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聖蘭這時多少恢複了些意識,電流中間開個小漩渦:“啊”


    顧崖木想了想,還是扶著他坐起來,一口一口給喂藥。喂完了,還禮貌性地給他擦了擦嘴。


    不知道喝了什麽,但藥裏有一股相當精純的力量,杜聖蘭終於有力氣睜開電眼:“好像,有血的味道。”


    顧崖木岔開話題:“裴九星重傷,當世七大渡劫估計很快會成為六個。”


    說話都容易疲憊,杜聖蘭眨了眨眼,示意想知道全過程。


    “回頭帶你去酒樓聽書。”


    杜聖蘭沒想到現在連說書的都敢編排裴家人,看來裴九星這次是真栽了。他實在太困了,沒來得及幸災樂禍,身子一歪,再次沉沉睡了過去。


    顧崖木垂眼望著靠在自己肩頭的閃電,皺了下眉,懷疑杜聖蘭是不是漏電了,對方倚過來的那一刹那,自己的心髒好像不自然地跳動了一下。


    一連養病半月,盛夏都給晃了過去。


    杜聖蘭終於下床自由走動時,有感萬物都透露著自由的氣息。


    望著隨風飛卷的殘花落葉,他不由感歎和牧童的交易真是這輩子做過最明智的選擇。使用鴻蒙源寶時,他同時間在運轉《天雷淬體》修複身軀,否則那一箭還沒射出,估計自己就要先不行了。


    顧崖木說到做到,當天便帶他來到酒樓。


    杜聖蘭恢複了往常的聖人裝扮,一舉一動散發著儒雅迷人的氣息。


    樓下的說書先生一拍醒目,眉毛豎起:“話說那日,紅衣男子對著無盡海麵拉弓,滔滔海麵頓時銀藍交錯,海中妖獸紛紛退避。”


    “……要說也是這絕殺殿殿主氣數未盡,紅衣男子本來可能隻為奪取伴生物而來,可那裴家前家主時而指點南域新勢力劃分,時而強迫眾人振臂高呼誅邪魔,還讓天皇蠍俯首稱臣,話裏話外靠著鴻蒙源寶震懾眾人。紅衣男子這才看不下去……”


    樓中有一聽眾連連點頭:“真正拿著源寶的人畏首畏尾,旁人卻狐假虎威利益全收,是忍不了。”


    一句話引得不少人讚同。


    杜聖蘭看那說話人總有幾分眼熟,顧崖木開口解惑:“我安排的。”


    為的就是不讓世人將紅衣男子的出現和絕殺殿殿主聯係起來。


    不過一般人也沒辦法做聯係。試問世間有誰會為了救一個原殺手頭子,不惜冒著身死道消的危險在那種情況下出現。


    “眾人不願為一個騙子戰鬥,盤家家主當時就放話天皇蠍,這場戰鬥他不參與。”


    “……最後裴九星被迫獨自麵對天皇蠍的怒火,還有其他妖獸的圍攻,以重傷的代價擊殺天皇蠍,拖到裴家救援趕到。”


    身體還沒痊愈,杜聖蘭劇烈地咳嗽幾聲,回想說書人口中的‘裴家前家主’,蒼白的麵色出現幾絲紅暈:“裴家換家主了?”


    顧崖木:“隻是廢了裴九星的家主之位,也算是對一些勢力的交待,新家主暫時還未定下。”


    為了給他省些開口的力氣,顧崖木一次性說完:“大家都在查紅衣男子的身份,但即便是天機樓也給不出答案,目前他們能確定的是紅衣男子至少是合體期。”


    杜聖蘭眉尖一挑,他怎麽不知道自己何時如此強悍?


