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像是世界崩塌一般,王君全身戰栗地倒在沙發上,不受控製地盯著沈槐的雙眼,想從中看到玩笑愚弄的成分。


    但很可惜沒有。


    怎麽可能呢,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的……如果有鬼,那吳逸梅的亡靈早該尋上門來了,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的……


    “嘁!”沈槐傲嬌地收了鑰匙奔向房門,周讜此時已經在搜索開著的書房,翻閱書櫃上陳列的書本,尋找是否有暗門密室等。”


    “周讜,鑰匙拿到了。”沈槐想要直接開最裏麵的房門,但被周讜製止住了,他伸手拿過鑰匙,沉聲道,“我來開,你到後麵去。”


    沈槐雖然很想直麵見識一下,但不知怎的,沒反駁周讜的話,隻雙手揪住他的肩膀,探頭往房間裏看。


    鑰匙插-入鎖孔的金屬碰撞聲讓在場的人都不自覺地心神緊繃起來,哪怕他們都預料猜想過裏麵的場景——說不定一開門,裏麵就是一具屍體。


    門開,依舊一片黑暗。


    隻有源源不斷的冷氣像是找到了排泄口,洪水一般湧著流淌到房門口,凍得沈槐不自覺哆嗦一下,幾乎靠在了周讜身上。


    周讜身體一僵,沈槐便以為是他也被凍著了,連忙搓手按在他的脖子上:“是不是很冷。”


    周讜啞著聲音嗯了一下,在牆邊摸索著打開了房門開關。


    燈亮,眼前的一切無處遁逃。


    “操!”


    周讜啞口無言,隻有沈槐最真實的震驚聲響徹在房間。


    --


    空調的輕微轟鳴聲響徹在安靜的夜,上麵“製冷16c”的字樣清晰可見。


    約莫18平的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裏,隻餘留了一張床和一個4-5平方米的衛生間,其他家具皆無。


    水床墊上躺著一具屍體,一具被針線拚湊起來的殘缺不齊的屍體,有的位置縫合得不好,還能看到些許外露的內髒。


    屍體慘白,血液早已凝固,屍塊似乎是被人清洗過,倒顯得有幾分剔透。


    那張緊閉著唇角還帶著暢快笑意的臉,的確是汪離的。


    四周牆壁上還殘留著斑斑點點猩紅的血液,木質地板上倒是幹幹淨淨,像是被人拖洗了無數遍。


    “艸……”沈槐沒忍住又發出友好的問候,他現在隻覺得不該讓汪離待在警局的,應該讓他也跟著一起過來。


    可惜這家夥不想再回到這裏,寧願待在令他不適的警局裏。


    想到警局,沈槐嘿嘿笑了兩聲,竊笑著看向周讜,隨後掏出手機拍攝了兩張照片發送到警局群裏,附上地址和簡單的30字說明。


    大晚上的發這麽驚悚的照片,警局群立馬如沸水般炸開:


    “臥槽!我手機都差點甩出去了……”


    “我正在洗澡,現在心理陰影有窗外月亮那麽大……”


    “真是他啊,真的人不可貌相,我侄女好像以前還是他的學生來著……”


    “不愧是老大和淮哥,16年前的懸案都讓你們給破了!”


    正當他情緒微微緩解時,就發覺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讓他沒忍住嗷地一聲驚恐扭頭——好家夥,是一臉無辜的周讜。


    “故意的!”沈槐輕輕拍了拍胸膛,用肩膀撞了撞周讜,“嚇死我了。”


    有趿拉著拖鞋的腳步聲靠近,是王君。他似乎也已經破罐子破摔,徑直走向水床,在床頭處坐下,伸手輕輕撫摸上了汪離那慘白的臉。


    “臥槽。”沈槐沒忍住又禮貌問候了一句,整張臉皺成了一個包子,略帶驚悚地看向王君,就見這人目光帶著懷念地問:“你們有真的愛過一個人嗎?”


    “得嘞,你可別說你愛汪離,汪離聽了都得惡心得吐出來。”沈槐懟他一句,“別美化自己變態的行為。”


    好像所有違法犯罪的事情套個“愛情”的皮子,都能變得光明正大理所應當一樣。


    啊呸!


