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很大,  足夠兩個人睡在裏麵。


    支完帳篷,他又拿出了一塊折疊的地墊撲在了帳篷前的草坪上,  看起來倒是有幾分野營的感覺。


    褚衛上前幫忙,將所有的東西都搬了下來。


    炭烤架,冰封好的食物,  水,調料,一應俱全。


    他還在角落的箱子裏發現了一壇子酒。


    褚衛端著這壇酒聞了聞,酒味撲鼻,嗆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難道還要喝酒嗎?”


    華榕正在將燒烤架固定好,聞言說了一句:“慶祝成年了,  不該小酌幾杯嗎?”


    褚衛從來沒有喝過酒,  聽他這麽一說,竟然有些躍躍欲試起來。


    褚衛負責處理食材,  又覺得有些熱,就脫了外麵的襯衫,穿著一件白色短袖跑來跑去的。


    華榕負責燒炭,  他從打火機上取了一簇小火苗,指尖彈過,落在生碳上的時候猛地變成了一團烈火,不一會就將碳燒熟了。


    兩個人相互配合,很快就將東西全都弄好了。


    燒烤架上架起了簽子串好的烤肉,地墊上放了一張臨時用來吃飯的小桌子,上麵擺著一個酒壇,還有兩個精致的玉器酒杯。


    嫋嫋炊煙平地生起,烤肉的香味在山頂散開。


    褚衛還沒有吃晚飯,肚裏的蛔蟲就這麽被勾起來了。


    “沒看出來,你還會烤肉?”


    褚衛一直都覺得,像華榕這種貴公子一樣的人,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隻需要負責吃吃喝喝就可以了。


    華榕聞言,眉梢微挑,將手裏已經烤完的一串脆骨遞給他:“我會的東西還有很多,你可以慢慢了解。”


    褚衛沒用手,直接張嘴,叼走了這串脆骨,迫不及待地給吞了。


    “好吃,再來一串。”


    華榕轉過身,又給他拿了一串。


    褚衛其實是個非常獨立自主的人,燒飯這個技能早在能夠走路,個頭超過鍋灶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


    沒辦法,爺爺年紀大,父母不在家,自食其力這種事情,就這麽無師自通了。


    可在這人麵前,他就能心安理得地當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廢物。


    褚衛不知道這種依賴感源於何處,但是一碰見華榕,他整人都懶散了下來,能不動就不動。


    “沾點醬,用生菜包著,味道簡直一絕。”


    褚衛看著已經滋滋作響的五花肉,掌心裏的生菜葉子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出發了。


    這是他上次在烤肉店學會的吃法,好吃到能將手指頭都吞下去。


    華榕瞧他那饞貓的樣子,隨手倒了一杯酒,遞過去。


    玉質的酒杯裏,酒水澄澈,還將漫天的星星都倒映在裏麵,


    褚衛遲疑了一下,先是用鼻尖聞了聞,又伸出舌頭舔了舔,絲絲辣意從舌尖傳來。


    酒的滋味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美好,醇香,但又有種誘惑著人去飲的感覺。


    華榕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著酒杯跟他輕輕地碰了一下,笑道:“怎麽,不敢喝了?”


    褚衛下意識地回道:“沒有。”


    他現在可是成年人了,怎麽可能連酒都不敢喝。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並不是膽怯,褚衛閉著眼,猛地仰頭,將這酒全都吞進了肚子裏。


    火辣辣地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肚子,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連眼角的淚都快咳出來了。


    華榕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這杯子也不小,就是讓他淺嚐幾口,怎麽就這麽莽,全都喝完了。


    褚衛吐了吐舌頭,迫不及待地伸手,撿了根串嚼吧嚼吧,壓住嘴裏的那股子辣味。


    “酒一點都不好喝。”


    華榕敲了敲他的腦袋:“誰讓你喝這麽快的。”


    褚衛舔了舔嘴唇,竟然伸手又給自己續了一杯。


    華榕仰頭將杯中酒喝完,把杯子遞過去,讓他順手給倒滿了,調笑道:“你不是說不好喝?”


    褚衛:“今天是我生日,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儀式感。”


    說著又跟他碰了碰。


    華榕提醒道:“那你小心喝醉。”


    事實上,褚衛的麵頰已經有些發紅了,但是意識還清醒的很。


    兩個人邊吃邊聊,吃的差不多了,華榕又返回了車裏。


    褚衛眼睛上都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水,他不解地問道:“你去哪?”


