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淺對這隻手唯一的印象就是,挺靈巧,尤其在那三天三夜中,鬱辭舟這手可真是沒閑著。


    “怎麽?”鬱辭舟小心翼翼問道。


    “沒什麽。”江淺目光從鬱辭舟的手上移開,落在了自己手上。


    江淺斟酌半晌,好幾次想開口朝鬱辭舟說,讓對方為他解毒,卻又遲遲沒說出口。他別扭了好半天,直到鬱辭舟都等得快睡著了,也沒憋出半個字。


    江淺這輩子就沒跟誰親近過,唯一的一次就是上次鬱辭舟幫他解毒。


    他被許多妖族求過偶,可實際在感情一事上卻毫無經驗。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找鬱辭舟幫忙解毒隻是為了活命,與旁的妖之間那種親近並不一樣。換句話說,人家那都是身心交融的關係,他和鬱辭舟這頂多算是一種交易。


    既然是交易,按理說他隻要開口和鬱辭舟直接談條件便是。


    可江淺卻有些做不出來,他是個有良心的妖,他覺得這太冷漠了。


    鬱辭舟將來可是要被他那個的,他作為一個居上的妖,不能完全不顧忌鬱辭舟的感受,否則他和那些普且自隻顧發泄自己欲/望的猛禽有何區別?


    上次鬱辭舟做得就很差,不僅不顧忌他的感受,還在事後跑得不見蹤影,氣得江淺恨不得將他弄死。如今這位置落到了江淺頭上,江淺覺得自己少說也得做得比鬱辭舟像樣一點。


    而且他向來不愛欠別人人情,隻有讓鬱辭舟心甘情願,雙方都滿意了,這事才能算是彼此不虧欠。否則事後鬱辭舟若是死纏爛打要找他討公道,江淺還得花心思補償,屆時想抽身都難。


    江淺越想越覺得事情複雜,不由歎了口氣。


    原來居上是一件這麽麻煩的事情啊……


    不過他不嫌麻煩。


    江淺覺得自己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


    他一定可以哄得鬱辭舟心甘情願為他解毒,還能做到日後能瀟灑脫身。


    最好等他身上的毒徹底解了,他就和鬱辭舟徹底劃清界限,往後再也別見。


    恩怨兩清,相忘江湖。


    當夜,江淺將自己為解毒所做的準備一一盤算了一番。


    要送鬱辭舟的東西他已經準備好了,一株萬年靈草。


    作為居上者該有的魅力,他也有了。


    他如今不僅打扮得漂漂亮亮,還在猛禽麵前英雄救美,鬱辭舟應該沒什麽不滿意的吧?


    不過江淺覺得這似乎還不夠。


    他常聽廣陵大澤某些小妖抱怨,說某某妖粗暴無禮,做那些事情的時候絲毫沒有樂趣。眾小妖經常背後拿這方麵的事情取笑那些居上的妖,若是有哪個妖做得好,便會成為被吹捧的對象,引得其他小妖羨慕不已。


    江淺從前對這些事情從來都是不以為然,但如今卻覺得,或許他可以稍稍做點準備。


    畢竟鬱辭舟為他解毒也不是一回兩回,說不定要好多回。


    若是不讓鬱辭舟嚐到甜頭,將來隻怕他會不情願。


    念及此,江淺第二日一早便去了一趟上次遇到狀元郎和狐妖的那條街。


    江淺在那條街上來回走了幾趟,最後很慎重的選了一家男風館。


    不過那男風館裏香粉味兒太重,江淺剛一進門便被熏得退了出來。


    幾個小相公見他一身華服,又生得俊美,便忍不住上前主動招呼他。


    江淺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禽族求偶都是先送東西示好,再朝對方展示自己,可從來沒有這麽一上來就撲的規矩。江淺被他們嚇得連連後退,惹得幾個小相公越發起了逗弄的心思,不依不饒地上前拉扯他。


    “放肆!”江淺無奈釋放出威壓。


    可惜眼前這幾個都是人族,壓根感受不到他那威壓,反倒被他那副麵紅耳赤的樣子逗得開心,一個個作勢就要朝他懷裏鑽。


    江淺當真是拿他們沒法子,轉身拔腿就跑,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


    他一邊跑一邊心道,還好鬱辭舟不像他們這樣,否則就算是為了解毒,他也是萬萬提不起興趣的。


    “恩妖。”巷口突然傳來一聲輕喚。


    江淺聞聲抬頭,便見狀元郎正朝他走來。


    “恩妖又回京城了?”狀元郎見到江淺十分高興,開口道:“今日正好我休沐,恩妖若是無事,咱們去酒肆裏開懷暢飲一番。”


    江淺再次見到狀元郎,心中也有些高興。


    但想到自己不久後魅毒便會發作,這也就意味著,狀元郎沒多久可活了。


    除非……


    江淺想到青魚的下場,又看看狀元郎,一時不知該不該將這法子告訴他。


    狀元郎拉著江淺去了一家酒肆。


    江淺想起上次那狐妖,朝他問道:“之前與你在一起那個人呢?”