    王君的手微微僵住,隻死鴨子嘴硬地又提一句:“我第一次見他時,就知道這輩子,隻有他了。”


    “嗬嗬,”沈槐繼續嘲諷,“多偉大啊,你這輩子隻有他也不耽誤你欺騙人家姑娘結婚生孩子,哦,孩子今年都22了。”


    沈槐沒忍住又懟一句:“怎麽你就這麽大臉這麽冠冕堂皇呢,惡不惡心啊。”


    王君:……


    王君徹底說不下去了。


    “周讜我們走,我們去開別的門,”沈槐伸手拉過周讜的手,拽著大力氣生氣般地帶著他來到另一上鎖的門前,“開吧開吧。”


    “早點把這家夥送局子裏去,真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周讜好笑地看著氣鼓鼓的人,點頭嗯了一聲,開門。


    門裏的景象依舊令人臥槽,開燈後能看到裏麵雜亂的擺放構造。這間屋子比剛剛那間略小一點,不過該有的家具都有,隻是靠近床邊的地毯上正坐著一名女子,披散著頭發,低垂著頭,燈光也不足以讓她抬頭。


    她的腳上係著一條黑色的鐵鏈,約莫三米的長度。


    她穿著單薄的衣衫,屋裏似乎全天開著24度的製熱空調,走進去熱乎乎的一片,不一會兒就有些出汗。


    屋裏沒有洗手間,如果她要洗漱排泄隻能去房屋正對麵的公用洗手間裏,長度似乎剛剛好,沒丈量也不太確定。


    隻看到這姑娘的第一眼,沈槐就知道這人,這輩子的心理陰影估計是離不開了。


    “吳纖纖?”沈槐試探地喊了一句,理所當然地沒有回音。


    她的頭,從頭到尾都沒有抬起來,隻是專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


    作者有話要說:


    臥槽!王君真的好惡心啊,唾棄他!


    第66章 警笛聲 臥槽震撼


    吳纖纖的沉默不語讓沈槐心生不妙, 他沒忍住和周讜對視一眼,眼神互相示意:


    沈槐:檔案上怎麽說?


    周讜:孤僻+社恐


    沈槐:她這個症狀不符合呀, 問問孔老師


    周讜:好。


    於是沈槐理所當然地掏出手機,便聽到周讜疑惑的聲音:“怎麽?再拍個照嗎?”


    沈槐抬頭,沈槐詫異,沈槐疑惑不解:“剛剛我們的眼神交流中,我不是告訴你我去問問孔老師嗎,她是心理醫生說不定對此有研究。”


    “……”周讜沉默片刻, 深覺這會兒兩人一點兒也不默契,便說,“我以為你在眼神吐槽。”


    沈槐:……


    沒愛了,雄雄默契搭檔此刻徹底瓦解!他要單飛。


    不過兩人也知道這會兒的插科打諢都是為了緩解此刻沉重中帶著悲涼的氣氛, 畢竟推己及人, 要是他們遇到如此情況, 指不定會和吳纖纖一樣崩潰。


    沈槐將吳纖纖的症狀描述組織語言轉述給孔老師, 同時又默默蹲下平視她,小聲道:“你好,我叫沈槐, 是警局顧問。”


    “你已經安全了!”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動到低垂著頭的吳纖纖, 隻見她身子微微動了動, 頭微微抬起60度,用別扭的姿勢從眼角餘光裏去瞅麵前蹲坐的兩人。


    這個角度其實依舊看不見他們的臉,但她似乎也一直逃避去看見別人的臉。


    好像不看到臉便會給她一定的安全感。


    “你……”沈槐正準備詢問,便聽見手機微信傳來信息的“叮”聲響,他垂眸一看, 是孔老師發過來的消息, 便連忙打開查看。


    叫我孔老師:根據你的描述, 她可能是因為強烈心理陰影衝擊或逃避現實,而患上了失語症。目前尚不知這失語症是階段性的還是永久性的,如果可以的話,建議患者前往心理診室或醫院接受治療。


    ——好的老師,非常感謝。我們會盡力勸說她去治療的。


    沈槐收起手機,朝蹲在一旁的周讜小聲對口型:“失語症,心理陰影或逃避現實……怎麽辦?”


