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細論起來,我也有段,不清不楚的黑曆史。”


    “可小公子背上的傷……”


    “行了。”


    昭昭冷聲打斷靈樞的話。道:“這條路,就不要想了,多半行不通的。我,”少年頓了頓,低聲道:“我是真心想把兄長,還有族長夫人當家人的,我不想再製造不愉快的事了。”


    靈樞明白,便識趣的不再多言。


    好一會兒:“那小公子可想到其他辦法了?”


    昭昭喝完最後一口牛乳。


    精神抖擻道:“當然,不然我費勁把你叫過來幹嘛,待會兒你回去後,去惠英殿找柳扶英去,讓他過來見我。”


    靈樞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誰?”


    “柳扶英。”


    靈樞:?


    “他不是素來與小公子過不去,小公子也看他不順眼麽?”


    而且,他家小公子是不是搞錯了事實,那個柳扶英,又沒被奪舍,怎麽可能“屈尊降貴”的過來戒律殿見他家便宜小公子?


    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昭昭胸有成竹道。


    “不用擔心。”


    “你把我的話轉告他,保準他乖乖過來。”


    “你難道沒聽說過一句話,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現在,我要和那個垃圾握手言和了。”


    **


    道心殿。


    所有沒有外出活動的州中大小神都聚集在殿內,分列兩排坐著,有的在交頭接耳的議論,有的在驚訝歎息。


    “敢問上神,這消息可屬實?”


    因事情太不可思議,一中神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碧華君雲髻高聳,神色矜傲坐在三君主位上,聞言笑道:“人都已經拘在了戒律殿,怎會有假。今日召集諸位過來,便是商量如何處決那小魔頭的。”


    “既然確定了是魔物,自然要……”


    “自然要如何?”一道幽冷聲音傳了進來。


    第55章 無情道15


    昭昭畢竟體力不足,煉了半個時辰的元丹,又蜷在蒲團上睡了會兒,柳扶英就到了。


    柳扶英頸間尚纏著繃帶,負袖站在牢外,倨傲望著昭昭,臉色極難看。


    昭昭指著牢外空地:“坐啊,客氣什麽。”


    “誰與你客氣了。”


    柳扶英並不坐,冷笑一聲,道:“說吧,你究竟想做什麽。”


    “不想做什麽,就是請你幫個小忙而已。”


    “小忙?”


    “是啊,你也知道,我因著背上的傷口,百口莫辯,馬上就要被當成小魔頭處決掉了。現在唯一能救我的就是你了。”


    柳扶英仿若聽到笑話。


    “你是死是活與我有何幹係,我為何要救你。何況——”柳扶英真心發問:“咱們之間是什麽關係,你當真不知道麽?你死了,我該高興才對。”


    “再說,如今你已是個仙族敗類,隨時可能被處決掉的垂死之人,幫你對我有什麽好處。”


    昭昭眼睛一彎。


    “不幫也沒關係。”


    “左右按著一十四州規矩,在正式處決我之前,一定會有三君會審,屆時,他們一定會問我身上的魔氣是從哪裏來的。你若不幫我,我就說,是被你傷的,我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一點不怕查的,某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柳扶英臉色終於一變。


    昭昭:“時間不多了,柳公子,要不要幫師兄這個忙,你可快點決定。”


    柳扶英咬牙,冷笑。


    “你竟……打算空手套白狼,一點好處都不給,就讓我幫你麽?”


    “我說了,你可以不幫。”


    “你那等於沒說!”柳扶英深吸一口氣,好一會兒,才壓下胸中那股怒火,道:“好,你說,需讓我如何幫你。”


    **


    道心殿。


    眾神一聽這聲,便緊忙起身行禮,中神激昂著說到一半的話也戛然而止。


    長淵負袖走進來,並不看眾人,落座後,便隨手撈起一隻酒盞,眸色淺淡無溫的,再度問了句:“自然如何?”


    “自、自然該由君上論處。”


    半晌,說話的中神肝膽劇顫著,低聲補上了後半句。


    他甫一進來,無形的劍意便潮水般漫開,壓迫著殿中每一個人的心房。


    方才還熱鬧哄哄的大殿一時落針可聞,靜得厲害。因眾人忽然後知後覺意識到,被抓到的魔物,正是這位君上的小弟子。


    這位君上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氣,此刻恐怕心情更是壞到了極致。保不準哪裏心氣不順,就要拿他們出氣。


    最安全的辦法,就是裝空氣,裝不存在。


    唯碧華君一臉冷傲道:“長淵,前陣子我門下弟子雖擅用禁物,可跟你門下這個比起來,還真是小巫見大巫。”


    長淵麵無表情的飲了口酒。


    碧華君被無視,一張冷豔的芙蓉麵登時難看至極。


    碧華君不明白,這人緣何總喜歡與自己拗著來。胸口起伏片刻,道:“你我皆是做師尊的人,當日瑤兒擅用禁物,我依門規嚴懲,罰她麵壁思過一百年,你呢,打算如何處置那個司昭?”


