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長空對這兩人的奉承不置可否,隻是將目光轉向了身後的青伯。


    “青伯,”他淡淡道,“讓他們閉嘴。”


    “是,公子。”


    青伯再次踏前一步。


    這一次,他依舊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隻是抬起頭,那雙古井無波的渾濁眼眸,平靜地看向了下方祭壇上那頭氣焰滔天的三首蛟王。


    僅僅是一道目光。


    嗡!!!


    下方,那頭三首蛟王的三對血色巨眼之中,瞬間被無盡的恐懼所填滿!


    它感受到了!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通,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衡的“規則”!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生命,對低等生命的絕對碾壓!


    “不——”


    它想咆哮,想掙紮,想引動祭壇的力量。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哢嚓……哢嚓哢嚓……


    在林蕭、蘇晏音等人駭然欲絕的目光中,那頭體型龐大、肉身強橫無比的三首蛟王,龐大的身軀之上,竟憑空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


    裂紋之中,沒有鮮血流出,隻有一片深邃的、代表著“無”的黑暗。


    嘭!


    一聲輕響。


    那頭半步金丹級的強大蛟王,連同它身後那數十頭紫府巔峰的大妖,在同一時間,身軀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飛灰。


    從始至終,它們連一絲像樣的反抗都做不到。


    林蕭艱難地吞咽著口水,隻覺得喉嚨幹澀得厲害。


    這就是法相真君嗎?


    言出法隨,目光所及,萬物皆滅!


    陳虎和周毅臉上的奉承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靈魂的震撼與狂熱。


    能追隨這樣的人物,何愁大道不成!


    唯有陸雲,目光依舊平靜,但他那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是不由自主地微微握緊。


    他看得更清楚。


    一念生,法則動,萬物滅。


    這,就是法相境的真正可怕之處。


    隨著三首蛟王與數十頭大妖化為飛灰,那座宏偉的黑色祭壇,瞬間變得死寂。


    玄空戰艦緩緩降落,停在了祭壇之上。


    祭壇之後,是一座直接嵌入山腹的古老殿門,高達百丈,通體漆黑,散發著一股與世隔絕的蒼茫氣息。


    軒長空走下戰艦,林蕭等人緊隨其後。


    “青伯。”軒長空淡淡道。


    “是,公子。”


    青伯上前一步,對著那緊閉的殿門,隻是平淡無奇地袖袍一揮。


    轟隆隆~~


    仿佛塵封了億萬年的殿門,發出了沉重無比的摩擦聲,緩緩向兩側打開。


    一股比外界更加濃鬱、更加古老的蒼茫、死寂氣息,從殿門之後撲麵而來,讓林蕭等人都感到了一絲源自靈魂的寒意。


    “此地,不簡單。”


    一直沉默如影的青伯,此刻卻主動開口了,他那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公子,此地應該是一位上古妖族的‘第十階’強者隕落後的埋骨地。”


    第十階!


    林蕭、蘇晏音等人心頭皆是一震。


    “而且是上古十階。”青伯緩緩補充道,“上古時代,天地靈氣、各種天材地寶,遠非如今可比。一位上古十階妖族大能的遺留,非同小可。”


    軒長空聞言,眼中也露出了一絲期待,輕輕搖動玉扇:“進去看看。”


    眾人隨著軒長空,踏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的內部,空曠得驚人。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穹頂高不見頂,仿佛自成一方天地。


    一根根需要數十人合抱的巨大石柱支撐著整個殿堂,石柱上雕刻著種種看不懂的猙獰異獸圖紋,充滿了蠻荒古老的氣息。


    在這片巨大的空間裏,他們一行人,渺小得如同塵埃。


    “這手筆,當真可怕。”陳虎忍不住咋舌。


    “先去兩邊看看。”軒長空吩咐道。


    大殿的兩側,有著一間間門戶敞開的石室。


    眾人隨意走進一間,隻見石室中央的石台上,堆放著數十顆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液體在流動的藍色寶石。


    “這是‘水元淚晶’!”周毅眼睛一亮,頗有些見識,“每一顆都蘊含著精純的水行靈力,在外界,這樣一顆就價值數萬靈石了!”