    華榕沒說話,卻是拎著一個包裝精致的蛋糕盒。


    “生日沒有生日蛋糕怎麽行。”


    蛋糕不大,隻有六寸,但是卻做的很精致。


    上麵站著兩個小人,全都穿著古裝的,一個墨色,一個白色,緊緊地靠在一起。


    褚衛愣了愣,呆呆地看了一會,喃喃道:“我瞧著這兩個人怎麽這麽眼熟呢?”


    因為喝了酒,思緒比起平日裏就顯得遲鈍很多,愣是沒想起來,這個造型在什麽地方見過。


    華榕將寫著十八數字的蠟插/進去,揮手間點燃了。


    “先許個願望吧。”


    褚衛先是怔愣了一下,然後坐直了身體,閉上了眼睛。


    漫天的星辰仿若無數盞夜燈,印在頭頂,漂亮的如同童話裏寫的一樣。


    褚衛睜開眼睛,眸中光火跳躍,比這星辰還要亮上幾分。


    他彎下腰,輕輕地將蠟燭吹熄,翹起嘴角看著華榕:“我的願望已經許好了。”


    華榕:“能透露一下嗎?”


    褚衛:“不能,說出來就不靈了。”


    兩個人都吃飽了,這個蛋糕壓根就吃不下去,但是褚衛還是將蛋糕上的兩人小人給拿了起來。


    “一個給你,一個給我。”


    華榕坐在他身旁,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麽嗎?就給我。”


    褚衛頓了頓,慢吞吞地說道:“知道,兩個人,不就一個是你,一個是我嗎?”


    總不能還有第三個人。


    說到第三個人,褚衛總覺得自己是不是遺漏了什麽。


    他好像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在今天做掉,什麽事情呢?


    褚衛被酒精灌醉的大腦猛地跳動了一下,他噌的一下坐直了身體,突然說道:“師父說給我禮物的,怎麽到現在都不來。”


    他左右看了看都沒有瞧見人影,幹脆從地上爬起來了,圍著山頂轉悠。


    “師父,師父你在哪兒?”


    他一邊跑,一邊喊。


    “師父,你快出來啊。”


    微醺的少年郎腳步虛浮,跟練輕功一樣,從這邊飄到那邊,最後一頭撞進了早在半路攔截他的華榕的懷裏。


    褚衛抬起頭,撐著紅撲撲的臉,輕聲地叫喚著:“師父……師父,你騙人,怎麽到現在都不出來。”


    “我這不是來了。”


    華榕薄唇輕啟,他一隻手攬著褚衛的腰,撐著他不摔倒,另一隻手撥開少年額間過長的頭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褚衛笑了笑,似乎明白了什麽:“師父,你怎麽附在華榕身上了呀,你這樣……我還怎麽介紹你們兩個認識?”


    華榕覺得小徒弟這喝醉的模樣倒是新奇又可愛。


    他將褚衛扶正了,站直了,跟他說道:“一直都是我,師父是我,華榕也是我。”


    褚衛有些宕機的腦袋將這句話在腦海裏轉了三圈,迷茫道:“師父是我,華榕是我,我是我,師父是師父,華榕是華榕……師父,我好像喝醉了,有些聽不明白。”


    華榕滿眼都是笑意,溫聲說道:“聽不明白也沒有關係,師父隻想問你一個問題。”


    褚衛遲鈍了一下,這才回道:“什麽?”


    “衛衛,你喜歡師父嗎?喜歡……華榕嗎?”


    華榕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罕見的露出幾絲肉眼可見的緊張,但眼前人現在根本注意不到。


    “喜歡啊,我最喜歡師父和華榕了。”


    褚衛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連一絲一毫的猶豫都不曾有。


    華榕摟著他的那隻手不由自主地扣得更緊了些。


    他放低了聲音,用蠱惑一般地言語問道:“若是師父想跟你結契,你願意嗎?”


    夏風吹過,幾絲涼意扶過褚衛的麵頰,讓他的酒意消散了幾分,人也清醒了幾分。


    “願意啊,師父要結什麽契?”


    華榕看著這樣的小孩,總覺得自己的手段是不是太過卑劣了一些,這般的誘騙,明明才剛成年,他就要迫不及待地將這個人囚禁在自己的地盤裏,好讓他心裏眼裏隻有自己一個人。


    褚衛見他不說話,搖了搖他的臂膀:“師父,你還沒說是什麽契呢?”


    華榕看著少年全心全意信任的眼神,一字一頓道:“同生共死姻緣契。”


    同生共死姻緣契這東西,就算是不用解釋,聽一聽也知道是什麽意思。


    華榕說完的時候,褚衛瞪大了眼睛,似乎在腦海裏循環播放著這幾個字,不過片刻,他就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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