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辭舟今日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我怎麽能不擔心?”鬱辭舟開口道,“況且那妖氣本身就是我的。”


    江淺聽到“我的”這倆字,頓時有些心虛,耳尖微微一紅,別別扭扭地道:“你就當他如今與你無關了。”


    鬱辭舟道:“怎麽就與我無關了?”


    “說了與你無關便是與你無關。”江淺紅著臉起身,踏出清池便欲回房。


    鬱辭舟被晾在清池邊,半晌都沒有動。


    但他思忖了半晌,意識到江淺這是在跟自己生氣。


    都怪他幫赭恒散人當了半日的苦力,被那些魔氣影響了,所以心情才會如此反常。而江淺向來是最受不得委屈的,也不知是被他哪句話惹到了,這才會朝他發脾氣。


    鬱辭舟想了半晌,想不出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但既然江淺生氣,那錯處肯定是在他身上的。


    念及此,鬱辭舟匆匆追到了江淺門口,卻立在門口沒敢貿然進去。


    江淺方才回來,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話似乎是說重了。他方才做賊心虛所以沒回過神來,這會兒卻也想清楚了鬱辭舟情緒反常的原因,多半是被魔氣影響了。


    鬱辭舟會被赭恒散人“教訓”,多半都是因為他。


    江淺雖覺有趣,卻也不是全然不顧念鬱辭舟的好心。


    所以這會兒見鬱辭舟追了上來,江淺心中那無名火便消了大半。他心想,還是別跟鬱辭舟置氣了,後頭那些妖不知道要忙活多久,鬱辭舟這“教訓”且得吃幾日呢。


    “那妖氣,確實是我的。”鬱辭舟立在門外開口道。


    江淺聞言麵上又有些發紅,他雖然知道鬱辭舟這話沒有半點別的意思,但落在他耳中卻將這話自動理解成了“你肚子裏那小東西,確實是我的”。


    “知道了,不必再說了。”江淺開口道。


    “我沒有旁的意思,你也別動氣。”鬱辭舟隔著房門又道:“不論如何,我都不會先離開的。”


    江淺挑了挑眉道:“嗯。”


    “我會等著赭恒散人將你體內的妖氣祛除幹淨。”鬱辭舟又道:“畢竟是我的妖氣,我會負責到底的。”


    江淺:……


    有必要一直強調是他的嗎?


    誰要這混蛋負責啊,自作多情!


    鬱辭舟見江淺不做聲,正要推門進去,卻見麵前突然多了一道結界,竟直接將他擋在了門外。


    鬱辭舟:……


    怎麽又生氣了?


    第37章


    鬱辭舟立在江淺門口半晌,心緒紛雜。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江淺脾氣不好,長久以來他也早已習慣了。在鬱辭舟看來,發脾氣隻是江淺表達情緒的一種方式,大部分時候他都可以通過江淺那怒氣,推測出江淺內心真實的情緒。


    比如江淺最初知道幫自己解毒的妖是鬱辭舟時,那怒氣就很強烈。但彼時江淺的怒氣一半是因為鬱辭舟的欺騙,另一半則是在氣自己。江淺氣自己哪怕一直揚言要將鬱辭舟剝皮抽筋,可真到了那一刻,江淺根本沒法動手殺他。


    後來的江淺,也對鬱辭舟生過許多大大小小的氣。


    鬱辭舟隻要願意,都能從江淺那些情緒裏,或多或少找出對方情緒的來由和蹤跡。


    可是今日,不知是他被那魔氣影響的太厲害了,還是怎麽回事,鬱辭舟想了許久,也沒想通江淺這怒氣是從何而來。


    鬱辭舟耐心地將自己見到江淺後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回想了一遍,也沒想出到底是哪一句出了問題。他隻能暗自猜測,興許江淺和他一樣,也是先前被魔氣影響到了,所以才會心情不好。


    鬱辭舟歎了口氣,試探性在門口的結界上稍稍一推,卻發覺那結界幾乎沒有什麽妖力,被他輕輕一點就破開了。鬱辭舟麵對那不堪一擊的結界,心中的鬱結一掃而空,不禁露出了一絲笑意。


    果真還是那個江護法,像隻紙老虎似的。


    麵上氣勢洶洶,但隨手製出來的結界卻根本也沒想攔著他。


    不過鬱辭舟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沒有進門。


    既然江淺心情不好,那他還是不去煩對方比較穩妥。


    鬱辭舟離開江淺的住處之後,遇到了赭恒散人。


    赭恒散人旁邊跟著他的二弟子堯風,兩人看那架勢似乎是在等鬱辭舟。


    鬱辭舟不敢與江淺置氣,卻不怕赭恒散人,於是一見這師徒倆,頓時板起了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鬱小友為何對我這麽大的敵意?莫非是埋怨我讓你幫忙處置島上的那些妖?”赭恒散人笑道。鬱辭舟聞言並不答話,隻淡淡看著對方。


    赭恒散人見狀也不惱,又自顧自笑了笑道:“這也是沒辦法,我這島上平日裏又沒有別的妖會來,此番若是不讓你幫忙,那些沾染了魔氣的妖,可就沒有活路了。”


    鬱辭舟聞言依舊是那副表情,開口道:“你想說什麽?”


    “我問過堯風,他說依著你們今日的速度,將剩下的妖身上的魔氣全部祛除,大概還需要近十日的工夫。”赭恒散人道:“倒真是辛苦你們了。”


    鬱辭舟看到赭恒散人這副模樣,便想到了對方與江淺在一起喝酒時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樣,心中越發不高興,臉色更冷了幾分。


    “赭恒散人若是無事,晚輩便失陪了。”鬱辭舟說罷就想離開。


    赭恒散人卻叫住他道:“鬱小友若是不想幫忙,倒也不必勉強。”


    鬱辭舟看著他問道:“你還能找到別人幫忙?”


