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千年之約在東荒舉行,按照以往的規矩記載,第一輪的比試通常是秘境降妖。


    每個宗門派出弟子進入秘境之中,名額不限。


    每個弟子身上帶有一塊玉牌,玉牌之上又有各種不同的任務,或斬妖降魔或摘取靈丹妙藥,按照任務的完成度與速度進行排名,排名前一萬名晉級至下一輪。若是在途中被毀去了玉牌,便算做是失敗淘汰。


    因修真界中大大小小的門派多如牛毛,待到第一輪比試開始這一日,各大門派之人皆齊聚一堂,人頭攢動,竟與凡間鬧市無異。


    “千年之約第一輪,正式開始!”


    謝小晚站在角落中,抬眼間見遠處白玉祭壇上光芒湧動,四根蟠龍柱之間旋渦緩緩扭轉,逐漸顯現了一道光門。


    於此同時,東荒主城中回蕩起了一道沉悶古樸的鍾聲。


    鍾聲餘波蔓延,隨後便是“砰”得一聲,半空中炸開了一道光圈,猶如天女散花般,不知幾數的玉牌一塊塊落了下來。


    謝小晚伸手握住其中一塊,注入了一絲靈氣,玉牌背麵立即出現了“風月”二字,再一看正麵,逐漸浮現了他的任務。


    ——前往蜃境,尋找蜃蛇內丹。


    蜃蛇乃上古奇獸遺留下來的血脈,成年之後可比元嬰修士。這個任務有些難度,估計光找蜃境都要花上一段時間。


    謝小晚剛收起了玉牌,就聽到身後妙音的聲音傳來道:“樓主,該進去了。”


    謝小晚一看,其他門派的弟子已經迫不及待地進入秘境之中,生怕落於人後。他輕輕頷首,帶領著一隊風月樓弟子朝著秘境入口處而去。


    遠遠看去,秘境入口處不過碗口大小,可等走近之後,才發覺其中奧妙無窮,同時容納千人都不在話下。


    謝小晚衣角紛飛,率先一步進入其中。


    在進去的一瞬間,眼前閃過一道刺眼的光芒,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然後一腳踏空,直直地落入了一片霧氣中。


    等再次睜開眼睛,已經來到了另一方天地之中。


    嘩嘩——


    一股狂風吹過,卷起一地細碎的黃沙。


    謝小晚抬手擋住了撲麵而來的風沙,待到風止之後,方才能夠看清眼前的景象。


    此地是一片荒涼的沙漠。


    沙海孤寂,一眼望去滿目皆是金黃的沙礫,沒有別的色彩。


    謝小晚朝著一個方向走出了數步,留下的腳印很快就被沙子覆蓋了過去,了無痕跡。他蹙起眉心,傳音向四周:“妙音?”


    隻是聲音沒傳出去多久,就被黃沙所吞噬,不留分毫。


    謝小晚在原地等待了片刻,沒能等到風月樓的弟子出現,這才確定,他是被傳送到了其他地方,與宗門之人分散了開來。


    秘境之中無法傳音尋人,他也隻好放棄了匯合的想法,決定獨自一人上路。


    黃沙漫漫,一望無際。


    秘境是上古時期留下來的碎片世界,其中的靈氣與外界不同,需要適應才能驅使。所以謝小晚沒有禦空,而是選擇直接在沙漠中跋涉。


    沙漠中沒有別的參照物,所見景象大多相同,走來走去,好似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謝小晚停了下來,掐起一道靈訣,禦風而起。


    沙漠之中被狂躁的火靈氣充斥,謝小晚隻浮空數十丈就停了下來,低頭一看,四周的風沙濃重遮天蔽日,隻能看清方寸之地,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


    謝小晚隻好驅散了靈氣,緩緩落下之時,突然見不遠處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有人。


    謝小晚遲疑了一下,還是決定過去看看。


    朝著那個方向走了大概過了一炷香的時間,謝小晚隱約聞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加快了腳步,越過一座山丘後,可見不遠處沙地上一片狼藉,有打鬥過的痕跡。


    而剛才看見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謝小晚的腳步一頓,目光流轉,在地上找到了一道隱蔽的轍痕。他皺了皺眉,順著痕跡一路走去,在一處凹陷的沙坑中找到了一個人。


    那人昏迷不醒,不知死活。謝小晚袖子一拂,吹散了上麵的浮塵,在看見那人真麵目的時候,他怔了一下。


    林景行。


    他怎麽會在這裏?


