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邊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海護衛的出現,中樟一定會追查清楚,給冤屈死去的人一個交代。


    但是這件事由中樟宗全權接管,要別人,包括某些格外好奇的散修不要無故插手。


    通告下來了,措施也跟著下來。


    他們圍住了下海的幾個出入口,就連碼頭送貨來往的凡人都被約束,不讓隨意走動出門。


    一時間,原來還算熱鬧的碼頭集市,也隨著措施慢慢消退了熱度,變得無比冷清。


    不過,程隕之他們受到的影響並不大,除了每天的飯錢越來越貴以外,近乎是沒差別的。


    子陶付錢的時候,還直白地表示了自己的不滿。


    “我昨天也點的這兩盤菜,怎麽昨天一個價,今天一個價?!”玄天宗大師兄橫眉豎目,“你這客棧黑啊,是不是不想繼續開下去了!”


    掌櫃的連忙告饒:“仙師!這幾天碼頭不讓運貨,東西少了,錢,這,肯定上去了對吧。”


    這邊子陶和掌櫃吵架,那邊程隕之端著茶水,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剛有人找上門,找的就是他和顧宴。


    是中樟執法堂的人,要求他們立下契約,不把海護衛巢穴的位置說出去,不能傳播給其他不知情的人。


    程隕之想了想,能理解。


    也對,怎麽說都是吃人的怪物。


    無論是誰知道,這窩怪物就住在自己屁股底下,恐怕都能像坐在鞭炮上頭一樣蹦起來滿地亂飛。


    為了安穩,這的確是最好的做法。


    於是客客氣氣簽了字,發了心魔誓。


    不過,執法堂弟子此番前來,並不完全是要他們發誓的。


    而是希望他們可以跟著下海的弟子們走一趟,幫忙指點海護衛巢穴的位置。


    程隕之一下就懂:讓他們做向導,免得到時候找錯了地方,一群人在海底下尷尬。


    但說真的……


    他攤手,無辜地詢問:“可我們也是‘某些好奇的散修’,照理來說沒有權利摻和這事兒的。”


    執法堂弟子瞅他一眼,歎口氣,老神在在地揣起了袖子。


    他道:“上麵說了,你們去的話,一趟兩百靈石,當日現結。”


    程隕之肅然:“關乎民生的大事,我們義不容辭。”


    很快,仙門弟子集結好了人馬,按照阿思的說法,那天死去的海護衛大概煉氣左右的修為,並不高深。


    不過既然有煉氣,那麽築基、金丹,估計也少不了。


    偌大沙灘空地,在海水滿過的沙子上,站滿了人。


    程隕之拿好自己的手牌,學他們的樣子掛在腰上。


    據說,這塊手牌會在黑暗裏發出熒光,供周圍人辨認敵友。


    玉質的手牌和他本身腰間配的碎玉掛在一起,輕輕相撞,發出好聽清脆的聲響。


    程公子頗為得意地晃了晃,轉頭看見顧宴拿著手牌,站在原地沒動。


    他慢吞吞度步,湊過去明知故問:“顧道君,這手牌拿著沒用,得在腰上掛好。”


    顧宴回頭看他,沒有多餘動作,僅僅微微低頭。


    在程隕之看來,就是另類的動作,充滿了獨屬於顧宴的信息:我不會,你幫幫我?


    程隕之就吃他這一套。


    什麽話都不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好的不得了!美人就是有不說話的特權!


    小程輕車熟路幫他掛好手牌,挑過手牌的下端晃了晃,調笑他:“平日裏利落的很,今天怎麽了,突然就什麽都不會,還不說話了?”


    這兩天顧宴怪怪的。


    話越來越少,隻有和他單獨待在房裏的時候,才黏著他說兩句小話,就連聲音也越來越低,簡直能低到耳膜深處去。


    小程就是被他這副模樣蠱惑了!


    才答應了奇奇怪怪的條件!


    顧宴把眼睛往旁邊一瞥,似乎在克製著什麽。


    他越來越不像一位元嬰道君,身上威壓一天比一天沉重。


    惹得子陶這兩天都不敢來找程隕之玩耍,生怕師叔什麽時候看他不順眼,挑著他的腦殼送回玄天宗去。


    隻不過,威壓繞過了程隕之,再加上相處了好些日子,程隕之才沒對他的變化做出太大反應。


    程公子頂多納悶:怎麽和他話本裏的仙君一模一樣。


    思慮回籠,見顧宴乖順答道:“從來沒在腰上佩戴過別的東西,還得麻煩隕之幫幫我。”


    態度之溫順,聲音之柔和,和往常並無二樣。


    程隕之立刻放下疑惑,興高采烈牽住他的手,向後頭趴在城牆上看他們出征的子陶他們揮揮揮。


    青年作喇叭手勢:“我們要下海探險啦!”


