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別看魏義本喜歡他,但是既然收他為徒,教他相聲,那也絕對馬虎不得。


    張禮季覺得他真是拜對了師父,這魏義本絕對是一名相聲大家,相聲說的那叫一個好。


    包袱設計的不僅緊湊,而且時機恰到好處,比那些現代相聲好聽多了。


    而且相聲的十二門基本功,魏義本也樣樣精通。


    按照魏義本的話來講,以前在街邊討生活,你會的比人多,你就能掙錢,比別人少,你就得看著別人掙錢,其實這都是被現實逼出來的。


    有這樣一個好老師在,張禮季也是牟足了勁學相聲。


    看到張禮季學的差不多了,魏義本就直接安排他上台表演。


    要不說張禮季一直覺得,魏義本這一家子根本不像是說相聲的。


    人家說相聲都去天橋撂地,魏義本可好,他居然帶著他的徒弟直接在茶館登台亮相。


    張禮季有時候也不由得暗地裏嘖嘖稱奇,他師娘孫瑾蓉雖說是個落魄家族的小姐,但是住的是四合院,還有一座茶樓作為日常的營生,果然,這瘦死的駱駝就是比馬大。


    此時,茶樓戲台,張禮季穿著一身有些肥大的大褂登場了。


    這大褂是孫瑾蓉親手做的,包含著濃濃的母愛,不過就是做的有些大,讓他看起來異常滑稽可笑。


    張禮季也理解,他這個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大褂要是做的太合身,明年就該穿不了了。


    看著下麵已經笑得不行的客人們,張禮季自我安慰自己,笑吧,你們就笑吧,正好我什麽都不說,你們就能樂,倒是省功夫了。


    不過他也不可能一直以使相為包袱,隨即,隻見他學著大人的樣子拱了拱手,大喊了一聲:“各位衣食父母好!”


    一旁比張禮季高出半個身子的餘禮伯,作為今天張禮季的量活,也抱拳拱手問好:“大家好啊!”


    今天張禮季第一次上台表演,魏義本有些不放心,直接讓已經出師的餘禮伯來給他捧哏,也算是在舞台上多幫襯幫襯。


    學了這麽長時間的張禮季,覺得今天這個開場非常不錯,客人們都很捧,他想了想,直接開始了今天的節目。


    他今天並沒有說老段子,他要說的是自己寫的活。


    要知道在沁園茶樓這裏的,可都是老主顧,估計這傳統段子也聽得多了。


    既然如此,他就來點兒新鮮的,讓這些老主顧開開眼。


    他也不怕把人得罪了,畢竟他還是個孩子不是?


    這可是現代網絡中三大開脫常用語之一,無論什麽事,隻要認定這人年紀小,不諳世事,那麽總會被人輕易原諒。


    雖說在現代社會可能有人根本不去管是不是年齡的問題,但是在眼下這個社會、民國時代,孩子總能引起大人們的同情心。


    “大家可能都認識我啊,我呀,原先是一個小乞丐,我跟野狗搶過食,跟其他乞丐打過架,最精彩的一次經曆,還是那天晚上……”


    張禮季介紹完自己就開始說起自己的經曆來,一邊說著,他還一邊觀察著眼前客人們。


    今天的客人是男多女少,應該說基本看不到女客,而且這些客人穿著打扮也不是很講究,他想了想,覺得可以臨時改個活。


    這就是相聲行當裏通常說的‘把點開活’,根據觀眾的情況,來定下自己的活。


    不過臨時改活這種事,也就是在這個年代才可以。


    例如通過演員的觀察,看到今天的觀眾都是什麽層次的,他就可以表演一些更加適合觀眾的節目。


    還有,如果一個相聲節目並不怎麽好笑,那麽就可以根據把點開活,直接換下演員,進入到下一個節目,把觀眾留住。


    這些在現代相聲表演中是相當少見的。


    因為不管在現代的小劇場還是大型專場,從節目名稱到節目時間都是經過報備的,你要是臨時更改,那就等著有關部門處罰吧。


    張禮季也是頭一次體驗到把點開活,他除了感歎節目的靈活、體會到節目的所有都是為了照顧觀眾,也是體會到了這個年代,藝人們對於自身的高要求,畢竟你要是會的少,再不懂得變通的話,這客人也就沒了。


