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你出去這四個字,讓寧稚安醍醐灌頂。


    他這笨腦子,怎麽就忘了,自己還有季老師呢!


    寧稚安一下子又有精神了。


    他一骨碌坐正了,睫毛翹起,仰起頭看向季昭然。眼眸清亮,像隻可憐巴巴的狗崽子,語氣充滿期待。


    “季老師,那吃完飯,您能再陪我做一件事情嗎?”想到自己的的請求對季昭然來說可能會有些突兀,他又補充:“可能會有點出格,但是您放心,耽誤不了您很長時間的。”


    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會占用季昭然很長時間,寧稚安指尖輕輕一捏,做了一個表示很小的手勢。


    這幾個字眼串起來實在太糟心了,季昭然額角跳了下。


    又莫名覺得寧稚安這個語氣和神色都似曾相識。


    果不其然。


    下一秒,寧稚安表情無辜,語氣懇切地提出了那個非常出格的請求。


    “季老師,您能陪我去燒點紙嗎?”


    第46章 竟,竟仙人跳?


    影視基地這裏說不上繁華,但也不是特別偏僻。相比一線城市,這裏的一些傳統反而保留的更完整,想要買到紙錢元寶並非難事。


    夜幕漆黑,吃飽喝足過後,寧稚安心滿意足地抱著一口鐵臉盆和冥府銀行版的紙錢,從小超市門口走了出來。


    在車裏,寧稚安趁著季昭然開車的間隙,悄悄在紙錢上寫上懷特的名字。


    找了個人少的十字路口,寧稚安蹲在地下,整整齊齊地把紙錢堆在貼臉盆裏,抬頭看向季昭然。“季老師,借我用一下打火機。”


    季昭然垂眸看了寧稚安一會兒,這傻孩子似乎真的就準備這麽點紙錢了。


    他歎了口氣,從路邊折了一支木杈,單膝支著蹲在寧稚安對麵。


    季昭然拇指輕撚,火花隨之打起,點燃一角紙錢後,“騰”地一下,鐵盆裏倏然亮起猩紅的火光。


    煙霧很大,季昭然長眸微斂,用樹枝扒拉著紙錢,紙錢鬆散開來,霎時間光火更旺。


    季昭然道:“你堆的那麽瓷實,裏麵的紙錢燒不透。”


    反正是給懷特燒紙,也不需要什麽真情實感,寧稚安索性認真地看著季昭然:“季老師,您懂的真多。”


    那語氣,仿佛下一句就要感歎說難道這就是時間的打磨,歲月的沉澱嗎?


    季昭然在熏得人腦仁疼的煙霧裏,又垂眸點了一支薄荷煙。


    在車上季昭然問寧稚安要給誰燒,小王八蛋竟然一板一眼地說,燒給他一個叫做懷特的好朋友,今天是他的忌日,他希望懷特能在下麵過的好一些。


    季昭然心裏湧著說不出的煩躁。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氣這小王八蛋想一出是一出,還是氣他自己還真就鬼使神差地陪著過來了。


    鐵盆裏,火光被風一吹,忽明忽暗地照在寧稚安臉上,襯得他睫如鴉羽,唇色絳紅。


    寧稚安有樣學樣,蹲在鐵盆前麵認真地扒拉著紙錢,季昭然咬著煙,漫不經意地在旁邊陪著。


    火焰騰騰翻湧,火光燃燒最旺之際,白無常懷特拉著一張長臉出現了,不似以往精神煥發的樣子,懷特的高帽子都歪了,幽怨地說:“死鬼,你怎麽才給我打錢?”


    跟懷特一起出現的,還有幾個麵色黢黑,又矮又結實活像個墩子的,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的東西,其中一個臉還裂開了。


    寧稚安本來以為給懷特燒點紙就完事兒了,沒想到還來了這麽一波來勢洶洶的東西,他下意識地想站在季昭然跟前


    雖然知道季昭然陽氣重,鬼不敢近身,這些東西雖然矮不隆咚,但是看著凶神惡煞的,寧稚安不確定季昭然的體質能不能克製這些東西。


    季老師是陪他來燒紙的,如果真的有危險,他一定要站在季老師的麵前。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那幾個墩子卻反應更大。


    墩子本想拿了錢就走,卻感受到空氣中令人窒息的威壓,其中一個墩子委屈地喊:“你,你們,欺人太甚,竟,竟仙人跳?”


