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平很好找,不在宋院,就在各處邊防、神廟大牢等處。


    因為要安排統籌,總有人見過忙碌的衛總管。


    今夜出人意料,好像衛平憑空消失了,傳訊符也不回。


    “不是去宋院做夜宵了嗎?”


    “不是去毒瘴林那邊了嗎?”


    “不在神廟大牢嗎?”


    紀辰四處查問,卻隻得到一聲聲反問。


    當他站在天城大街,麵對蒼茫夜色拿出陣盤時,心裏滋味莫名。


    “追查敵人下落,才會動用陣法啊,衛兄,得罪了……”


    衛平今夜不正常,絕對有事瞞他!


    ……


    孟河澤安頓好家人,像小時候一樣翻牆而出。


    仙官府、宋院的陣法不防他,他隨時可以推門進去。


    朱門還是從前的朱門,宋院還是熟悉的宋院。


    月色如昨,去時梅花未開,歸時梅香滿園。


    孟河澤的喜色還未上眉梢,忽聽一陣歌聲隨夜風、梅香飄來。


    完全陌生的氣息令他皺眉。


    院裏石桌點著燈,冬夜裏火光幽幽。


    那人披著百花錦簇的外袍,竟坐在宋潛機的搖椅上,靠著宋潛機的靠枕,腿上還蜷縮著一隻瘦弱小貓。


    他閉著眼、翹著腿,一根指頭輕點扶手,似打節拍,悠悠哼唱:


    “白刃讎不義,黃金傾有無,殺人紅塵裏,報答在斯須……”


    孟河澤不懂樂曲,但那聲音低沉,分明是位粗豪男子。


    好似大雪夜懷揣白刃,十步殺人,端是殺氣凜然。


    此人危險。


    他右手下意識握住冰冷劍柄。


    正要上前質問,隻聽曲調一轉,又變成咿呀多情的女聲:


    “我隻道鐵富貴一生注定,又誰知人生數頃刻分明。想當年我也曾撒嬌使性,到今朝哪怕我不憶前塵……”*


    這尖細聲音竟出自一人之口!


    像位女嬌娥歎息自己落入凡塵,身陷命運牢籠,隻能回憶往昔光彩。


    孟河澤眉頭皺的更深。


    宋院清淨之地,怎麽能有這樣烏七八糟的人,唱這種烏煙瘴氣的曲子。


    衛平那混賬去哪了?他這管家怎麽當的!


    藺飛鳶不必睜眼,已察覺生人來訪,卻懶得理會。


    今日他算摸清形勢了。隻要宋潛機不讓他死,在這宋院誰也殺不得他。


    本是牢獄,卻比自家還安全。


    但來客威壓外瀉,氣勢凶煞。


    土黃小貓喉嚨裏發出嗚嗚聲,脊背聳起,被毛根根上豎。貓眼圓瞪,齜牙咧嘴,色厲內荏地警告來人。


    藺飛鳶不唱了,眯眼打量握劍少年:“大半夜的,你找哪位?”


    少年模樣俊朗,身板結實,披著一身月光站在花架下,一動不動地緊盯著他。


    像隻黑豹蓄勢待發。


    藺飛鳶心道,一個即將突破金丹的築基期小子,也敢來我麵前露威壓,逞威風?


    孟河澤聽見他問“你找哪位”,全身血液衝上頭頂。何方賊子竟敢鳩占鵲巢,反客為主?


    他冷冷道:“這是宋院,你又是哪位?”


    藺飛鳶思索片刻,咧嘴一笑。


    他知道這人是誰了。


    接到刺殺委托後,宋潛機身邊有什麽人,那些人的背景經曆、戰力殺招他都仔細查過。


    原以為這些情報已經無用,但此時無比慶幸


    ——他清楚如何隻用一句話,就讓來人瞬間失去理智:


    “找宋潛機是吧,他在後廚給我熬藥呢,你不如明天再來做客。”


    “錚!”


    劍光破夜!


    梅花碎,貓驚躍!


    第103章 天知地知


    孟河澤劍勢剛猛迅疾, 當頭劈下,似要連人帶椅一分為二,換了普通修士早跌下躺椅, 逃命去了。


    但藺飛鳶並非普通修士,他是敢殺元嬰的金丹,常年生死一線。


    就算此時靈氣被鎖、重傷未愈,眼力仍在。


    他紋絲不動, 穩坐釣魚台。


    劍鋒停在頸間,劃破他繡著花瓣的衣領。


    “你是誰?!”孟河澤厲喝。


    藺飛鳶伸出兩指, 輕輕敲擊劍鋒:“好好說著話,動手作甚,沒大沒小,誰教的規矩。”


    孟河澤胸口劇烈起伏。


    他覺得自己忍不住了, 隻想將這妖人砍死。


    “小孟。”


    身後忽響起一聲輕喚。


    “宋師兄!”


    孟河澤驚喜地抽劍回神。


    卻見宋潛機手裏當真端著藥碗,眼眶登時泛紅。


    我才出門多久, 不過從秋到冬,幾場雪的功夫, 師兄已經淪落到給別人熬藥了。


    “這位是藺道友,暫居宋院養傷。”


    宋潛機一句話,令孟河澤滿腔怒火霎時冷卻。他回敬藺飛鳶一個得意眼神:


    誰主誰客, 還不明顯?


    你不過是個養傷的病患, 我不與你計較。


    藺飛鳶端碗喝藥,故意拿喬:“今晚這藥真苦, 不如你中午熬的好喝。”


    那語調婉轉, 似在唱戲。孟河澤聽得一陣反胃。


    “不可能。”宋潛機納悶, “這就是中午熬的, 我隻是回鍋熱一下。”


    藺飛鳶臉色青白變化, 重重放下碗。


    “哈哈哈哈!”孟河澤爆發大笑。


    笑罷忍不住好奇:“卻不知,這位藺道友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


    他出劍時已經看清,這是一位靈氣被封的金丹。


    在千渠郡,誰會對宋仙官的客人下這樣狠毒的重手?


    宋潛機:“我打的。”


    院內忽然沉默。孟河澤震驚無言。


    藺飛鳶霍然起身,大步回屋,狠狠摔上門。


    孟河澤笑得狂拍石桌。讓你這妖人炫耀!


    宋潛機坐回自己的躺椅:“你笑什麽?”


    “見到師兄開心,聽說師兄突破元嬰,我更開心。”


    宋潛機微笑。


    孟河澤見他心情好,主動坦白:“我這次出門,不止接回家人,還帶回了華微宗這一屆的外門弟子。”


    宋潛機心中一跳,笑容僵硬:“幾個人?”


    “全部。”


    宋潛機抱起小靠枕:“這樣啊……”


    孟河澤心中忐忑:“師兄不高興了?”


    宋潛機誠實道:“有一點。”


    孟河澤立刻認錯:“對不起宋師兄,我知道錯了。”


    宋潛機以前對孟河澤說,想做什麽就去做,不用在乎我。不是空話。


    但他這次確實有點不高興。


    宋潛機問:“你錯在哪裏?”


    孟河澤:“我錯在晚歸,師兄遇刺時,我竟不能在旁保護,讓師兄涉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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