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裏麵的肉已經確認了能吃。


    被章擇夕抓在手裏的藤壺,已經完全封閉了自己,再也不敢將網狀部分伸出殼外。


    但章擇夕可是擁有人類智慧的章魚,把藤壺往一塊石塊的平麵上一擱,觸手卷起一塊石頭就砸,藤壺的外殼還挺硬的,力道輕了砸不開,力道重了又可能成為一灘肉泥,章擇夕一點點增加力道,最終把藤壺砸裂,掰開外殼,露出了裏麵如同荔枝肉一般晶瑩剔透的內裏。


    嚐了一口味道,肉裏帶著海水的鹹味還有海鮮的鮮甜,吃得章擇夕享受地眯縫起眼。拿這個當儲備糧,確實不錯,更重要的一個發現是這種藤壺的特別,吃下了藤壺後,渾身也發生了些微變化,比如剛才還處於疲憊狀態,吃下了藤壺肉後,他覺得自己又恢複了力氣。


    章擇夕一連吃了三個才填飽了肚子,繼續拔蘿卜一樣繼續一個個拔藤壺,他挑選的都是個頭不小的藤壺,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隻青蟹橫著悄悄走了過來,青蟹的外殼和海藻藤壺相近,章擇夕一心放在了拔藤壺上,一個沒注意,這隻該死的青蟹就從他的藤壺堆裏拖走了一個。


    等章擇夕反應過來的時候,青蟹早已經帶著勝利品逃之夭夭。他挖一顆也不容易,居然被隻青蟹搶了!


    章擇夕氣個半死,四處張望想找點東西把藤壺裝起來,都怪他來時沒有好好準備,這會兒也沒法在附近找到合適的容器。最後他隻能用觸手把這些藤壺都粘在自己的觸手上又卷了些輕便的石頭遮遮掩掩地往回程了。


    這次能找到這些藤壺和海藻是意外之喜,這一趟沒白來。


    就在他轉身的一刹那,地麵發生了輕微震動,山體中似是裂開了一條兩米上的細縫,從中透出猩紅色的光。細縫費力地撐開,最終成了一個橢圓形狀,紅光的映紅了章擇夕的章魚爪。


    章擇夕渾身一個哆嗦,此時已經感覺不到腳下的震動,但那種被人窺視的感覺縈繞,鼓起勇氣緩緩轉動身體,打算一探究竟。


    然而後麵什麽都沒有,藤壺山平靜得如同他轉身離開前一樣,仿佛剛才映照在自己身上的紅光不過是錯覺。


    章擇夕稍微安心,不管這裏究竟有沒有貓膩,趕緊跑路才是最安全的方案。


    等章擇夕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藤壺山前,紅光再次亮起。


    猩紅的眸子再次出現在山體之間,左右轉動,眨動了兩下後閉上,世界重新歸於平靜。


    第7章


    章擇夕支棱起兩根章魚爪像人腿一樣在的海床上快速奔跑,其他章魚爪則是緊緊吸附著比他重量還重的藤壺,時不時噴些水加快自己的速度。


    來時一身輕便,但由於要觀察四周環境,並且記錄下各種海洋生物的分布,所以花費的時間長了一些。


    回程的時候雖然身上掛著重量不輕的東西,卻一心趕路,速度反而更快,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飽了,身上還有股用不完的力氣。


    他一路衝回了家,到了巢穴口才真的放了心,那座藤壺山上的詭異感還未完全甩掉,短時間內他是不敢再去了。


    他先把藤壺堆在巢穴洞口,鑽入洞裏查看了章魚卵,給它們噴噴水、供供氧,順便洗洗澡,這才又來到了巢穴之外。


    洞內空間有限,藤壺的數量注定了它們不能全搬進窩裏,但這樣大喇喇地堆放在外麵也不安全,需要找個地方儲藏起來。


    他在周圍查看了一番,周圍的岩石縫隙很多,有大有小,章擇夕搬回了幾塊石頭,將藤壺塞進巢穴旁邊的縫隙之中,然後用石頭將縫隙堵上,雖然這樣也不算穩妥,但他就住在旁邊,外麵一旦有任何動靜,他也能第一時間出來查看。如此一來,能杜絕大部分生物搶走自己食物的可能。


