坦族做寵物的人類，漂亮精致，有些給泰坦族生了娃的，還能一躍成為泰坦族。”
“第二等就是人管會那些人了，不是泰坦族的寵物，但也是舔著泰坦族過活的人，利用泰坦族的資源和能力，不僅自己有知識有地位，還能讓整體人類的生活更好。我雖然不太喜歡那些個‘人奸’，但也不得不承認，咱們流浪人也接受了不少人管會的幫助。”
“第三等就是我們流浪人了，無依無靠，就像垃圾一樣生活在這個社會裏。沒有保障，沒有安全，沒有未來，”背心哥頓了頓，“但是我們有自由。我們能自由地和曾經的先祖一樣戀愛孕育組成家庭，我們能自由地表達對泰坦族的不滿，甚至能對他們破口大罵都不怕，我們能自由地舒展我們的身體，不受泰坦族審美的影響。”
“我們低等，但我們快樂。你知道嗎？我們擁有很多現在人擁有不了的快樂。”
沈亭北停下了腳步，心中一陣熱流湧過。
進入這個空間以來，他的三觀和認識被無限次打破、重塑。
他強迫自己去接受一個新的世界觀，強迫自己去認識和理解現在的人類，強迫自己去認同去適應去融合。
但現在，一個髒兮兮、不修邊幅、矮小猥瑣的男人，一邊摳著自己的油頭，一邊笑著說出了很多讓他熱淚盈眶，感動不已的話。
他強調自由，強調快樂，他眼裏有光，有勇氣，有熱烈
有人性。
此刻，沈亭北想，他比任何時候都能更加體會到什麽是自由和快樂，什麽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某讀者：所以，下下本的重要人物是背心哥嗎？為什麽連名字都沒有？
衛昭冷靜扶眼鏡：是你自己脫讀者皮，還是我給你撕下來？
沈亭北和高謙不明所以，以為這是什麽新的社交禮儀，雙雙跟著小哥一樣伸出手，攤開掌心。
小哥不耐地“嘖”了一聲，“你們的朋友在這裏呆了將近三天，兩人都受了傷，醫療費呢？”
沈亭北和高謙頓住了，他們身上可一個鋼兒都沒有。
沈亭北笑得勉強，“我們的情況，不知道您是否了解……”
小哥麵無表情，收回了自己攤開的手掌，抱胸看著兩人，順帶打斷了沈亭北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就是都沒錢唄？”
沈亭北和高謙尷尬點頭。
說實在的，經曆這麽多小鎮，這還是頭次麵對這麽現實的問題。
小哥又是不耐地“嘖”了一聲，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將兩人上下好一番打量後說道：“倒像是能下力的好手。”
高謙立馬上前一步：“我行，他不行。”
開玩笑，小北可是拿筆杆子的人。況且要是讓葉哥知道他讓小北下苦力了……
高謙都不敢多想。
但小哥卻沒理高謙的毛遂自薦，徑直轉身走到裝著藥品的櫃子裏，拿出了一張清單，遞給了沈亭北，期間還拍掉了高謙伸過來的手。
這樣子是都得一起行動。
小哥對著沈亭北說道：“上四樓，去最西邊兒的屋子，把單子交給管理人，然後把東西搬下來。”
沈亭北收了單子，沒急著走，而是問道：“能進去看看我們的朋友嗎？”
小哥一腳蹬在了登記桌上，抬眸瞥向了想要直接進去的高謙，抬起下巴拒絕：“先去把東西拿下來。”
無奈，沈亭北和高謙隻能轉身出了診所去做苦力了。
把清單上的五張矮桌和幾大床被褥弄下來後，沈亭北和高謙都累得不輕。畢竟這桌子和被褥都是按照泰坦族的尺寸做出來的東西。
沈亭北喘著氣：“可以進去了嗎？”
小哥合上了手裏的書，坦然點頭：“進去吧。”
沈亭北和高謙在小哥的帶領下，撩著簾子進了裏麵的空間。
裏麵的房間沒有窗戶，看起來是醫生小哥休息的地方。
房間布置得十分幹淨整潔，床下還鋪著一張巨大的地毯。最讓沈亭北驚訝的是，房間裏還有一個擺滿了許多書的書架。
不過沈亭北現在沒有時間去思考這醫生為什麽會有這麽多書，他在看到床上的ray和在床邊休息的金水時，立馬跑了過去。
金水胳膊骨折了，右手手臂上還打著石膏，被沈亭北和高謙叫醒後，立馬紅了眼眶。
動靜這麽大，ray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沈亭北和高謙看向了醫生小哥。
醫生小哥倚在書架旁，“被人打了腦袋，這裏沒有檢查儀器，我讓金水姐去開了點兒外用藥，隻能休養著。”