    “能催動鴻蒙源寶,再結合那一箭的威力,作出這個推論不奇怪。”


    杜聖蘭最關心的是這些人有沒有和天雷聯係在一起,在他開口前,顧崖木先一步搖頭:“原因被歸做是鴻蒙源寶。”


    杜聖蘭鬆了口氣。


    當時強撐著一口氣多說幾句話,是有用的。


    “鴻蒙源寶現世那日,本就是晚上,”顧崖木端起茶杯,“外加幾大深海霸主在場,人人自危。事後回想起來,便是現場的人,對那道雷也不會有多少印象。”


    正如當時眾人下意識注意力集中在被劈的裴九星身上,誰會去注意雷本身?


    杜聖蘭:“那就好。”


    日後他還想用這道雷重新給四大家族一個晴天霹靂,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酒樓的糕點因為用料價值不菲,免費聽了一回書,杜聖蘭還覺得挺值。這些天他清醒的時間遠不如昏迷,從酒樓離開後,問起說書人沒提到的事情:“對了,伴生物……”


    “是個局。”顧崖木淡淡道:“海底有陣法,能讓妖獸失控化形。”


    杜聖蘭聞言麵色不變,唯獨眼簾垂下搭出細碎的陰影,掩飾住心中的驚濤駭浪。


    世人皆知惡龍已死,能懷疑其真實性,做局多方試探的向來隻有一人。他嗓音略帶幹澀道:“斬月山祖師爺……還活著……”


    顧崖木麵無表情:“大概正像是陰溝裏的老鼠,躲在哪個犄角旮旯。”


    一旦現身,意味著身敗名裂,何況斬月山也是胥洲的心血,不想斬月山名聲掃地,他隻能龜縮著。


    杜聖蘭咽了下口水,一時間吞咽都有些困難。


    “圖什麽呢?”低不可聞的歎息,像是在詢問空氣。


    顧崖木:“世上為名聲所累的大有人在,起初是斬月山需要錢,需要名,裴九星就是最好的例子。”


    高帽戴久了,哪裏能輕易摘得下來。尤其所有的利益,都以這頂帽子為樞紐。


    這時杜聖蘭終於抬眼,目光短暫接洽的瞬間,緩緩道:“他下錯棋了。”


    功虧一簣不說,徹底暴露了自身存在。


    盡管看不上胥洲,顧崖木就事論事道:“這才是他的高明之處。裴九星四處拉攏人,胥洲多半洞察了其目的,才費心布下伴生物的局。”


    無論裴九星是否成功,一旦龍還活於世的事情暴露,麵對的可不僅僅是斬月山,被戲弄的絕殺殿必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反撲。


    沉默了一會兒,杜聖蘭莫名其妙笑了一聲,仰著頭看了看降至的晚霞說:“看來祖師爺很怕你。”


    顧崖木狹長的眼睛一眯,目光暴戾殘忍,那是他在杜聖蘭麵前從未展示過的一麵,每一次吐息仿佛都散發著血腥味:“就像他不相信我死了,我也不相信他死了。”


    什麽暴不暴露,根本無所謂。


    倘若不是因為那段時間杜聖蘭狀況不斷,小小的一簇閃電苗子,還需要投喂找吃的,之後又因為合歡宮傳承引發了不少事端,哪怕翻遍九川大陸,顧崖木也會找出胥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落日餘暉,照在杜聖蘭的側麵臉頰。


    顧崖木眼神忽然有些飄忽:“若是早一千年認識你,就是截然不同的大道了。”


    杜聖蘭腳步一頓。


    “本尊不會被騙,沒了被鎮壓的千年,早就飛升了。”


    杜聖蘭若有所思。


    “也對,你若遇見的是我,無緣無故我不會騙人。”


    顧崖木的瞳孔受到如血的殘陽熏染,心中卻是想著兩碼事,如果早些遇到杜聖蘭,見識過了真實,又怎麽會被廉價的虛偽所蒙騙?