    等他把東西藏好時,海底世界的光線也逐漸暗了下去。


    第二日海底重新被鮟鱇魚燈光照亮時,章擇夕爬出了洞穴查看自己的食物。岩石縫隙外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他把堵在外麵的石頭搬開,扒拉出幾個藤壺,塞進了自己的洞穴內,然後重新用石頭把口子堵上。


    拿出來的藤壺,就是他今天一天的口糧。頻繁搬石頭拿藤壺有些麻煩,一次拿夠一天的口糧正好,也不容易引起其他生物的注意。


    吃飽後他會往周圍走走,也不會離開太遠,隻是收集一些食物搬回來。


    這兩日閑逛時,他發現有好幾群帶紋長須貓鯊總是聚在一起,群體中的鯊魚數量在八到三十條不止,有幾次章擇夕差點被追上,也不知道這群鯊魚為什麽會選擇聚在一起,回去後他決定還是暫時回避一下為好。


    ……


    在帶紋長須貓鯊頻繁活動的情況下,章擇夕已經有三天沒出門了。


    附近聚集的帶紋長須貓鯊越來越多了,也不知道這個族群是不是在近期有群體行動,比如繁衍期聚集之類的可能。


    如果這些帶紋長須貓鯊一直不離開,章擇夕可能會考慮搬家。


    這段時間章擇夕已經摸清了頂上那條鮟鱇的活動規律。


    鮟鱇頭頂大燈泡能長時間發光,但也有極限,章擇夕住在海底根本無法估算時間,隻能按照自己困倦的時間來判斷。它每次的發光時間大概是在八至十個小時左右,停止發光的時間則更長一些,要是仔細去算的話,一亮一黑的時間和一天時間也差不多。


    鮟鱇魚的活動範圍也不是固定的,會在頭頂附近遊蕩,偶爾它還會往下遊,章擇夕有一次還看到了它的影子從頭頂路過。


    至今為止,他還從沒有見過第二個‘太陽’,側麵證明了這裏可能隻有一隻鮟鱇,所以他猜測這種鮟鱇應該是獨居生物。


    如果海底其他地方也有光,那極有可能是每隻鮟鱇都有自己的一塊地盤,平時就在自己的地盤中活動,當然也不排除這些鮟鱇是輪流活動,興許附近住了其他的鮟鱇,隻是一條接一條的班而已。


    章擇夕不打算深究鮟鱇魚的生活習性,隻是為了方便,直接以它的燈亮暗亮的時間來定義海底的時間。


    此時距離他來到海底,已經是第十日。


    章擇夕有些費力地從洞中鑽了出來。自從他吃了藤壺肉和菱形海藻後,體型就開始膨脹了,現在的體積至少是剛到海底時的兩倍。


    這種從藤壺山上搬回來的食物很不一般,這是章擇夕這段時間對比其他食物的感觸,藤壺的肉吃了之後,就會感覺到渾身有勁,其他食物就隻能達到果腹的的效果。


    這對章擇夕來說是好事,為了鍛煉的力量,他每天雖然不出遠門,卻也會去撿附近石頭,觸手舉著石頭上下左右的地舞動,以此來鍛煉自身力量,等他積蓄了足夠的力量,什麽鯊魚鼻涕怪都不在話下。章擇夕舉著石頭,越想心裏越得意。


    與優勢並存的同樣也有煩惱,身體的長大,讓章擇夕每天出入洞穴都覺得有些擁擠,鑒於他身體足夠軟,暫時問題不大,如果後續他的體型還會持續增長,那要不了多久,他可能就得換一個巢穴。


    巢穴裏的章魚卵這時候已經變成了鮮豔的橙色,透過薄膜已經能看到小章魚的形狀,要不了多久,這些小章魚大概就能破殼。這可是上萬枚的卵,到時候孵化成千上萬隻小章魚的場景一定很壯觀,可惜,按照章魚的習性,小東西們大概一出生就會離開了。