金水也哭著說起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
她和ray進入這個空間後沒有發生任何變化，隻是兩人被放在了一條很黑的巷道裏，找不到其餘人。
她和ray一起找路的時候，突然被幾個特別高大的人擋住了去路，其中一個男的還蹲下來用他那隻大到離譜的手胡亂摸著金水。
ray立馬就火了，上手就跟幾個巨人開始搏鬥起來。
雖然ray很強，但再強對抗好幾個聯起手來的巨人還是不夠看。
他被一個巨人舉起來，像丟石頭一樣丟進了巷道內的垃圾桶裏，還被一個巨人用棍子使勁兒敲了好幾下腦袋。
見ray喪失了反擊的能力後，幾個巨人就賊兮兮地湊到了金水身邊，正欲行不軌時，醫生小哥及時趕到，趕跑了幾個巨人。
沈亭北和高謙聽到這裏，都有些驚訝地看向了書架旁的醫生小哥。
這弱不禁風看起來武力值比沈亭北還不靠譜的模樣，能趕跑泰坦族？
醫生小哥聳聳肩，“關係戶。”
“？”
金水替醫生解釋道：“衛昭醫生是上一任泰坦族首領的兒子。”
沈亭北和高謙都瞪大了雙眼。
衛昭對金水的解釋沒有任何反應，隻是麵無表情地說道：“我建議你們有條件的話還是帶ray去正規的人類醫院看看腦袋，別被敲傻了。”
沈亭北點了點頭。
衛昭又說道：“這個房間就給你們用了，你們搬下來的桌子和被褥是專門給你們申請的，拚在一起正好能組成個大通鋪。我聽金水姐說你們是六個人，那應該還有兩個，這個房間夠住。”
金水站起身，“那你呢？”
衛昭擺擺手，把眼鏡放到了書架上，從衣櫃裏拿出了一個裝著換洗衣物的小行李箱：“這幾天要回家，你們安心住著吧。”
說完，衛昭就直接離開了診所。
沈亭北還是有些回不過神來，“他……”
金水知道這些消息很難一時接受，柔聲自己解釋道：“我當時知道衛醫生的身份時也嚇了一跳。但這幾天接觸下來，衛醫生除了……貪財一點，其餘方麵都很好。”
高謙：“……可不嘛，剛來就要錢。”
金水笑了笑，“其實按理說，衛醫生這樣的身份無論是在泰坦族還是在人管會都是吃香的，但他好像都很不在意。聽樓上管理的老頭說，泰坦族內部也不是完全一致的，所以衛醫生過得也不是很輕鬆，他很小的時候就在這一片玩兒了，救了很多流浪人。”
沈亭北和高謙點了點頭，把之前他們遇到的事情也給金水簡略地說了說後，沈亭北又分析道：“這裏是模擬出來的未來空間，衛醫生出現在這裏肯定是有道理。要麽是未來確實有這麽一個重要的醫生，要麽這是我們能弑神的關鍵人物。”
金水還在消化沈亭北那邊的消息，一時半會兒回應不了沈亭北。
高謙便說先去“寵物樂園”把葉濤和韓元和接過來，商量一下之後怎麽辦。ray現在昏迷，還不知道是什麽情況。
沈亭北點頭，說和高謙一起去，高謙擺了擺手，“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說完高謙就離開了。
高謙離開後，沈亭北和金水交換著情報信息。
金水：“其實大家對於人管會的態度也不是都讚同的。住在這裏的相當一部分流浪人都覺得人管會隻是泰坦族新想出來管控人類的方式之一。因為前五十年圈養人類的做法引起了太多反抗和不必要的傷亡，所以用這種綏靖的方式進一步蠶食人類。”
沈亭北想了想，“所以，對於人管會和泰坦族都不信任的流浪人，就在這片爛尾樓定居了下來？”
金水點頭，“但是由於流浪人能夠掌握的資源和信息太少，一直都很被動。在這裏吃穿用度，基本都是撿的泰坦族不要的，或者人管會捐贈過來的。非常不方便。”
沈亭北問道：“這裏通行的貨幣是什麽？”
“泰坦幣，一個泰坦幣等於一百人民幣，”說完金水歎了一口氣，“但是在這裏掙人民幣就已經相當困難了，更別說泰坦幣了。所以多數人類在可以自由行動後還是選擇留在泰坦族身邊做寵物。”
就在沈亭北和金水麵麵相覷，開始頭一次在小鎮裏想財富密碼的時候，房間的門簾被撩開，原本躺在外麵平床上的背心哥探出了他那顆油光鋥亮的腦袋。
“美女帥哥，吃東西不？”
“？”
背心哥油膩一笑，舔了舔後槽牙，“衛醫生走的時候囑咐過我，你們在這裏住的這幾天，吃東西都由我負責，然後記在他賬上。我跟著沾光，就一起吃啦！”
沈亭北有些啞然，這衛昭看起來不聲不響還有點難相處的樣子，但已經為他們提前想好了很多事情。
