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沈亭北頓了一下,繼續分析:“而且小鎮居民對於伴生動物的態度究竟是什麽?是相依為命的親人?還是就是普通的寵物?”


    葉濤見沈亭北一臉疲憊又強撐著繼續想問題的模樣,幹脆起身,彎腰一把抱起了沈亭北去了他的房間,把他輕輕放在了床上,“行了,今天運動量太大了,先休息。明天還有時間。”


    沈亭北也確實有些累,於是抱著貓點了點頭,和葉濤說了晚安後,去洗了澡就窩床上去了。


    他腦子裏都是錢多多七零八落地散落在沙灘上的樣子,間或響著李智齊說的話,總之亂七八糟地塞了一腦袋。


    不過就是這樣,沈亭北也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十二點的鍾聲響起,小鎮陷入了一片黑暗靜謐之中。白藍色的建築裏隻有綿長深遠的有力呼吸。


    整個小鎮似乎都睡著了。


    倏然,小鎮中央的禮堂裏,所有的燈都被打開,連蠟燭都被點亮。穹頂上的宗教圖畫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聖潔無比。


    而禮堂被點亮的下一瞬間,旁邊的管理局頂端,也亮起了暖橙色的燈光。


    一陣悠揚的樂曲從禮堂裏響起,有力的鼓點和利落的琴音緩緩地震醒了小鎮的某一角落。


    當樂曲奏響的時候,街道兩旁的藍白建築裏,忽的跳出了各式各樣的伴生動物。


    純白的貓咪、黢黑的狼狗、七彩的鸚鵡、吱吱叫的倉鼠……


    就如同叢林中的聚會一樣,伴生動物和潮水一樣從屋子裏噴湧而出,齊齊匯聚到了燈光璀璨明亮的禮堂裏。


    如朝聖一般。


    禮堂比白日更加寬闊一些,一頭小象都能輕輕鬆鬆從門中穿過。


    禮堂那扇巨大笨重的、花紋繁複、閃著詭異黃銅光澤的大門似乎就像一麵神奇的屏障,中間有一層看不見的薄膜一般


    所有的動物在穿過這扇門的一瞬間後,都能獲得直立行走的力量。


    而直立行走,本應該是人類出現的標誌之一。


    但現在,在巨大明亮的禮堂內部,所有的動物都直立地走動著,它們十分習慣這樣的行走方式,甚至還能像人類一樣直接坐在禮堂的長椅上。


    它們用人類的語言說笑著,像老朋友一樣和周圍的動物打著招呼,明亮的光束中飄浮著灰塵和唾沫。


    金碧輝煌的穹頂上畫著聖母聖子圖,而聖母聖子下的子民,卻是一群無法稱之為人類但又能直立行走的動物。


    禮堂牆壁上香燭的燈芯閃動,但絲毫不影響禮堂裏明亮無影的光源。


    空氣裏彌漫著動物身上的腥味,混合著禮堂內部的禮燭香味。


    令人作嘔。


    就在這些動物交談的檔口,禮堂側麵的另一扇黃銅門被推開,氣氛一時之間到了最高點。


    所有的動物都吼叫起來,尖利的人類聲音和獸類的嘶吼混合在一起,整個禮堂似乎都顫抖了起來。


    但小鎮還是一片寂靜,風都不曾來驚擾。


    從那扇黃銅門裏進來了兩隻十分高大的、直立行走的棕馬,它們的前肢已經退化了很多,但支撐它們的後肢卻看起來十分健壯,隨時能踏平整個禮堂的樣子。


    兩匹棕馬抬著一根人粗的圓木,上麵像綁乳豬一樣綁著一個對比之下顯得十分嬌小的人類。


    是錢多多。


    他不知是怎麽再次恢複了白日的樣子,身上已經沒有了咬痕,隻是鼻青臉腫了一些。現在正一臉驚恐地被吊在橫立的圓木上,看著一禮堂的動物目瞪口呆。


    絲毫沒有白日裏那副不懷好意的樣子。


    他進來之後,黃銅門裏再次出現了兩匹直立行走的棕馬。而這回,兩匹棕馬之間,“站”著一隻精神矍鑠,神情傲慢的鬣狗。


    它那雙黑豆一般的雙眼裏,迸發了令人難以形容的亢奮。它猛地一下舉起了自己的前肢,像戰勝的拳手一樣,禮堂內瞬間響起了熱烈的歡呼。


    熱浪一陣陣地帶著禮堂內部的腥味和甜膩香燭味飄散在小鎮的各個角落。


    四匹棕馬中的第一匹抬了抬手,禮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動物一臉崇敬地看著他,一副等著聽它訓話的樣子。


    那棕馬清了清嗓子,“這是我們今天的英雄,它一人製服了自己的所有者。不要吝嗇我們的掌聲,讓我們一起見證這位英雄的誕生!”


