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當初就是從天台掉下去的。


    但是發生事情的當天,不管是走廊裏的監控,還是整座大樓的監控,都隻有她一個人出現的畫麵。


    秦朗好奇,問了一句:“我們上頂樓幹什麽,這會還在下雨呢。”


    褚衛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語波不驚道:“找她問點事情。”


    場麵頓時安靜了下來。


    大塊頭往後退了一步,結結巴巴地問道:“你說……你說要找誰?”


    褚衛指尖不知何時夾了一根指頭長的香,從兜裏掏了一個打火機,點燃了。


    “當然是枉死的冤魂了。”


    話音落下,天色就漸漸暗了下來,看不見的天色裏,踢踏踢踏的腳步聲緩緩靠近。


    三個人不約而同的咽了咽口水,踩著小碎步靠近了褚衛,覺得這個場景實在是有些過於刺激了。


    天台上還下著雨,雖然雨勢比起白日裏要小的多,但依然淅淅瀝瀝的。


    雨幕中逐漸走出來一個人影。


    這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姑娘,纖纖細細,柔柔弱弱,若是不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當真是很養眼的畫麵。


    那個身影停在了褚衛的麵前。


    幾個人將傘擋著眼睛,就是不往那邊看。


    黑夜裏,傳來了褚衛的聲音。


    “你認識高家嶺嗎?”


    空氣頓時冷了三分,然後他們就聽到了一個非常好聽的女孩的聲音。


    跟那天晚上在琴室門口聽到的一樣。


    女孩說:“他是我的前男友。”


    褚衛繼續問道:“那你還記得你們是怎麽分手的嗎?”


    女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難受,但是又透著幾分茫然:“不記得,好多事情,我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自己是怎麽來到這個地方,不記得自己的死因,甚至在睜眼的刹那,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幾個人原本還有些害怕的,聽著她的聲音頓時又升起了一股同情心。


    褚衛語氣停頓了一下:“那你知道,有個人每天都會來看你嗎?”


    女孩的身形似乎顫抖起來:“我見過他,可我不能靠近他。”


    褚衛神色變得有些微妙起來:“不能靠近是什麽意思?”


    媛媛被困在這裏快一年了,一年的時光裏,她每天都能站在天天頂端跟樓下那個男生隔樓相望,可一旦靠近,她就覺得難受,好像有一股阻力,擋著她的步伐。


    難受到連鬼魂都要被灼傷了一樣。


    她其實已經快忘記很多事情了,就連自己的本性都快要變得難以控製了。


    恨和怨如今已經開始占據她的大腦,讓她遵從厲鬼的本能,想要去做一些心底渴望做的事情。


    有些鬼魂,被怨恨所滋養,久而久之就會變成怨魂,六親不認,最後沾上鮮血。


    值得慶幸的是,媛媛現在還是理智的。


    褚衛又問了她一些問題,最後跟她保證:“我一定會幫你尋回事實真相的。”


    去食堂吃飯的時候,三個人踏進人群,那種被陰冷包裹的感覺才逐漸消失,就像是從鬼界回到了人界一樣。


    他們也同情媛媛的遭遇,隻希望早點知道真相,好替她將執念給化解了,早日投胎做人也好啊。


    褚衛不慌不忙道:“別急啊,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這天晚上,眾人終於睡了一個好覺,媛媛的鬼魂沒有再跟到宿舍來。


    隔天就是正式軍訓的最後一天,也就是匯演彩排,整個一天都很忙,彩排結束後就是最後一天的正式閱兵。


    一個月的訓練讓這群剛踏入大學的小崽子們體驗了一把軍人的生活,其實比起真正的軍人生涯,還差的遠,但是也足夠讓他們感受到當兵的不易。


    鼓勵大家要更好地珍惜現在的生活。


    匯演結束後,之前還對這些教官百般厭惡的學生們又開始一一不舍了起來,邀請教官參加晚會。


    晚會上,還有什麽獻花儀式,拍照儀式,總之大家玩的就是很開心。


    但也有意外,因為竟然有人向教官發起了挑戰,一對一單挑。


    反正軍訓都結束了,教官也沒機會折騰他們了,這可是報仇的大好機會,人群頓時喧鬧了起來。


    挑戰的那位學生不知道是哪個係的,人高馬大,看那一身結實的肌肉,估摸著是個練家子。


    這個男生大概也有著要在晚會上出風頭的意思,畢竟這可是在全校師生麵前展現的機會,哪能就這麽錯過了。


    褚衛跟著宿舍裏的幾個人坐在一起。


    秦朗拍了拍蔣振天的胳膊,笑道:“我怎麽覺得那人的肌肉還沒有你的結實呢?”