從樓上搬被褥，到借地方住，再到現在安排夥食……
很多事情他做了也不說，隻是酷酷地離開，像是承受不起別人的謝意一樣。
還……挺有意思的。
沈亭北笑了笑，點頭站起身，“那就麻煩你了。金水姐，我先出去弄點兒吃的。”
金水點頭，也衝著背心哥點了點頭。
背心哥髒臉一紅，趕緊擺手：“別別別，美女客氣了客氣了。”
沈亭北失笑，和背心哥出去弄吃的了。
在路上，背心哥介紹爛尾樓裏有名小吃時，沈亭北也得知了不少新的消息。
比如衛昭會免費給受傷的流浪人治療，但需要他們好了之後幫忙做工，用來抵債；比如衛昭雖然身份尊貴，看起來泰坦族和人管會都會爭搶要他，但其實他過得並不順遂，每次回家之後身上都會有很多傷帶回來。
說到這裏的背心哥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衛醫生真的是個好人，我們可多人都想幫他了，但……你也知道他這個身份，我們無從幫起啊！原先衛醫生沒有在爛尾樓裏開診所的時候，這裏亂得流浪人都不願意住進來。後來衛醫生住進來了，這裏才慢慢好起來，成為了流浪人的家。”
背心哥有些喪氣：“我上回看到衛醫生回來，背後的襯衫都沁出了血，我過去幫他擦藥的時候想問問，他冷冰冰地就把我趕走了。我們可多人想幫他了……”
沈亭北手裏拎著食物沒說話，但也確實有些心疼衛昭。
背心哥抹了一把臉，擺擺手，“害，跟你說這些幹什麽，說點兒別的吧。衛醫生說你們腦子出了問題，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所以你們有什麽問題我都要幫忙解答，你現在有問題嗎？”
“……”腦子出問題確實是完美的解釋，但聽起來怎麽就這麽奇怪呢？
沈亭北哭笑不得，然後問道，“我看整個爛尾樓都沒有賣書教學的地方，就隻有衛醫生的房間裏有個書架。人類現在是不能獲得知識了嗎？”
背心哥嗤笑了一聲，“獲得知識？你知道那些書多貴嗎？一本普普通通的二十萬字小說，就要三十個泰坦幣，換算起來就是三千塊人民幣！這一般流浪人能負擔得起嗎？”
沈亭北擰眉，他還記得自己剛來這個空間的時候，給自己安排的身份是程序員，還是能從泰坦族那裏學到知識的程序員。
而葉濤、高謙、韓元和他們也都是知識分子，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受教育的壁壘啊？
背心哥聽了沈亭北的問題後，又笑了一聲，“哥，你得把現在的人分為三個等級來看。第一等就是那些還在給泰坦族做寵物的人類，漂亮精致，有些給泰坦族生了娃的，還能一躍成為泰坦族。”
“第二等就是人管會那些人了，不是泰坦族的寵物，但也是舔著泰坦族過活的人，利用泰坦族的資源和能力，不僅自己有知識有地位，還能讓整體人類的生活更好。我雖然不太喜歡那些個‘人奸’，但也不得不承認，咱們流浪人也接受了不少人管會的幫助。”
“第三等就是我們流浪人了，無依無靠，就像垃圾一樣生活在這個社會裏。沒有保障，沒有安全，沒有未來，”背心哥頓了頓，“但是我們有自由。我們能自由地和曾經的先祖一樣戀愛孕育組成家庭，我們能自由地表達對泰坦族的不滿，甚至能對他們破口大罵都不怕，我們能自由地舒展我們的身體，不受泰坦族審美的影響。”
“我們低等，但我們快樂。你知道嗎？我們擁有很多現在人擁有不了的快樂。”
沈亭北停下了腳步，心中一陣熱流湧過。
進入這個空間以來，他的三觀和認識被無限次打破、重塑。
他強迫自己去接受一個新的世界觀，強迫自己去認識和理解現在的人類，強迫自己去認同去適應去融合。
但現在，一個髒兮兮、不修邊幅、矮小猥瑣的男人，一邊摳著自己的油頭，一邊笑著說出了很多讓他熱淚盈眶，感動不已的話。
他強調自由，強調快樂，他眼裏有光，有勇氣，有熱烈
有人性。
此刻，沈亭北想，他比任何時候都能更加體會到什麽是自由和快樂，什麽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某讀者：所以，下下本的重要人物是背心哥嗎？為什麽連名字都沒有？
衛昭冷靜扶眼鏡：是你自己脫讀者皮，還是我給你撕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