    周讜沉吟片刻後,嗯了兩聲,像是在哄幼兒園的孩子一般,硬邦邦地開口:“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麽嗎?你對以前的事記憶多少?你能寫字嗎?”


    說完還從自己口袋裏掏出隨身攜帶的手掌大的筆記本和筆,預備遞給吳纖纖,當然,他的手僵硬在半空中——因為沒人去接。


    沈槐在這一刻莫名感受到吳纖纖的無語,他幹咳兩聲戳了戳周讜,嫌棄臉:“你不行,讓我來。”


    他輕輕嗓子,放柔聲線,說出的話卻更像是威脅:“我當然知道你雖然有失語症,但其實什麽都知道,心裏門清對不對,不然你也不會殺了汪離。但其實最大的錯誤是你的父親,不是嗎?”


    “當然,你是這起橫跨16年凶案中最為無辜的一個人,我們也希望你剩下的時間都能在開心中度過。所以……”沈槐沉默片刻,所以應該怎樣呢,讓她闡述自己是如何殺了汪離太過於殘忍,讓她回憶自己如何患上失語症的更加殘忍,讓她說出如何知曉其母親死亡時的慘狀並能完美呈現……殘忍得不能再殘忍。


    不能這麽逼迫她,所以沈槐又閉上嘴,歎息一口氣沒再詢問下去。


    兩人一起坐在小房間等待的片刻,吳纖纖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而王君則一直待在開著空調的冷氣屋裏沒出來。中途沈槐思緒發散誤以為王君會殉情自殺,於是跑去小房間一看,哦吼完好無損。


    看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強大。


    --


    警笛聲響徹在樓下,警局副局、法醫、心理醫生王專家以及若幹警官們都過來了,連亡靈汪離再三猶豫下也跟著好奇地過來。


    警車身後是聞著味過來的熱點記者們,他們早已得到一手消息:聽聞此次警局出動是破解了16年前的雨夜碎屍案,這可是困擾海城人民16年的懸案,怎麽也得抓到一手消息搶先報道。


    警笛聲響,讓天性就愛湊那麽一點熱鬧的小區人民紛紛探頭,大開房門,小區群裏消息刷得飛快,隻想知道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倒是王君隔壁的阿姨試探性地打開房門,就見樓道裏擠滿了一群警察和看熱鬧的鄰居們。


    她倒吸一口涼氣,眼睛一眨不眨地在警察身上巡視,生怕他們是來自己家的——大晚上的這麽大陣仗地過來,一看就是入室送糧的“判頭”日子。


    阿彌陀佛菩薩保佑!


    婦女念叨著,就見為首的警察敲響了王君老師的房門,她心裏還納悶疑惑了好半晌:怎麽今天這麽多人來找王君老師,不會是老師家閨女出什麽事了吧。


    正想著,門開了,開門的是兩小時前見過的一頭白毛瞧著還很是俊秀的小夥子。


    沈槐開門放局裏的人進來,同時為了保證辦案的光明正大性,大門沒關,這些小區居民們也識趣地扒著大門探頭往裏看,沒敢進來。


    因為剛剛為首警察說了,要是進來損壞物證可得局裏七日遊。


    “屍體在屋裏,諾這就是給你們拍下的情況,”沈槐引副局他們進到最裏麵的房間,在感受到門內撲麵而來的冷氣與屍臭味中介紹,“目前屍塊已經被清洗幹淨縫合好,縫合人為王君,他的女兒吳纖纖患有失語症,情況未知……”


    副隊揮手,井井有條地安排下去:


    已有警察控製住生如死灰的王君,曉曉警官則溫和又強硬地攙扶著吳纖纖,借助鑰匙打開了纏繞在她腳踝的鐵鏈。


    法醫正上前簡單屍檢,初步確定死亡時間為11.9日至11.11日,冷空氣暫時延緩了屍體的腐爛,得到準確的死亡時間還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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