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容眠此時此刻心裏記掛得就隻有一件事。


    他仰起臉,有些急切地問醫生:“我以後還可以吃肉嗎?”


    醫生都聽樂了,說:“適當的忌口肯定還是需要的,但拔牙其實要等炎症消下去之後了,不過也隻是短時間的,並不會影響到後續的生活質量。”


    私人診所收費高,主任醫師的耐心也多得多,於是就開始給他們倆介紹了一下具體的操作流程,容眠聽得懵懵懂懂,但最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又問:“會痛嗎?”


    主任醫師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旁邊的護士有些模棱兩可地回複道:“呃這個情況的話呢,因為痛覺是因人而異的,有的人可能就一點感受都沒有……”


    容眠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扭過頭看著鍾熠,很不高興地對說:”我不想做。”


    “人家醫生剛才說了,有局部麻醉,所以一點兒都不疼。”


    鍾熠若無其事地接過話,“我之前也拔過智齒,什麽事兒都沒有,你先把炎症處理好了,起碼現在先不疼著了,然後過兩天再把牙拔了,就什麽事兒都不會再有了。”


    容眠並不知道局部麻醉是什麽,他隻聽到了那一句不會痛,於是就以為沒有針管,便放下了心來。


    他又盯著鍾熠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有些遲疑地答應了下來。


    於是鍾熠就被請到了到外麵的休息室等待。


    對麵的牆壁上掛著關於牙齒清潔的海報,鍾熠感到有些悵然。


    他感覺這孩子滿心滿眼關注的隻有可不可以吃肉和痛不痛,笨手笨腳呆頭呆腦,完全不像是會照顧自己的樣子。


    而他之前嘴裏的那些客人,他那位所謂的恩人,日後又真的可以像自己現在一樣,給他講本兒講戲,管他挑食的毛病,帶他來看醫生,這麽事無巨細地對他好嗎?


    鍾熠心裏又開始擰巴。


    他沉吟了一會兒,又發了信息,叫徐柚柚買點冰塊什麽的備著,他也不知道容眠後續的消腫情況怎麽樣,不能上戲的話可能還是要休息個一兩天,於是又發信息和劉圓豐打了個招呼。


    鍾熠剛把手機放下,就看見護士卻有些慌張地從治療室裏走了出來。


    “鍾先生,您過來一下吧。”


    護士說,“患者他似乎有些不太配合……"


    鍾熠愣了一下,


    他沒明白現在是個什麽狀況,跟著護士走進了屋子,卻看見治療椅上並沒有躺著人。


    容眠再一扭頭,就看著容眠正蹲在地上,縮在房間的角落裏。


    容眠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側臉,蜷縮著抱著自己的膝蓋,低著頭,像是受了驚的小動物。


    鍾熠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剛才清理口腔的時候,都一直乖乖地跟著配合。”


    身旁的護士也有點不知所措了,“結果我們剛準備上麻藥處理膿腫的時候,表情就不太對了,本來躺得好好的,結果麻藥針剛推了進去一半,人一下子就控製不住了,就……”


    容眠縮在診療室的角落裏,他捂著臉頰,呆呆地盯著瓷磚上的花紋,思考著自己要怎麽樣才可以逃出這裏。


    他又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自己,以為又是試圖來說服自己的護士,於是便凶巴巴抬起了眼,卻看到了站在自己麵前的鍾熠。


    鍾熠正猶豫著要說什麽,就看著容眠仰起臉,睜大眼睛,呆呆地盯著自己看了一會兒。


    然後容眠就開始哭。


    他的眼淚先是一滴兩滴地掉,然後就是止不住地吧嗒吧嗒往下落,他就這麽睜著大眼睛看著鍾熠,安安靜靜地哭了起來。


    鍾熠:“…….”


    鍾熠人當場傻了。


    “不是。”


    鍾熠慌手慌腳地蹲下了來,他抬起住容眠的臉,問,“你是哪兒難受嗎?還是哪兒不舒服,醫生……”


    容眠從鍾熠的手中掙脫出來,他別過臉,但還是在哭。


    鍾熠知道他現在這是情緒一時間崩不住了,一時半會兒時停不下來的,便意識到自己還是不說話為妙。


    容眠哭了一會兒就停了。


    他低下頭,抬起手,先是胡亂地擦了擦眼睛,又吸了吸鼻子,剛想開口說些什麽,結果就聽見不遠處的護士小聲地詢問著醫生:“主任,還需要再去準備一針嗎。”


    鍾熠:“…….”


    然而容眠耳朵很尖,他聽了個清清楚楚一字不差,好不容易勉強控製住的情緒又重新崩塌,瞬間瓦解。


    於是鍾熠就看見男孩很小聲地嗚咽了一聲,他的睫毛顫了一下,隨即又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腮幫子,眼淚重新稀裏嘩啦地掉了下來。


    鍾熠是真沒轍了。


    他看著自己的心口也跟著難受,隻能笨嘴笨舌地繼續哄著他:“小孩兒,你別哭了……”


    容眠突然很含糊地地說了一句:“騙子。


    “


    鍾熠愣了一下,懷疑自己沒聽清,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麽。


    容眠哭得都有些喘不過來氣了。


    但他還是抬起眼,淚眼朦朧地看著鍾熠,一字一句對著他重複道:“鍾熠,你是騙子。”