    禮堂內又是一陣歡呼。


    那鬣狗突然向前一步,與此同時,圓木上的錢多多也被放了下來。


    錢多多一臉驚恐地站在地上,在手腳被放開的第一時間,就瞅準了一個空檔衝刺逃跑。


    但還沒跑兩步,錢多多就被鬣狗一拳打了回去。


    禮堂內的氣氛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現在的禮堂就像一鍋沸水,而錢多多,隻是一滴完全不起作用的冷水,被投擲進沸水後,連響兒都聽不見。


    錢多多痛苦又費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但鬥誌和求生欲都在這一瞬間被點燃。


    他怎麽能被一群奇怪的畜生嚇死!?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邪笑著衝鬣狗勾了勾手,竟是敢挑釁!


    禮堂內看著兩人的動物在看到錢多多的舉動後,靜止了一瞬,隨即大吼起來。


    “殺了他!”


    “咬碎他!”


    “上啊!衝啊!”


    鬣狗的黑眼都紅了起來,它一個猛撲就抓住了錢多多的腦袋。


    錢多多矮身慢了一步,就被鬣狗抓了個正著,他忍著脖子上傳來的劇痛,咬牙撕下了身上的鬣狗。


    肩胛骨處,一塊血淋淋的肉被撕了下來。


    “畜生!”


    錢多多舉起鬣狗就狠狠地把它丟在了地上。


    鬣狗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重新站了起來,它惡狠狠地吐出了嘴裏殘留的血塊,嘴角勾出了一個詭異的角度。


    錢多多沒給鬣狗更多擺造型的機會,他主動一把揪起鬣狗,還想摔下它的時候,鬣狗一口叼住了他的手。


    錢多多吃痛吼叫一聲,大力擺動自己被咬的右手,想要掙脫。


    但鬣狗牙都鬆了,也絲毫沒有鬆口。


    禮堂裏響起了一片掌聲,而就在此時,第一排紅木長椅的一隻豹子衝上前,跟著咬住了錢多多的脖子。


    瞬間,所有的動物猛衝上前,像池塘裏魚兒爭食一樣,霎時間就淹沒了還想奮力為自己掙紮出一條生路的錢多多。


    禮堂裏彌漫開了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汩汩的血液從禮堂的高台上流下,不少動物像飲用瓊漿玉液一樣,用舌頭虔誠地舔舐著地麵。


    錢多多不見了,連骨頭都沒剩,所有的動物嘴邊都殘留著殷紅的痕跡。


    狂歡結束,所有動物回歸平靜。


    打頭的棕馬點開了投影儀,屏幕上是一個被分割成了很多小塊的轉盤。


    “我們是這個小鎮的什麽?”


    “守護者!”


    “人類需要我們嗎?”


    “需要!”


    “我們該不該找人類索取利息?”


    “必須!”


    “你們願意獻祭自己的主人嗎?”


    “義不容辭!”


    話音落下,轉盤開始轉動。無數圈過後,轉盤的速度終於慢了下來。


    慢慢的,轉盤的指針指向了圓盤裏的一個黑白小格。


    屏幕裏的黑白小格被放大,葉濤的照片出現在了屏幕上。


    所有的動物又開始吼叫起來,而此時的禮堂內部像摩西分海一樣,一隻油光水亮的邊牧從動物之中走了出來。


    它神色平靜,享受著其餘動物的歡呼和嘶吼,微微仰頭看向了屏幕上的葉濤照片。


    打頭的棕馬垂眸看它:“你能否為我們帶來祭品?”


    “一定不辱使命。”


    禮堂內再次響起了刺耳的歡呼,空氣裏的血腥味隨著動物的體味和香燭的膩味,籠罩了整個小鎮。


    小鎮,還在沉睡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錢多多:爺他媽的……嗚嗚嗚嗚嗚這章畫麵太美了……(頂鍋逃跑)


    第118章 養(8)


    沈亭北是被壓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一個圓乎乎毛茸茸的背影,正屁股對著他的臉,趴在他的胸口,懶洋洋地甩著尾巴。


    是他的貓咪。


    沈亭北不自覺地勾起唇角,將貓咪抱了起來給它順毛。布偶貓發出了舒服的呼嚕聲。


    沈亭北洗漱好後離開了房間,羅藝已經張羅好了早飯。眾人以及伴生動物都圍坐在了桌子的周圍。


    葉濤給沈亭北盛了碗粥,沈亭北接過後,看到葉濤給了他一個眼神暗示。


    沈亭北順著葉濤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幾個姑娘眼下都有烏青,眼底的紅血絲也十分明顯。


    而她們身邊的伴生動物也一臉精神萎靡的樣子,吃飯都提不起精神。


    “昨晚沒睡好嗎?”沈亭北的眼神掃過了金水、羅藝和吳榕。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這才發現都狀態不好。


    金水擺擺手:“別提了,昨晚不知道是錢多多的事情還是別的,總之我睡得特別不踏實,半夢半醒。”


    吳榕也點頭:“我今天早晨醒的時候都搞不清楚我昨晚到底睡著沒有。感覺就一直閉著眼睛在床上,迷迷糊糊的。”


    沈亭北看向了羅藝。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金色小鎮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樽酒藏刀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樽酒藏刀並收藏金色小鎮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