    墩子指著懷特:“你,你壞!”


    寧稚安:“……”懷特,你又做了什麽缺德事?


    這幾個墩子看上去智商不是很高的樣子,寧稚安微微鬆了口氣,湊到季昭然身邊,一邊假裝燒紙一邊聽他們扯皮。


    寧稚安沒話找話道:“季老師,等這部戲殺青了,我還可以找您玩嗎?


    不出意外的話,還有半個月寧稚安就要殺青了。


    橘紅色的光火將季昭然眉眼輪廓勾勒得更加深邃與俊美,他反問:“你想找我嗎?”


    寧稚安不經思索地點頭:“我想。”


    季昭然放下煙:“那就來找我。”


    懷特也注意到了季昭然,季昭然的厲害他是知道的,懷特來了精神,借機狐假虎威道:“你們這群石頭墩子,現在知道白爺我的厲害了吧,雖然我是地府公務員,沒法對你們怎麽著,但是我兄弟可以幫我報仇啊!”


    他沒注意到袖口裏顫抖的勾魂鎖,指著季昭然:“看見了嗎,這人我兄弟!”


    寧稚安:“……”


    寧稚安從他們的對話裏,大概聽出了原委。


    懷特走半路上,找了個石頭墩子坐下,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坐人家墩子就算了,還踩了人家一腳,給人家臉踩裂了,現在欠著人家墩子天價整容費。


    要是不賠給人家整容費,就要以身相許給人家當姑爺。


    懷特倒不是打不過這幾個墩子,但是給人家坐裂了確實虧心,這才打電話讓寧稚安給他搞點錢。


    他跟墩子討價還價:“我坐你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攔著我?我以為你就是個普通石頭,你說我仙人跳,我覺得你才是吧!”


    墩子委屈地說:“我,我們,石頭,都不喜歡跟別的品種的東西說話。本以為你坐完就能走,誰知道你還打我!”


    “而且,你屁股也不是很翹……坐我臉上,我也不是很滿意!”


    懷特氣得想當場撩褲子:“那你們這幾個墩子,能知道什麽,白爺我可是陰間第一翹屁嫩男!”


    寧稚安:“……”他想撲滅了這把火,讓懷特直接和親去算了。


    懷特接著嚷嚷:“你就是看上我了,想得到我,你還非法拘禁我呢!”


    幾個石頭墩子七嘴八舌跟懷特講起道理來。


    寧稚安給了懷特一個眼神,示意他趕緊賠人家錢。


    不遠處,一個一身黑衣,漆黑而陰森的身影緩步而來。他所過之處,草木皆寒,瑟縮地向兩邊搖擺。


    看到火光前的季昭然,範無救瞳孔驀地緊縮起來。腕中勾魂鎖不知是興奮,還是懼怕,劇烈的顫動起來,發出陰冷的碰撞聲,範無救一雙狹長的眼在這一瞬間甚至隻剩白仁。


    走到近前,他聽到懷特站在季昭然背後,衝著墩子大喊:“記住了,這是我好兄弟,這錢也是我兄弟燒給我的!得罪了我,小心我兄弟替我報仇,給你們都敲稀碎!”


    範無救:“……”


    範無救轉身走了。


    紙錢燒完,幾個墩子拿完錢也罵罵咧咧走遠了,寧稚安此行目的達成,便準備跟季昭然回去。


    寒冬臘月的,鐵臉盆涼的很快,寧稚安把紙灰倒進垃圾桶,本著就懷特這個德行,以後這種情況也許還會遇上很多,又留下了那口臉盆。


    往車上走的時候,季昭然忽然側頭看向深稠的夜色,


    寧稚安雙手抱著鐵臉盆,不解地問:“怎麽啦?”


    “沒事,”


    季昭然拉開車門,因為手腕揚起這個動作,腕骨間的珠串微微露出。


    車門燈應聲亮起,冷白的皮膚下隱隱可見淡青色的血管,中間一粒朱砂殷紅刺目。他撚起一點寧稚安腦袋頂上的紙灰,隨手搓成了粉末:“你腦袋上都是煙味。”


    寧稚安聞言忘了繼續追問,使勁兒晃了晃腦袋。


    *


    懷特不敢坐季昭然的車,便直接去了酒店門口。


    他剛一到門口,樓下責望風的鬼就大喊了一句:“風扯緊乎,條子來了!”