    這一堆,價值便是數百萬靈石。


    然而,軒長空隻是瞥了一眼,便失去了興趣。林蕭和蘇晏音也隻是略感驚訝,這點財富,對於他們如今的境界而言,算不上什麽。


    他們接連探查了十幾個石室,其中大多都是類似水元淚晶的各種寶石、或是上古妖族用來打磨肉身的奇異金屬,雖然每一樣都價值不菲,但對軒長空這等人物來說,都隻是些俗物。


    眾人穿過漫長的殿堂,最終來到了整個大殿的正中央。


    在這裏,矗立著一座九層高的黑色石台。


    而在石台的最頂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樣東西給瞬間吸引了!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灰蒙蒙的、仿佛混沌未開般的奇異液體,它就那麽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無聲無息,卻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的無上奧秘,散發著一股讓所有人都為之心悸的本源氣息。


    “這是……”軒長空臉上的淡然終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抑製不住的激動,“混沌源髓!”


    青伯那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動容之色,他喃喃道:“竟然是混沌源髓!”


    在看到這團灰色液體的瞬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一直雲淡風輕的軒長空在內,呼吸都為之一滯!


    “混沌源髓!”


    陳虎和周毅幾乎是同時失聲驚呼,聲音都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了調,眼中瞬間充滿了狂熱與貪婪!


    林蕭的心髒更是狠狠地一跳,死死地盯著那團灰色液體。


    傳說中,在天地開辟之前,由最本源的混沌之氣曆經億萬年才可能誕生的一絲精華!


    它不能直接提升修為,卻是所有修仙者夢寐以求的無上神物,因為……它能直接提升一個生靈的生命層次,優化基因,打破桎梏,大大增加未來的修煉上限!


    “竟然……竟然是混沌源髓!”蘇晏音的清冷麵容上,也滿是震撼與不敢置信。


    這種隻存在於最古老典籍記載中的傳說之物,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眼前!


    “毫不誇張地說。”軒長空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歎,“這一小團混沌源髓的真正價值,足以媲美一件真正的五階法寶!”


    這等傳說中的神物,足以讓任何一個修士瘋狂。


    隻見他右手一伸,一股柔和的法力席卷而出,將那團懸浮在半空中的混沌源髓緩緩牽引過來。


    灰色液體沒有絲毫反抗,溫順地飄落至他的掌心。


    入手微沉,沒有溫度,卻仿佛握住了一方初開的小世界,一種源自生命最本源的脈動感,從掌心傳入神魂,讓人通體舒泰,仿佛要羽化飛升。


    “好,好,好!”軒長空一連說了三個好字,眼中的熾熱一閃而逝,隨即便恢複了那份從容。


    他手腕一翻,一個精致的玉盒出現,小心翼翼地將這團混沌源髓封存其中,而後收入了自己的儲物法寶之內。


    整個過程,大殿內落針可聞。


    陳虎和周毅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們看著軒長空收起寶物,眼中那股狂熱與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那是混沌源髓!


    足以改變一生命運的無上神物!


    可當他們的餘光掃過軒長空身後那位如影子般靜立的灰袍老者時,心中的一切貪念瞬間被一盆冰水澆滅,從頭涼到了腳底。


    法相真君!


    有這樣一尊無法揣度的存在站在這裏,誰敢有半分異心?


    那和找死沒有任何區別。


    林蕭和蘇晏音同樣心中震動,眼神複雜。


    他們自然也渴望得到這等至寶,但他們更清楚,現實就是現實。


    寶物雖好,也得有命去拿。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想法都是妄念。


    軒長空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一翹,他搖動玉扇,淡淡開口道:“放心。”


    他目光掃過眾人,“此行你們也算盡心盡力,待離開這隕魔淵,我自不會虧待了你們。”


    林蕭四人聞言,心中一凜,連忙躬身行禮:“多謝公子!”


    他們明白,這混沌源髓是注定與他們無緣了,但能得到軒長空的一句承諾,也算是不小的收獲。


    唯有陸雲,表麵上同樣恭敬地低著頭,看不出絲毫異樣。


    ‘混沌源髓……’


    他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從青伯身上掃過。


    ‘現在還不是時候。’


    ‘有這法相境老仆在,強行出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心中平靜下來,所有的念頭都沉入心底。


    ‘東西先寄存在他那裏……總有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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