    按照章魚這個族群的繁衍習性,雌性章魚在小章魚出生時或者即將出生時死去,自然也沒有小章魚跟著章魚媽媽的可能。


    可章擇夕不是一隻純粹的章魚,他既沒有生產章魚卵,也沒有餓肚子,至多就是幫忙孵了些日子的蛋。目前為止,他已經做好了孩子一出生就離開遠去的心理準備。


    在鮟鱇燈明暗交替的第十五個日子,總是遊蕩在附近的帶紋長須貓鯊終於在章擇夕的期盼下離開了。


    這大概是一個不太平常的日子,這日海底水流流速很大,時不時卷起海床底下的一層泥沙,這片海床都處於渾濁的狀態中,許多生物會暫時躲避也有的生物趁勢紮入海流中,隨著海流的流速遠去,章擇夕親眼看到一些帶紋長須貓鯊進入海流範圍中,隨著衝擊的力量而去,前往不知名的遠方。


    如果是在陸地上,這些水流的程度大概和刮台風的概念很像。章擇夕自然也不能在這樣危險的情況下出門。


    水流急促的現象持續了一天,直到天色暗沉下來也沒有停歇。


    有的生物隨著海流遠走了,同樣也有生物隨著海流來到這裏。


    章擇夕的身體堵在洞穴口,往外一看,遠處像是一群星星逐漸在靠近,這些移動的‘星星’顏色呈現出橘色,發出橙黃色暖光。


    這些星星點點的光亮點綴了幽深黑暗的海底,形成了一片海底星空。


    海底星空的景色令章擇夕有些目眩神迷,能在海底看到這樣壯觀的景色,也不算白來一趟了。


    隻是居住在附近的居民們似乎對這樣的美景習以為常,隻有他這個外來者才會大驚小怪,在這一刻,他的內裏是孤獨。


    自從變成了一隻章魚後,除了探查環境、躲避危險和搜尋食物之外,他沒和任何生物做過交流,對於擁有人類靈魂的章魚來說,這無疑是一種煎熬。


    就在章擇夕心裏難受的時候,星空中的‘星星’靠近了。


    到達一定的距離,發光體的廬山真麵目顯露了出來,這是一群發著橙黃色暖光的水母。


    章擇夕無法從自己的認知中判斷出這是什麽種類的水母,或許這是一個從未被人類發現的品種。


    這種水母的上半部分像是一顆圓形飽滿的蘑菇,底下切麵出生長著一些長長的觸手,遊動時身體張開,像是一把把撐開的橘色小傘,傘下的觸手隨著水流擺動,像是綁在風鈴下的係帶。


    它們成群順著水流而來,卻無法停留太久,一晃而過後,又隨著水流匆匆散場。


    欣賞了一場海底美景的章擇夕還不知道眼下的水流也將和他未來發生的某些事息息相關,夜間行動的海底生物出來覓食的時候,他已經睡去。


    第二日鮟鱇燈再次亮起的時候,外界的水流已經溫順了許多,章擇夕孵了十幾天的蛋也終於有了反應,


    洞穴裏的蛋實在太多了,章擇夕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能觀察細微,所以,等他發現幾顆章魚卵隻剩空殼的時候,破殼而出的幾隻小章魚已經在洞穴裏遊了好一會兒。


    如果不是章擇夕品嚐午餐的時候吸引了這些剛出生的小東西,隻怕粗心的章擇夕還不知道,自己孵了許久的兒子已經出殼了。


    一抹橘紅色的小點從章擇夕麵前遊過,然後落在了他正在吃著的藤壺肉上。看到這些區別於食物的橙黃色,他才從恍然中回過了神。


    這小小圓圓地像個小團子一樣的橘色小章魚長得太可愛了。特別是團子底下的短短肉肉的小觸手在水中遊動,讓章擇夕的心都被萌化了,於是貢獻出了自己吃了一半的午餐。


    要說這些小章魚有什麽缺點?那大概就是長得和自己不像這一點,不能計較太多,這畢竟是別人家的章魚卵。


    小章魚孵化後,章擇夕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剩餘的章魚卵上,他觀察起小章魚,終於讓他目睹了章魚孵化的全過程。