    大塊頭抖了抖:“我可不擅長打架。”


    霍傑傑今天在台上表演了鋼琴,這會還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禮服。


    本來他就長得俊秀,被這禮服一襯托,更顯的有王子範,不僅是本班的同學,就連別的班別的係的同學都蠢蠢欲動的想要來要聯係方式。


    他一表演完就迫不及待地跑回來了,生怕晚一步就被人給圍住手撕了。


    操場的氣氛幾乎到達了高潮,張教官站在最前排,從所有的教官裏隨便挑了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嚴肅道:“可別丟了咱們軍人的架子。”


    “加油啊,上啊。”


    “牛逼,快,打倒他。”


    尖叫聲,口哨聲,震天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都集聚在操場的上空。


    大家已經按捺不住坐在座位上,不少後排的人紛紛站在了凳子上,揮舞著手裏的熒光棒。


    褚衛周圍卻是沒人敢靠近的,主要他不笑的時候,顯得實在是太高冷了。


    台上的人已經動手了,你一拳我一覺,打的不亦樂乎,就連他們宿舍裏幾個人都按捺不住地站了起來,振臂高呼。


    有支持男同學的,有支持教官的,尖叫聲聽得褚衛耳朵發麻,恨不得從人群裏閃出去。


    他這麽想,也這麽做了,幹脆逆著人潮,慢慢地將自己給擠了出去。


    一直脫離了操場,耳邊才清淨了下來。


    褚衛慢慢地呼出一口氣,卻是突然察覺到一股風從腦後麵襲擊過來。


    他下意識地歪過頭,躲過了這一擊,抬起手就往後麵拍過去,然後這隻手卻是落在了另一隻手裏。


    來人就這握手的姿勢,將他猛地擁入懷中。


    這會可是在操場,這裏人多的很,但這一刻都被台上教官與那個同學的一對一給吸引了目光,昏暗的操場上,沒人會關注他們。


    鼻尖的草木香熟悉的很,褚衛頓時就卸下了所有的力道,樂滋滋地叫了一聲:“師父,你怎麽來了。”


    華榕穿著白色的短袖,配著一條黑色的休閑褲,頭上還帶著一頂鴨舌帽,乍一看跟這滿操場的學生,真的是一點區別也沒有。


    “想你了,來看看。”


    褚衛來操場之前,給他發的消息,也不知道師父在這裏等多久了。


    華榕的手下滑,跟他十指相扣,趁著大家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拉著他往外麵走。


    “這裏太無聊了,我們出去走走。”


    說著,另一隻手抬起,也給他戴上了一頂同款的帽子。


    褚衛:“我也覺得太無聊了,我們去哪兒玩。”


    華榕歪頭笑了笑:“跟我走就知道了。”


    兩人就這麽牽著手出了校園,從大門口出去的時候,門衛大叔還好奇地看了他們兩眼,兩個男生怎麽還牽著手啊。


    褚衛可不管別人怎麽看,他這會總算是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了。


    “裏麵真的是太吵了,我覺得腦瓜子嗡嗡地鬧騰。”


    華榕應該沒有開車過來,就這麽拉著他往前走。


    “明天放假,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我們也出去玩一玩。”


    褚衛想了一下:“七天小長假,人肯定很多,人擠人的,還是呆在家裏吧。”


    他對玩的興趣不是很大,倒是覺得在家練練功,畫畫符,可能更舒服一些。


    華榕點了點他的腦袋:“你說你年紀輕輕的,就過的跟老人家的生活一樣,是不是我以前對你太苛刻了。”


    褚衛搖搖頭:“才不是,師父對我多好啊,天下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從就是覺得人多太吵了,倒不如安安靜靜的,隻有我們兩個人。”


    華榕聽了這話,卻是停下了腳步。


    褚衛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帶進了一條有些昏暗的巷道。


    “有時候我在想,你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無心的?”


    華榕摟著少年的腰,將他抵在了牆上。


    褚衛抬起頭,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身前的師父,不解:“我說的都是真心話,所有關於師父的,都是真心話。”


    華榕看著少年的眼睛,好像又看到了當年那個有著一模一樣的雙眼,眼裏隻有他的少年。


    少年也曾說過:“我對老祖說過的話都是真心話,什麽時候撒過謊,師祖可千萬不要冤枉人。”


    昏暗的巷道似乎是一道屏障,他可以掩埋一切黑暗,也可以隔絕所有的目光。


    華榕摟著少年的手逐漸收緊,另一手卻是覆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他啞著聲音說道:“別這麽看著我。”


    褚衛頓時失去了所有的光源,看不見之後,所有的感官都像是放大了一樣,即便是細微的腳步聲都有如在耳邊放大了幾倍。


    他顫了顫唇,問道:“為什麽?”


    他看不見師父的表情,卻是能感覺到男人逐漸加深的喘息,還有齒間緊繃的壓抑。


    褚衛聽到華榕慢慢地私語道:“我怕我會控製不住,傷了你。”


    褚衛:師父怎麽會傷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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