    長淵神色不變,淡淡道:“私用禁物,打傷同門,若擱在本君門下,至少要罰三百誡鞭,麵壁三百年,怎麽,碧華君是覺得自己罰的重了麽?”


    “我……”


    “好,就算你說得有理,這回的事,你打算如何處置。鎖妖台的人已經確認,那是和萬魔窟同出一源的魔息,很可能還和問天有關。這數千年,仙族折了多少精兵良將在那魔頭手中,魔物不除,三界永無寧日,凡與問天有牽連者,勢必要斬草除根,才能永絕後患。那小東西畢竟曾在你門下受教,你若不忍心親自動手,我替你殺了便是。”


    “何況,如今墨羽即將醒來,你也沒必要收這麽一個品德敗壞的弟子,平白拖累自己的名聲。如今證據確鑿……”


    “什麽證據?”


    碧華君一愣:“那道傷口還不足以為證麽?你先後入過兩次萬魔窟,當知那不悔池中翻騰的魔氣,是何等至陰至邪之物。”


    “再說,你覺得若無體內魔力協助,以那小東西的修為,能獨自引開大妖,並將妖獸擊斃麽?依我看,今日半仙山毫無預兆的突現大妖,恐怕也與那小東西脫不了幹係,那小東西名為引開妖獸,說不準早就與妖獸暗中勾結。”


    “何況,如今墨羽即將醒來,你也沒必要收這麽一個品德敗壞的弟子,平白拖累自己的名聲。如今證據確鑿……”


    “本君門下弟子,就不勞煩旁人了。”


    長淵漠然打斷碧華君的話。


    與南山君道:“既然人到齊了,就開始審吧。”


    南山君點頭,吩咐侍立的一邊的照月:“去將那小家夥帶過來吧。”


    照月點頭,憂心忡忡的掃了眼大殿凝肅的氣氛,便出了大殿,往戒律殿方向去了。


    殿內眾人也是神色各異,隻暗中交換眼神,並不敢多嘴。


    不多時,照月便將昭昭帶了過來。


    “師尊!”


    昭昭一眼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長淵,立刻撲了過去。


    其他大神小神見這場麵,都驚愕睜大眼。


    長淵瞧著身上換了件不怎麽合身的仙袍,正試圖往自己懷中拱著撒嬌的小東西,好一會兒,伸手把人拎開,道:“去殿中站好,好好答話。”


    第56章 無情道16


    這不是昭昭第一次站在審判殿中。


    許多年以前的情景仍舊曆曆在目,記憶猶新。那時候,他孤立無助,尚且年幼,因為出身不好,被人誣陷、扣屎盆子,隻能像頭戒備十足的小老虎一樣,忍著滿腹的傷心和委屈,揮舞著並不尖利的利爪,和一殿的大神小神對抗。


    那時候,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他們硬要栽贓他,不給他辯解的機會,他就引爆那枚偷偷藏在身上的火雷符,把整座戒律殿都給炸了,然後逃之夭夭,去找師父,再也不回來了,也不修行了。


    他有滿腹的傷心與委屈無人訴說。


    後來,那個白以銀麵的“梵音”出現,為他擋下碧華君狠辣的誡鞭,救了他。


    其實經過這些年相處和觀察,他早已經知道,當日的那個“梵音”其實是個假梵音,是便宜師父假扮的。


    他冒險摸進雪霄宮的後山,在湯池裏遇到的那個人,也是長淵,而不是梵音。


    他一直都是個睚眥必報,很多時候接近於自私冷漠的人,因為當日戒律殿中,那猶如天神一般降臨的銀色身影,他願意收起利爪,乖乖遵守長淵的規矩,盡量不主動傷人害人,也努力讓自己變得大度,學習那些美好良善的品德。


    他甚至有時候會幻想,當日在後山湯池裏,長淵明明已經看過他的臉,最後仍給他品德考核評了個下等,拒絕收他為徒,等到後來他引魔氣入體,長淵又改變主意,同意收他為徒,是不是不完全把他當做墨羽的替身。


    而是真的有一點點的欣賞他,或者單純覺得他漂亮可愛。


    可是後來進了雪霄宮,他也發現,便宜師父舊傷發作時,元神和五感經常處於“半封閉”的狀態,第一次湯池相遇時,便宜師父也說了他眼睛不好使,看不清路,自然也有很大可能根本沒有看到他的臉。


    他的那個幻想也根本經不起絲毫的推敲和檢驗。


    今日再次站到審判殿中,麵對一眾同樣“虎視眈眈”的大神小神,昭昭一點都不害怕。一是因為他已經長大許多了,再也不是當日毫無反抗之力的懵懂幼童,憑他如今在天道修煉上的成就,再沒有人可以肆意欺負他,往他身上扣屎盆子,二則是因為他的便宜師父就坐在殿中。這些大神小神即使心裏再瞧不起他,也不敢對他露出任何不善的眼神。


    便宜師父讓他站著,也沒人敢讓他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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