    身旁的餘禮伯時不時的給張禮季捧兩句。


    他們之前也沒對過詞兒,張禮季隻是大概了給餘禮伯講了講他準備的幾個活,所以此時餘禮伯量活,完全是臨場反應。


    “有一次啊,我正在街邊要飯呢,突然之間就看到一個男的把一個女拽了過去,那動作非常粗魯,那女的都來不及叫,我這一看是搶劫呀,頓時我心中那股子正義感就冒了出來,不管怎麽樣,我好歹也是個老爺們兒,我必須得去救那女的!”張禮季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義正言辭的說道。


    “嗯,就是這爺們兒有點兒小!”餘禮伯在一旁捧道。


    這一捧,一下子就讓在座的客人們哈哈大笑了起來,還有人吹起了口哨。


    張禮季暗自點了點頭,不愧是他大師哥,這捧的恰到好處,估計他也看到了今天在座的客人,多是一些底層老百姓,拉車歇腳的、搬貨抬貨的,說點臭活髒活的段子才能受歡迎。


    不過話說回來,這臭活和髒活要想說的好,也不容易。


    一些話不能明說,但是還得讓觀眾聯想到。


    就比如剛剛餘禮伯的這句,‘就是這爺們有點小’,從表麵上的意思是指張禮季年紀小,但是如果你想到了別處去,那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當然了,實際上到底什麽意思,相聲演員和觀眾們其實都是心照不宣的。


    張禮季在袖子裏,偷偷給餘禮伯比了一個大拇指,然後繼續道:


    “我眼看著這個男的就把女的往小胡同裏帶,然後我就跟了上去。


    等到了小胡同,那男的看了看周圍沒人,就開始搶劫這個女人的衣服,不僅如此,他又打劫女人的嘴,那女人也是哭著喊著,反搶劫這個男人的衣服!


    我一看,這是怎麽回事兒,怎麽一會的功夫,兩人就都光著啦?”


    張禮季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一副懵懂的樣子:“這是男劫匪碰到了女劫匪?兩個劫匪?”


    “謔!好家夥,你沒得針眼啊!”餘禮伯驚訝地翻了個包袱,“你這不是去伸張正義啦,你這是去抓奸啦!”


    “哈哈哈!”


    茶館裏笑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此時坐在角落裏等著上台的魏義本、金禮仲、嚴禮叔師徒三人也笑得不行。


    這個段子由張禮季說出來真的是極好。


    如果這個段子是大人說出來的話,那根本就不可樂。


    除非是傻子,否則根本不可能不知道那一男一女是在偷情。


    但是小孩子就不同了,小孩子根本就不懂得大人之間那點事兒,所以碰到兩個人偷情的話,也根本搞不明白到底是搶劫還是偷情,這弄出來的包袱就非常可樂。


    “小師弟,好厲害呀!”


    金禮仲看著舞台上那個一米來高的張禮季羨慕的說道。一旁的嚴禮叔也不由得猛點頭。


    魏義本笑眯了眼,這臭小子還什麽都敢說,雖說這活有些臭,但還正迎合了今天的客人。


    不錯不錯,這小子還挺會把點開活!


    隻不過今天的一場活,張禮季的名聲可就傳開了,至此,以後每天可都有客人慕名而來,過來聽他的相聲。


    一傳十、十傳百,張禮季還有了個名號,他再也不是乞丐堆裏的小丐爺了,而是沁園茶樓裏說相聲的小伶童。


    聽到這個綽號,張禮季又是暗自咋舌,好嘛!這是從說唱藝人變為文體兩開花了,要不要這麽刺激啊!


    ※


    一年後。


    張禮季依然在沁園茶樓說著相聲,不過現在他的地位再也不是開場演員了。


    他現在攢底了,偶爾的時候就連魏義本、他的師父也要給他捧根,他實在是太火了。


    而就在這一年,帝都解放了。


    和平解放後的帝都,仿佛是終於掙脫牢籠的白鴿,自由的在天際翱翔。


    整個四九城都散發著熱烈與歡鬧,街上大大小小的都貼著慶祝的標語,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帝都的和平解放,對於張禮季來說,是不同尋常的,他沒有想到,在他重生的這一年裏,他有幸能見證曆史。


    也許是為了紀念這段曆史,也許是為了紀念他在這個世界待了一年,他創作了《新世界,你好!》完美歌頌了帝都的和平解放。


    《新世界,你好!》裏麵充斥著新舊兩種社會的對比,有著對以往的批判,也有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當然了,相聲該有的包袱笑料也一樣不少。


    用現代話來說,這是一篇非常充滿正能量的作品。


    張禮季打算讓他的師父和師哥們,都來讚揚這個新世界與新社會的美好,讓他們都來看看這個社會、看看這個世界,不要讓眼界隻留存於那小小的戲台。


    他知道未來有多大,他也知道整個華國的未來會有多麽精彩!