    作者有話說:


    我是流淚貓貓頭,我不罵人,隻是流淚。


    第22章 vip客人


    “……你說過不會痛的。”


    容眠說話有一些含糊不清,他的眼淚還在往下掉,斷斷續續地說,”你騙我,明明就是很疼的,而且有針頭……是很長的一根針,而且還打在了……打在了我的嘴巴裏……針怎麽可以打在嘴巴裏……”


    他看起來真的很傷心,不知道究竟是因為打麻藥疼得,還是因為被鍾熠騙得。


    “我騙你啥了。”


    鍾熠歎氣,“而且你剛才也沒問我有沒有針頭啊,況且麻醉不都是打針……”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一些,用手背擦了一下容眠臉頰上的眼淚,對他說:“不要哭了。”


    容眠微微睜大眼睛。


    容綿的臉頰很軟,因為低燒的緣故,體溫還是一些偏高,鍾熠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把他臉上的淚擦掉,然後發現這小孩兒竟然真的在發抖。


    鍾熠心裏明白,這人可能是真的很害怕。


    雖然受驚到這種程度有點不太正常,但是鍾熠也沒多想,因為他自己本人就特別怕公雞,是那種一聽到雞叫就頭皮發麻,路都走不動的那種程度。


    之前他有一部戲的取景地在農村,鍾熠在去廁所的路上,很巧合地在路邊遇到了一隻散步的大公雞,當時他整個人都快直接厥過去了,所以這孩子現在嚇成這樣,鍾熠感覺自己也能理解。


    “我剛才,還看到了他們拿了一個盤子……”


    容眠吸了吸鼻子,給鍾熠比劃著,又小聲地補充道,“裏麵有那種很奇怪的勾子和鉗子……”


    鍾熠尋思那不然呢,人家醫生難不成還能直接徒手施法,吹口仙氣兒就給你治好了?


    容眠的眼睫纖長柔軟,因為剛才哭過緣故,有一些濕漉漉的,鍾熠看著莫名地有些心尖兒泛酸。


    鍾熠前兩年演過一個外科醫生的角兒,當時惡補的理論知識還尚有一些殘存,於是他蹲在容眠的身側,耐心地給他解釋了一下麻藥的原理和功能。


    “你現在呢,最痛苦的打麻藥階段已經過去了。”


    鍾熠合理地運用了誇張的手法,他說,“咱要相信科學的強大,麻藥已經有效果了,一點兒感覺都沒有了,現在就算你那半邊臉頰上埋顆釘子你都不可能有感覺,我沒騙你。”


    容眠還是警惕地看著他。


    鍾熠在心裏歎了口氣,他想了想,幹脆直接上手,捏了捏容眠的那半邊臉頰,問:“是不是感覺麻麻的,木木的,但是又沒有什麽具體的知覺?”


    容眠安靜地跟著感受了一會兒,半晌暈乎乎地說:“……好像是。”


    “所以說啊,趁著你現在的麻藥勁兒還沒消,你現在直接利落地叫人家給你處理了。”


    鍾熠語重心長地說,“——不然再拖下去你就隻有兩個選擇,要麽就是這麽繼續牙疼下去一輩子,要麽就是重新再打一針。”


    容眠睜大眼睛看著他,不說話了,鍾熠感覺他的內心應該已經有點兒鬆動了。


    “這樣,如果你現在乖乖地躺著叫醫生給你處理了。”


    鍾熠說,“我就答應你一件事,好不好?”


    容眠愣了一下。


    鍾熠給旁邊的護士使了個眼色。


    護士心領神會,趕緊在旁邊把話接上:“現在的時間就剛剛好,估計再有個十分鍾,麻藥就要重新再打上了……”


    容眠明顯慌神兒了。


    他伸出手拽住了鍾熠的衣角,又垂著眼猶豫了一下,半晌小聲地央求道:“那……那你不要走。”


    鍾熠說:“不走。”


    容眠似乎安心了一些,他僵硬地重新躺回在了治療椅上,身旁的醫生開始準備器具,鍾熠看到容眠的眼睫顫了顫,抿了抿嘴,應該還是在緊張。


    於是鍾熠搬了把凳子坐在了他的身側。


    他就看著容眠開始支棱起了耳朵,聽著金屬醫療器械碰撞發出的聲音,臉色也跟著越變越白,鍾熠隱隱感覺到不妙。


    於是鍾熠突然開口說:“一會兒弄完了,我可以給你買很好吃的冰激淩吃。”


    容眠果然被他的這句話給吸引過去了注意力。


    他偏過頭,思考了一會兒,很認真地對鍾熠說:“可是我喜歡吃肉。”


    “是我朋友開的店,那肯定是不太一樣的。”


    鍾熠瞥了一眼身邊開始忙碌起來的醫生,繼續不緊不慢地說,“他家做的冰激淩呢,牛奶用的都是特別的牌子,所以就連原味兒的冰激淩球都好吃。”


    “哦。”


    容眠便有些高興地說,“牛奶也很好,我也很愛喝牛奶,雖然我不能多喝。”


    趁著鍾熠給他描述著各種不同冰激淩口味的功夫,醫生已經重新準備好了,就在鍾熠給容眠說到花生醬口味的時候,醫生來了一句:”可以開始了嗎?”


    容眠臉色又是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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