    章魚卵即將孵化前,卵會發生一點抖動,是小章魚在用力破開外層的薄膜,等破開破開第一道防線,底部先探出一抹橘色,小章魚抖動著從中擠出章魚腦袋,接著才是全身突破束縛,投入大海的懷抱。


    剛出生的小章魚和章擇夕有很大的不同,章擇夕的爪子很長,布滿吸盤。


    小章魚的爪子卻很短,有沒有吸盤以章擇夕的目力也無法看清。


    但這樣的短小精致的小肉爪,真的讓人特別想上手捏一捏,感受一下那種肉呼呼。


    可惜小章魚的個頭太小,剛出生也還十分脆弱,隨便一個動作,都可能導致小章魚失去性命。


    脆弱、短小、無力的小章魚著實和章擇夕是天差地別的存在。


    倒是小章魚那橘紅色的外表就和章擇夕不刻意變色的時候十分相似,這一樣的顏色,說不是親生的誰信呢?


    第8章


    章擇夕想和剛出生小章魚們親近一些,畢竟是親崽子。


    他試探性伸出了觸手的末端,靠近其中一隻小章魚,期待對方能和它來個親情擊掌,然而這隻是他的一廂情願,小章魚看到章魚爪的第一反應不是與其擊掌,而是努力擺動短短小觸手,劃著水遊走。


    章擇夕不死心地一連試了好幾隻小章魚,沒有一隻願意搭理他。


    章擇夕:“……”這絕壁不是親生的。


    部分小章魚孵化之後,在巢穴裏待了一段時間就會往洞口跑,也有一部分沒有離開,在洞穴中轉悠個不停。


    岩洞外的水流流速相對與昨日來說,已經小了很多,流動的水將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送到了洞穴裏或者洞穴附近,為這片海域帶來更大的生機。


    小章魚就跟好奇心重的小孩一樣,在洞裏遊了一圈後,似乎失去了新鮮感,於是遊出了洞外。


    章擇夕清楚洞外有多危險,但小章魚太小,數量太多,他實在無法左右它們的想法,隻能任由其發展。


    有了一個好的開始,越來越多的小章魚破殼,轉眼間上百隻小章魚離開了洞穴,在洞穴外熟悉環境,或者憑借本能進食海中的浮遊生物。


    海流帶來了許多豐富的浮遊生物,正好能為剛出生的小章魚們提供了食物。


    這些小章魚至始至終都沒有和章擇夕太親近,或許是天性使然,章魚可是一個會以同伴為食的種族,真餓極了,連同類也會攻擊。


    它們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注定要適應環境過程中,死亡是最常見的現象,雖然目前還未發生在章擇夕眼前,但隨著小章魚越來越多了,他的心裏也越來越惆悵,這些可都是他孵化出來的崽子,一想到他們隨時可能遭受捕獵者的擊殺,心裏難免有些不忍。也不知道最後還能活下多少。


    他並非不想去照顧,可一次性孵化的章魚太多了,他能護住一隻、兩隻、三隻……他能護住成千上萬隻嗎?


    以他目前的實力,顯然是不能的,所以隻能任由這些小章魚們自生自滅,適應目前的生態環境,適者生存,是大自然的規律,他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能與自然抗衡。


    到了傍晚時段,章魚卵已經孵化了將近三分之一。


    章擇夕在小章魚身上受挫,很快就沒了逗弄的心思,扒拉了一顆藤壺,撬開後準備飽餐一頓。


    就在藤壺打開的一瞬間,巢穴中的小章魚們都仿佛被定格了,芝麻點的小眼睛紛紛轉向了章擇夕。


    章擇夕突然被這麽多小目光注釋,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一時沒想明白發生了什麽。


    小章魚們沒有隨意亂動,就隻是盯著章擇夕…還有他章魚爪上藤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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