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那句話輕輕落下時,整個山穀仿佛有一瞬間的凝滯。


    “這小子...”


    “他剛才竟然一直在直視宋仙子?”


    “瘋了吧!區區一個築基初期,也敢如此放肆?”


    在場的築基修士們,心中都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之前隻顧著躬身行禮,根本不敢抬頭,自然也沒注意到角落裏還有這麽一個“頭鐵”的。


    宋仙子是何等人物?


    天之驕女!


    她臉上的‘琉璃水煙紗’乃是四階法器,神華內蘊,隔絕窺探,這本身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你去直視?


    還看得那麽仔細?


    這是大不敬!


    “這下子,踢到鐵板了。”


    “嗬嗬,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以為在交換會上無人敢動他?得罪了宋仙子,在這九羽帝朝,可沒好果子吃。”


    一道道心念在眾多修士腦海中閃過,他們看向陸雲的眼神,已經帶上了一絲憐憫。


    人群中,那魏通更是嘴角翹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心中冷笑:“我都不敢做的事,你一個築基初期也敢?真是不知死活!”


    之前在陸雲那裏吃的癟,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讓他心中暢快無比。


    而在另一邊,一個麵容略顯陰沉的青年‘沈逸’,此刻心中更是湧起一股狂喜!他雙拳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攥緊,眼中滿是快意。


    “好!好!好!”沈逸心中在狂吼,“讓你狂!讓你之前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不把我等放在眼裏!”


    在他看來,陸雲之前那隨大流站起來的平靜,就是一種無聲的傲慢。


    “宋仙子,狠狠地教訓他!”沈逸心中無比期待著,“正好讓我出一口惡氣!”


    身處風暴中心的陸雲,卻依舊平靜。


    他迎著宋玉那被光暈籠罩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的惶恐之色。


    他隻是很自然地對著宋玉微微抱拳,身子略躬,這是一個修士間平輩論交的禮節,不卑不亢。


    “在下見仙子這件法器頗為精妙,神異非凡,一時心中好奇,便多看了兩眼。”


    “若有冒犯之處,還望仙子海涵。”


    簡簡單單兩句話。


    當陸雲這番話說出口時,在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


    一名築基修士,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滾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瘋了!


    這個叫陸雲的小子,一定是瘋了!


    這叫道歉?


    在他們想來,麵對宋仙子這般人物的問責,正常人不都應該誠惶誠恐,語無倫次地解釋自己絕無冒犯之意嗎?


    可陸雲呢?


    他隻是微微躬身,抱拳行禮。


    他的語氣,雖然帶著歉意,可那份鎮定,卻根本不像是一個犯了錯的晚輩,反而更像是在與一位同階道友進行尋常的交流。


    “海涵?”


    “他竟然敢讓宋仙子‘海涵’?”


    這輕飄飄的兩個字,在眾人聽來,簡直比直接頂撞還要狂妄!


    這是一種姿態!


    一種根本沒把這件事當成什麽大事的姿態!


    “完了,徹底完了。”一名老成持重的築基修士,心中已經給陸雲判了死刑,“年輕人,太不知敬畏了。宋仙子何等身份,豈容你這般輕慢?”


    那魏通更是幾乎要笑出聲來,他看著陸雲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高台前的宋玉。


    他們都在等待。


    等待這位天之驕女的雷霆之怒。


    卻沒想到,宋玉笑了。


    那籠罩著她麵容的、如水波般的光暈,似乎都因此而柔和了些許。


    這一笑,如春風化雨,讓山穀內那幾乎凝固的緊張氣氛,瞬間消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嘴角已經翹起冰冷弧度的魏通,笑容僵在了臉上。那心中正狂喜呐喊的沈逸,臉上的快意也瞬間凝固,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


    這...這是什麽情況?


    在眾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宋玉看著陸雲,心裏對他的評價,又悄然高了幾分。


    不卑不亢,心境沉穩。


    麵對自己,麵對四階法器,麵對這滿場壓力,依舊能保持本心,單此一份心性,就非池中之物。


    她素手一翻,竟是將剛剛到手,還帶著她體溫的玉盒,徑直遞向了陸雲。


    “陸道友,”她開口,聲音依舊溫和,“你既是二階下品煉丹師,這株玄魂草,對你而言,想來也是用得上的。”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二階下品煉丹師!


    這個角落裏不起眼的青年,竟然還是一位尊貴的煉丹師?


    魏通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陸雲看著遞到麵前的玉盒,眉頭微皺,並未伸手去接。


    “無功不受祿。”他平靜地搖了搖頭。


    這份禮太重了。


    宋玉似乎早料到他會如此,她收回玉手,淡然一笑:“陸道友不必如此。這玄魂草於我,不過是順手為之,並非必需。我亦不白送你。”


    她頓了頓,那被光暈籠罩的目光看著陸雲,緩緩說道:“未來若有機會,陸道友能幫我煉一爐丹藥,便是了。”


    陸雲聞言,心中念頭飛速轉動。


    兩千塊中品靈石,換取未來出手煉一爐丹藥的機會。


    這份饋贈,不可謂不重。


    修仙界,最難償還的便是人情因果。


    尋常築基修士,麵對這等天之驕女的“饋贈”,恐怕是萬萬不敢接受的。


    因為誰也不知道,今日接下的一株靈草,未來需要償還的,會是何等天大的代價。


    這背後所牽扯的因果,足以讓一名普通修士道心不穩,寢食難安。


    可陸雲,卻不怕。


    他有這個底氣。


    區區一株二階上品靈藥的因果,他還受得起。


    更何況,對方的要求也說得很明白,隻是煉一爐丹。


    這筆買賣,對自己而言,不虧,甚至可以說是大賺。


    思及此處,陸雲不再猶豫。


    “如此,便多謝宋仙子了。”


    他對著宋玉再次抱拳,這才伸手,神色坦然地接過了那隻盛放著玄魂草的玉盒。


    見陸雲收下,宋玉似乎頗為滿意,她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向穀外走去,蓮步輕移,衣袂飄飄。


    錢嶽執事連忙跟上,在與陸雲擦肩而過時,他那張和煦的胖臉上,對著陸雲擠了擠眼睛,露出了一個滿是讚許的笑容。


    那意思,不言而喻——


    幹得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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