    狀元郎笑了笑,開口道:“他不在館子裏做了。”


    “哦……”江淺聞言有些替狀元郎惋惜,他感覺狀元郎還挺喜歡那狐妖的。


    沒想到狀元郎又道:“他如今住在我府上。”


    “哦……”江淺又應了一聲,稍稍有些意外。


    “京城新開了一家湯泉,晚些時候我約了他打算一起去泡一泡,恩妖要不要一同過去?”狀元郎開口問江淺。


    江淺連忙擺手,暗道自己跟著去像怎麽回事。


    狀元郎也不勉強,好奇問道:“恩妖今日為何會來這條巷子?”


    江淺本想找個由頭搪塞過去,卻突然想起狀元郎在這些事情上還挺有經驗的,而且對方在這事上向來通透,並不避諱,是以便隱晦地朝狀元郎提了幾句自己的心思。


    “原來恩妖是想嚐嚐人事歡愉?”狀元郎開口道:“那你可找對人了。”


    狀元郎當即口若懸河,將自己這些日子鑽研此事所獲心得朝江淺分享了一番。


    狀元郎頗富文采,且心思坦蕩,哪怕說的是這樣的事情,也絲毫不顯猥.瑣,反倒將此事說得極近美好,令人向往。


    情緒這東西本就很容易傳染,江淺被狀元郎這麽洋洋灑灑一番陳詞,心中那拘束和尷尬不由也少了許多。


    “有一事我想問你。”江淺開口道:“你們兩個誰居上?”


    狀元郎笑了笑道:“他。”


    “你甘心?”江淺問道。


    “我快活就好,這有什麽不甘心的。”狀元郎道。


    江淺想了想,又問道:“你快活,是不是因為他……會討你歡心?”


    “他花樣多,會疼人,這倒是真的。”狀元郎道。


    江淺默默點頭,心道看來花樣多這一點還是挺重要的。


    反正鬱辭舟就不大行,江淺覺得自己出手,怎麽也得比鬱辭舟像樣,否則那才丟臉。


    “那這該如何習得呢?”江淺虛心求教。


    狀元郎道:“輕重緩急,進出深淺,都有講究,這還是得摸索。所謂熟能生巧,誰也沒有一開始就天賦異稟的,恩妖若是想鑽研此術,隻要多加嚐試定能有所突破。”


    江淺想了想方才那些纏著他的小相公,頓時有些提不起興趣。


    狀元郎見狀問道:“恩妖可是有難言之隱?”


    “那倒是沒有。”江淺開口道:“隻是不知該找誰去熟能生巧。”


    鬱辭舟肯定是不合適的,他得練好了再去找鬱辭舟試,絕不能毫無準備就去。


    狀元郎見江淺這副神情,便笑道:“恩妖若是不嫌棄,我可以陪恩妖熟能生巧。”


    江淺聞言一口酒噴出來,險些嗆到自己,忙道:“不可,不可。”


    他與狀元郎太熟了,哪裏下得去手?


    況且一想到狀元郎與那狐妖那麽恩愛,若是他摻和進去,總覺得不應該。


    狀元郎見狀也不勉強,又道:“要不,讓他給恩妖傳授些法門?”


    江淺聞言想了想,覺得這個法子倒是可行。


    他和那狐妖都是居上的,互相交流一下,應該能有些收獲,倒是省了他去“熟能生巧”的工夫。


    平安巷。


    鬱辭舟如今妖力受損,每日都會睡得很沉。


    這日他醒來的時候都是晌午了,江淺不知去向,隻有小八哥在旁邊拿著靈樹葉子逗那隻兔子。


    “妖使大人醒了?”小八哥道。


    鬱辭舟起身看了一眼住處,發覺這院子裏多了一個結界。


    “江護法設的,怕那幫禽族再來找你麻煩。”小八哥解釋道:“江護法如今待你可是真心實意,我可從來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鬱辭舟聞言點了點頭,表情帶著幾分凝重。


    江淺對他有點太上心了,這非但沒讓他高興,反倒讓他有些忐忑。


    所謂反常即為妖,這些事情樁樁件件都不像是江淺會做的,所以江淺到底想幹什麽?


    第22章


    鬱辭舟在家待了半晌,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記得江淺向來不喜歡人族,在京城也沒什麽朋友,那他出去是做什麽呢?


    “你怎麽沒跟著他出去?”鬱辭舟朝小八哥問道。


    小八哥伸了個懶腰道:“他不放心你自己在家,讓我照顧你。”


    鬱辭舟心道江淺為什麽會這麽關心自己死活?


    小八哥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走到他身邊坐下,一本正經地道:“妖使大人,你與我家江護法那些恩怨都已經過去了,如今他既然忤逆妖尊跟你回了京城,你該知道他的心意吧?”


    “什麽心意?”鬱辭舟問道。


    小八哥一臉無奈,伸出兩隻手做了個不可言說的動作,問道:“懂了嗎?”


    鬱辭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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