    不過他和胥洲原本就是互相利用,隻不過顧崖木相對更有一點道德,不至於背叛合作夥伴。


    趁他病要他命的道理誰都懂,裴九星這一倒,往日表麵客氣的三大家族立即著手開始瓜分一部分裴家的生意。失了顏麵還是其次,聽聞裴九星這一戰的代價是境界大跌,沒有了渡劫期,裴家何以立足。


    晚上顧崖木,杜聖蘭和無可為等人坐在院中小酌,許久不見的遊家兄弟倆今日難得也在。


    無可為幸災樂禍:“也不知道裴家會選出什麽新家主,接手這個爛攤子。”


    裴螢冷笑:“多行不義必自斃。”


    顧崖木:“我準備去競爭一下。”


    杜聖蘭想了想,頷首道:“裴家正缺渡劫期撐腰,你也是裴家的一份子,我支持你去。”


    “……”


    什麽裴家的一份子,當初殺裴木寒,在座的都有份。再說顧崖木,見鬼的一份子,明明連種族都對不上!


    誰也沒有說話,隻有天空的一輪圓月,似乎在無聲嘲諷著這詭異的‘團圓’。


    一杯酒下肚,顧崖木摘下麵具,變成裴木寒的樣子,再好的幻術,遇到修為遠在自己之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現實是哪怕顧崖木肉身正處在衰敗期,到底是有渡劫的實力,旁人想要識破不容易。


    他還隨身攜帶龍口寶瓶,其中封存這裴木寒的一縷靈魂,不但讓裴木寒的魂燈旺盛燃燒,就連氣息上也可以偽裝個七八分。


    “我去了。”他說。


    杜聖蘭握緊拳頭:“加油。”


    “……”


    直到人走出大門,遊雙費力地張了張嘴:“這麽……隨便麽?”


    初秋風大,杜聖蘭大病初愈,身上傷口還沒好徹底,攏了攏披風問:“哪裏隨便?”視線一瞥石桌上的杯子:“踐行酒也喝了。”


    他起身端著剩下的酒進屋時,顧崖木已經出現在裴家附近。他故意釋放一些氣息,引出家族長老。


    家族內,除了裴九星,大長老修為最深不可測,察覺到有不速之客,連同另外幾位長老第一時間出現。看到是裴木寒時,下意識想要出手壓製。


    顧崖木神情冷漠:“裴九星重傷,僅憑你們怕是留不住我。”


    大長老和二長老對視一眼,後者開口問:“你來幹什麽?”


    “當家主。”


    “……”大長老強勢了一輩子,喜怒不行於色,此刻眼皮卻是重重跳了一下:“你再說一遍。”


    月光下,顧崖木站得很直,像是一座沉穩不會傾塌的山峰,他用沉默給了對方反應的時間,然後輕聲道:“我們是一家人。”


    作者有話要說:  顧崖木:因為我們是一家人,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ps:顧崖木和胥洲就是虛假的合作夥伴關係,不要做過多聯想。


    第35章 ‘茶話會’(修)


    當晚, 裴家舉行了一場緊急秘密會議,有關裴家家主的人選究竟要放在誰身上。


    “琉焰是家族的底牌,不建議讓她露麵太多。”


    “但裴木寒是家族的叛徒。”


    “此子有反骨, 不可信。”


    一番激烈的討論後,所有的視線落在大長老身上,老者閉了閉眼:“裴家,需要一個渡劫。”


    簡單的一句話,讓場麵頓時安靜下來。


    “但也不能如此輕易地讓他坐上家主之位。”


    漫長的黑夜當中,顧崖木耐心靠在一棵樹下等待著, 裏麵開會, 也沒人請他進去坐坐, 不過顧崖木並未因為這種怠慢而慍怒。


    他盯著裴家外的高牆,這個家族在奢侈上做到了極致, 外牆都不忘砌些寶石明珠做裝飾。


    不知過去多久, 顧崖木終於被請了進去。


    進門前,大長老專門看了他一眼,顧崖木會意, 摘下麵具收起周身狂暴的氣息,這樣即便是進入裴家,也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裴家家規森嚴,修仙者可不管白天黑夜, 哪怕是晚上, 來往小廝各司其職,和白天幾乎沒有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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