    “我可以找江淺小友啊。”赭恒散人道。


    鬱辭舟聞言麵色一變,赭恒散人瞥見他著神色,眼底當即閃過一次笑意。


    “江淺小友說了,可以在島上長住。”赭恒散人道:“如今他身上的妖氣尚未到祛除的時機,待過些日子時機成熟,我便會幫他祛除妖氣。屆時他為了感激我,自然願意為我奔波這些小事。”


    鬱辭舟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開口道:“他不會在這裏久留的。”


    “你怎麽知道?”赭恒散人道:“你能做得了他的主?”


    鬱辭舟:……


    赭恒散人這話可算是戳到鬱辭舟痛處了。


    他哪裏做得了江淺的主。


    他不僅做不了江淺的主,江淺甚至連商量都未必會與他商量。


    赭恒散人一臉笑意看著鬱辭舟,鬱辭舟意識到對方這就是故意來給他找不痛快,當即不再多說,朝他敷衍行了個禮,徑直離開了。


    待鬱辭舟走遠,赭恒散人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師徒二人並肩離開,赭恒散人一邊走還一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師父,您為何要如此刺激妖使大人?”堯風開口問道。


    “你可有察覺出他的異樣?”赭恒散人問道。


    堯風想了想道:“似乎眼中戾氣更重了些。”


    “心魔作祟。”赭恒散人道:“他們見過那魔物之後,心魔便露出了苗頭。”


    堯風不解道:“師父既然知道是心魔作祟,為何還要故意刺激他?”


    “心魔藏在妖或者人的心裏,就像是一粒種子一樣。”赭恒散人耐心朝自己的二弟子道:“你說心裏藏了這樣的種子,該如何是好?”


    堯風想了想道:“要麽一直隱忍不發,要麽就要想辦法祛除。”


    “沒錯。”赭恒散人道:“可這心魔想要祛除,卻並非易事。一粒種子埋在心裏,它若是不發芽,你如何能知道它藏在哪個犄角旮旯?不知道它在那兒,自然也就無從祛除。”


    堯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便聞赭恒散人又道:“所以想要祛除心魔,先得讓這粒種子發芽。可這裏頭也是有計較的,若是嫩芽太小,一把未必能連根拔起,反倒會留下禍患。若是長得太茂盛,根須紮得太深,強行拔出又容易傷筋動骨。”


    所以最好的時機,就是心魔不大不小的時候,趁其不備將其祛除。


    “鬱小友的心魔是江淺小友,江淺小友的心魔是鳳凰妖尊,哈哈。”赭恒散人笑了笑道:“你說他們有趣不有趣?”


    堯風輕笑一聲,卻有些參不透其中究竟。


    “給他們的心魔都澆上一把肥,等破土抽枝時機到了,便一把薅出來。”赭恒散人說罷又搖了搖頭道:“可惜兩個小東西都跟木頭似的,倒是得耗費我不少心力,逼著他們多往前走走,哎。”


    他說著重重歎了口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堯風聞言忙道:“師父心懷慈悲,倒是他們的福分。”


    “嗬嗬。”赭恒散人又搖了搖頭,表情帶著幾分落寞。


    他一個孤寡了半生的家夥,竟要為了兩塊木頭的事情操心,真是豈有此理!


    “師父幫他們祛除心魔,是想讓他們去淨化禁地那個魔物?”堯風錯後半步跟著赭恒散人身後,問道。


    赭恒散人點了點頭道:“他被困了這麽多年,我為了看住他,也跟著被困了這麽多年,想出去看看都不能,煩死了。”


    堯風幹笑兩聲,忙道:“妖使大人與江護法,能做到嗎?”


    “這就不好說了,成事在天,若是最後不成,也隻能當是天命了。”赭恒散人聞言看向遠處,目光中帶著一抹悵然。


    另一邊。


    鬱辭舟莫名與赭恒散人“遭遇”了一番,心情十分沮喪。


    他回到住處之後,便見狼妖正倚在院中的樹下逗著懷裏的兔子。


    狼妖今日跟著鬱辭舟忙活了半日,心中滿是疑惑,就等著鬱辭舟來了好詢問一番呢。結果沒想到,一見到鬱辭舟,鬱辭舟便沉著一張臉,顯然心情很是不好。


    “這是怎麽了?”狼妖問道。


    “沒事。”鬱辭舟看到狼妖在這裏等他,就猜到了他的來意,主動開口道:“那結界裏的妖是多了一些,往後這段日子,恐怕依舊得勞煩你幫忙。”


    狼妖忙道:“閑著也是閑著,這島上靈氣充沛,耗費這點妖力很快就能補回來,倒是沒什麽打緊。隻是……”


    他頓了頓,觀察鬱辭舟的神色,又道:“那個赭恒散人與你是不是有過節?故意派了這差事來難為你呢?”


    “過節倒是沒有,大概是看我不順眼吧。”鬱辭舟道。


    “那你還對他百依百順?”狼妖問道。


    鬱辭舟有些無奈地道:“求人幫忙,總不好太猖狂。”


    “這倒也是。”狼妖隨即想起了他們此來的目的,乃是求赭恒散人幫江淺祛除妖力,隨即問道:“那妖力他幫恩妖祛除了嗎?”


    狼妖懷裏的兔妖聞言後好奇地看向鬱辭舟,似乎也很關心這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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