    他想讓他師父這一脈,一直傳承下去,一直發揚下去,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他的師門,所以他覺得他必須做些什麽。


    張禮季有時候也會自嘲的笑自己,如果按照這種趨勢下去,說不定他還會成為未來的主流相聲演員。


    想到上輩子主流與非主流之爭,他不由得再次笑了出來。


    當聽到張禮季敘述這個全新的相聲段子時,魏義本以及餘禮伯他們驚訝了,他們驚訝於張禮季超前的思想,也驚訝於張禮季那看待社會的不同眼光。


    他們不知道張禮季這個作品,會引來多大的風波,他們隻知道,在他們讚揚這個新社會、新世界之後,漸漸的有一些大學生來到茶館,聽他們說相聲,在聽到他們歌頌這個新世界之後,那些大學生還會激動地鼓起掌來。


    而不知道哪一天,居然有一所大學的老師,聯係了他們,讓他們整個師門,去大學裏給學生們表演。


    接到這個邀請,魏義本慌了,他沒想到,他居然被邀請去給那些念書的學生們表演。


    他隻是一個街邊賣藝的,說好聽的,他現在在茶樓裏表演,但是歸根到底,他就是個跑江湖的,何德何能能去那杏壇之地?


    魏義本被這個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極其慌張,他的三個徒弟餘禮伯、金禮仲、嚴禮叔又何嚐不是這樣。


    一開始他們三人還以為他們做錯了事,要被官府老爺抓去審問,之後才知道,他們是要去給那些學生表演,他們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卻變得更加緊張。


    反倒孫瑾蓉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到哪裏不是說相聲,隻要能有更多的人過來聽,那就是好的,而且以前熟讀過四書五經的她也隱隱覺得,說不定這次也是魏義本他們的機會。


    張禮季看到這緊張兮兮的一家子,笑了,這就是他下的一步棋,他會一步步讓他們師徒幾人跟著大方向一直走下去。


    經過張禮季與孫瑾蓉的勸慰,魏義本師徒四人,倒是平靜了下來,慢慢的,反而對這大學之行有些期待了。


    此時,夏天裏,一家人把桌子擺在了院子裏,一邊乘涼吃著飯,一邊話著家常,好不愜意。


    “小師弟,就按你說的就可以嗎,那些學生不會問我問題吧!”


    捧著飯碗的餘禮伯有些擔憂地,問向了比他小了十多歲的張禮季。


    “哎呦,我的大師哥,你害什麽怕呀,大道理咱們說書、說相聲、貫口裏不都有的是麽,這仁義禮智信還是咱們的字輩兒呢,學生們問咱們,咱們就說唄!


    是,一些新學識咱們不懂,但是咱們懂得孝悌忠信、禮義廉恥啊,為什麽關二爺能流傳千古,還不是他忠義無雙,其實有一些大道理,放在現在這個社會也都是可以通用的!”


    張禮季開始給他的師父師娘以及幾位師哥洗腦。


    這簡直是從國家社會一直說到販夫走卒,以大見小,以小見大,說得那可謂是天花亂墜,隻把眼前的魏義本、孫瑾蓉兩口子,還有那三個師哥說的是一愣一愣的。


    牆沿上的黑貓,聽著張禮季這一套說辭,眼睛也微微瞪大,仿佛也被這人的口燦蓮花嚇到了。


    有著張禮季洗腦,隔天,大學之行開展的非常順利,而且反響要比魏義本他們預想還要好。


    果然,就像餘禮伯說的,還真有學生提問,不過在魏義本他們借古談今後,迎來了整個禮堂的滿堂彩。


    學校的教導主任還說,下回一定還要請魏義本先生以及他的弟子們過來講學,就講講古代的那些人文趣事,也算是給學生們了解曆史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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