    隻見林景行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臉色蒼白,肩膀上被戳出了一個血窟窿,血肉和沙礫混在了一起,格外的猙獰可怕。


    謝小晚嘖了一聲。


    原本以他的性子,是從來不會隨便濫發好心救人的。但轉念一想,還是決定做一做善事。


    日行一善,也是一報還一報。


    畢竟若不是林景行當時心軟,他還沒這麽容易到達望山宗。


    謝小晚的掌心凝聚出了一道靈氣,正要按到傷口上之時,林景行突然睜開了眼睛,嘴唇翕動發出了虛弱的聲音:“小心……”


    就在這時,一旁的沙堆中猛地鑽出了一道黑影。


    那黑影是一隻沙地毒蠍,它的速度極快,不過瞬息間就到達了謝小晚的身後,同時冰冷鋒利的尾針高高仰起,“唰”得一聲刺了過來。


    謝小晚餘光一掃,見尾針上泛著幽幽藍光,就知道帶著劇毒。他不敢相碰,直接伸手一掌拍在地上,借力淩空而起,避開了刺來的尾針。


    漫天黃沙中,一襲朱紅色衣擺飛旋,發出獵獵聲響,看起來就猶如一道燦爛燃燒著的雲霞。


    於此同時,數道銀絲從他的指尖射-出,在日光下發出粼粼的波光。


    林景行睜著眼睛,所見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但唯獨這道身影格外的明顯,他下意識地抬手,像是想要抓到這一道縹緲虛無的雲霞。


    但在絕美的景色之下,滿是殺意。


    毒蠍措不及防地撞了上去,被整整齊齊地切成了數十塊,“嘩啦”一下砸在了沙地中。


    謝小晚指尖輕彈,將銀絲收了回來,穩穩地落在了地上,轉過了身。


    林景行一心想要看這人的正麵,可等待了半天,卻隻看見一張詭異的麵具。


    “你……”林景行愣愣開口,“你是?”


    謝小晚不想暴露身份,也沒有回答林景行的問題,幫他處理完身上的傷勢後,就要離去。


    林景行捂著傷口,費勁地站了起來:“還請閣下留步。”


    謝小晚側過頭去,聽他想要說什麽。


    林景行道:“沙漠荒涼,暗藏殺機,若是閣下孤身一人的話,不如和我同行。”


    謝小晚本想拒絕,可聽到他又道:“我師從望山宗,宗門同伴就在附近……”


    謝小晚腳步一頓。


    實不相瞞,他的方向感有些不太好,再加上在沙漠,若是讓他一個人獨行,不知道要走多久。


    於是在聽到這句話後,他轉了個方向,回到了林景行的旁邊。


    林景行摸不清他是什麽意思,遲疑道:“閣下是……”


    謝小晚揚了揚下巴,示意他帶路。


    林景行止不住地看了過去,卻隻能看見一張詭異古怪的麵具,他開口問道:“閣下是不方便說話嗎?”


    謝小晚實在是懶得應付,手指一屈,在沙地上寫下了一行字。


    ——啞巴、別廢話、帶路。


    林景行訕訕地閉上了嘴,一瘸一拐地走在前方。


    望山宗到底是大宗門,底蘊不凡,就算是在秘境中,也有法子用來互相聯係。


    隻見林景行拿著一塊靈石,在沙漠中不停地轉換方向,走了大概一個時辰,終於在一片黃沙中看見了不一樣的景象。


    前方是一個小綠洲。


    一隊人馬在綠洲中紮營生火,火焰騰騰升起,好似啟明星一般,引得四周的人往這裏靠近。


    林景行剛走到綠洲邊緣,便有望山宗的弟子前來阻攔,在確定是宗門之人後,方才放行。


    謝小晚跟在林景行身後走了進去。


    弟子看了他一眼,不免皺眉問道:“林師兄,這是?”


    林景行解釋:“我在沙漠中遭遇了毒蠍,是這位道友救了我。”


    弟子又看了一眼,將信將疑,但還是放行了過去。


    謝小晚走入了綠洲之中,周身的燥熱一散,隻餘下令人心曠神怡的濕潤氣息。


    他抖落了身上的沙塵,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附近的情況。


    綠洲湖泊如鏡,四周遍植綠意。


    謝小晚沒有看到沈霽筠的身影,隻見一輛通體漆黑的馬車停在篝火旁邊,附近還守著一群弟子,他的目光微微一凝,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挪開。


    林景行像是與其他弟子有些隔閡,獨自生起了一處篝火,招呼道:“道友,過來休息吧?”


    謝小晚撩起衣擺,坐了下來。


    火光跳躍,驅散了沙漠中夜晚的寒意。


    隔著橘色的光芒,謝小晚打量著坐在對麵的林景行。


    大概是這一路經曆了許多,年輕修士不再像是一張白紙,眉眼間生出了一股堅韌之意,想來是洗去了往日的稚嫩無知,能夠承擔得起一番責任了。


    謝小晚一手托著下巴,手指輕輕敲打著臉上的陶瓷麵具,不禁生出了一些感慨。


    林景行察覺到了對方投來的目光,覺得有些熟悉又有些不安,忐忑道:“道友……”


    話音還未出口,就見一旁走來一道嫋嫋的身影,那人柔聲道:“景行,你受傷了?”


    謝小晚抬眸看了過去。


    哦,是那個和他長得相似的……畫皮?


    畫皮大概是專門臨摹過“謝小晚”的神情,一臉柔弱,再加上一襲白衣,更是弱風扶柳、楚楚可憐。


    他見林景行滿身血跡,又驚又怕,細聲道:“我給你上藥吧。”


    林景行的身體都僵住了,連忙起身避開:“不、不用了。”


    畫皮被拒絕了以後,站在一旁咬了咬唇角:“景行,你為何要如此避著我?”


    林景行低頭道:“身份有別。”


    謝小晚眨了眨眼,在旁邊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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