    懷特早有準備,快速飄了過去,舉著一麵業鏡大喊:“都別動!我帶著執法記錄儀呢啊,誰都能拍到,回去以後要鬼臉識別的,跑了以後罪加一等!”


    樓下的鬼停住了準備跑路的步伐,紛紛小聲唾罵:“狗無常,你看清楚,我們沒有做壞事,甚至沒嚇到一個人!我們不是來破壞這裏的,是來加入大大生活的!”


    “瞎說,你們這是非法集會。”懷特扶正帽子,挨個檢查他們的地府通行證,當著業鏡的麵,懷特大聲說:“就算我們陰間的政法係統很包容,政府百姓一家親,給你們外出探親的機會,你們也不能這樣公然聚集啊!”


    “我們一開始可能是有些憤怒,甚至失去了理智,但是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那些鬼解釋:“我們現在隻想讓大大幸福一點!生活幸福,才能寫出更精彩的劇情!也許之前大大那麽叛逆,就是因為愛情讓他昏了頭。”


    “呸!”懷特大罵:“趕緊都回去,就因為你們鬧事,範無救都要過來了!”


    想起被黑無常支配的恐懼,這些鬼都噤了聲。懷特卻更不滿意了:“你們幾個意思?怕他不怕我?”


    查到古曼童的時候,懷特皺了皺眉,舌頭也耷拉出來:“怎麽這麽大的怨氣,這小孩兒哪來的?”


    眼鏡女鬼有些護犢子地說:“這是一個泰國來的小讀者,漂洋過海遠道而來隻為了見大大一麵。雖然學習不好,腦子很笨,記東西特別慢,寫字還難看的很,但是還算老實。”


    “薩瓦迪卡~”懷特先是友好的雙手合十,又不見外地拿起古曼童的芒果幹吃:“友人,你暫住證呢,不是偷渡來的吧?”


    古曼童怨氣更濃重了,陰白的臉上遍布著咒紋。


    幾公裏的外的酒店,正在給古曼童像添置新零食水果的蔣揚後背忽然一寒。


    微博上的言論暫且控製住了,雖然這次引起了大家的怒火,但是好在這不是踩紅線的事情,隻要時間夠長,早晚他能重新洗白。


    想到馬上要來的謝聞舟,蔣揚有些煩躁,他拉開床頭櫃,看到裏麵滿滿當當的小東西,這才心安一些。


    他已經習慣了要什麽有什麽,他也一定不會輕易放棄這種日子。


    蔣揚對著床頭櫃拍了一張照片,發了一條隻有謝聞舟可見的朋友圈:【剛才收拾東西,又看到了小時候的玩具。】


    他發完,又看了一眼古曼童像。


    *


    寧稚安抱著臉盆從停車場出來的時候,酒店樓下的鬼已經被疏散很多了。


    他跟在季昭然後麵,若無其事走到那些鬼跟前,懷特正無視眼鏡女鬼的求情,勾著那個整天背課文的小鬼:“你不行,你得回地府接受調查,還得聯係你們泰國的大使館,開一個你是合法小鬼的證明。”


    寧稚安忍不住多看了那個小鬼一眼。


    路過一個女鬼身邊的時候,她忽然奮力大聲喊:“我,風情富婆,丈夫因車禍失去生育能力財產無人繼承,現覓風情健壯男士共度良宵,懷孕後我可以送你豪車豪宅助你事業發展。陰陽一線牽,珍惜這段緣。小明星,我在陰間等你!”


    所有的鬼都無聲朝她看過去,她潑辣道:“幹嘛,男鬼可以,女鬼就不可以嗎?”


    寧稚安抱著臉盆一個趔趄,直接撞上了季昭然肩膀不說,還有想要順勢栽倒的趨勢。


    寧稚安抱著鐵盆這個姿勢實在太難拿了,季昭然愣是找不到出手的方向,隻能攬住寧稚安的腰,防止他繼續往前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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