    子陶也順勢遙遙揮手:“一路順風!”


    程隕之再揮:“給你帶特產!”


    子陶揮:“這能有什麽特產,別是海護衛的腦袋吧!”


    顧宴:“……”


    眾人:“……”


    中樟宗弟子秉著不能得罪向導的樸素想法,慰問了程隕之幾句後,集結所有人下潛入海。


    一群人入水,廣闊大海泛起大範圍淺白浪花。


    第二次下海,程隕之可謂是輕車熟路了。


    他運轉靈力,讓自己在水下更舒適些,才慢吞吞劃水,朝下頭遊去。


    同之前一樣,光線隨著下潛的深度,越來越稀少,直至陷入完全的昏暗。


    幸好下水之前做好了準備,眾人腰上手牌發著熒光,勉強能辨認清晰。


    很快,海護衛的巢穴雛形在海底下若隱若現,修士用靈力加強雙眼,才能看見那些奇形怪狀的堆疊怪石。


    程隕之停下往下遊的動作,示意他們:地方到了。


    他退到一旁,看中樟宗弟子與他擦肩而過,半步不停歇。


    他們淺色的宗門製服鼓起,在海水裏翻飛袍角。


    遠處看去,就像一朵朵潛入深處的海洋水母,帶著猶如電光的靈力長劍。


    程隕之閑來無事,用通訊玉簡和顧宴閑聊。


    在海裏,玉簡聲音斷斷續續,聽不真切,他卻樂此不疲說一串兒。


    時不時用手肘捅捅顧宴,小動作多得不得了。


    “你說他們會怎麽處理海護衛?”


    程隕之琢磨著,這個種族被中樟發現後,估計不會好過,被趕出去,被圈養,都是很大的可能。


    放過他們是絕對不可能的,畢竟這種族……吃人啊。


    顧宴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指,不讓他上上下下亂動。


    “大概是,全殺了。”


    程隕之睜大雙眼:“這……”他瞠目結舌。


    沒有再說話,很快,他看見中樟弟子從芥子袋中掏出秘法丹藥,像是不用錢一樣,一把把往海護衛巢穴裏扔去,


    一袋扔完了,還有下一袋接上。


    程隕之:“他們這是在……撒錢?”


    顧宴按住他肩膀,像是把青年整個裹進懷裏,恰好程隕之也覺得那些海水過分冰涼,主動往他那邊湊了湊。


    汲取一點熱源後,程隕之舒舒服服地呼了口氣。


    身邊郎君道:“一種不值錢的丹藥,大部分海生物都不喜歡它的氣味,他們應該是想利用這種丹藥,把海護衛從裏麵趕出來。”


    程隕之笑眯眯道:“那萬一,海護衛天生嗅覺不行呢?”


    顧宴篤定:“他們會有另外的手段。”


    那些秘法丹藥一從玉瓶裏脫出,便融入海水,帶起大片汙濁。


    就算程隕之用靈力屏住呼吸,也能不自覺感覺到那股,從內至外的,無與倫比的惡臭。


    程公子嫌惡地捂住鼻子,震驚一番怎麽毫無用處後,悻悻放下。


    他思忖著:如果海護衛這都能忍,它們將來必成大業。


    雖然,海護衛是半盞茶都忍不了的。


    不過幾個呼吸間的功夫,成片青麵獠牙的可怖怪物出現,從洞穴深處湧出,活像大海自己有了意識,在不停地往外排泄廢水。


    就連撒丹藥的中樟弟子自己都震驚了,他們停下動作,看著這群海護衛浩浩蕩蕩往上湧來。


    不知道是誰無聲的喊了一句,眾人立刻急急忙忙散開,祭出靈劍!


    刹那間,靈器祭出,幽藍的靈力與金屬長劍相映,在海麵下結出一副大陣!


    此陣頗像漁網,孔眼密集,從他們手中張開,將是要將這所有潰逃而出的海護衛一網打盡!


    然而奔逃的海護衛數量實在是太多了!


    一副靈網網不住,在不知誰的領導下,中樟弟子麵色沉著,齊心協力,將那鼓囊囊的靈網完全收攏。


    程隕之還在想:這是要將它們扔到岸上去麽?


    下一刻,便看見那靈網一鼓,一縮。


    連續數次,直至包裹的東西在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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