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兩人才認識三天不到,某些方麵倒是有著驚人的默契。


    如今教室裏空了大半的位置,可是不可能再上成了。


    估計接下來的幾天都不會再有老師上課了,而他們現在的課表顯示,上午還有兩節自習課。


    為了保險起見,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呆在教室裏,一直休息到了中午。


    午飯過後,宜圖看了看遊戲排名,推薦票數基本上已經趨向平穩。


    除非他們之中再有人死亡,否則推薦票數是不會有大的變動了。


    沒有到劇院開始演出的時間,宜圖便和王曉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他們拿到的門票上寫了《雪夜》開始的時間與場次,早上的第一場已經趕不上,隻有下午兩點到四點的場次還能看,隻是需要等。


    失去一隻眼睛的王曉磊情緒並不高,尤其是這麽一場捉迷藏遊戲玩下來,除了江寒嶼,其他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染到了黑雪。


    黑色的雪花在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綻開一道道裂痕,雖然不致死,但沾的多了到底會影響人的情緒。


    尤其是當他們等到下午一點半的時候,宜圖的右臂幾乎僵硬的無法動彈。


    五人中,並不止他一個人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曲白從位置上站起時,差點跌倒在地,王曉磊嚇了一跳。


    “昊哥你怎麽了?”


    曲白臉色微變,好半天才開口道:“腿動不了了。”


    他拉開褲角,蜿蜒如蛇般的黑色裂紋遍布整個小腿。


    而他根本沒有注意到那些毫無觸感的雪,是什麽時候灌進去的。


    與此同時,坐在一邊的蔣中發現,他的後脖頸徹底的僵住了,幾乎不能轉動。


    他知道自己後脖頸的黑雪飄進去了不少,但沒想到情況會這麽嚴重。


    隻有存在感一直很低的王沛奇沒有說話,他沒有開口傾訴的欲望,隻是右手捏了捏僵住的左手。


    在場所有人都很清楚,這座牌場再不快點結束,他們遲早要死在這場蓄謀已久的黑雪下。


    兩點一到,宜圖拿上那張金色的門票,和其餘幾人一起下了樓,朝劇院走去。


    此時的小型劇院周圍亮起了五彩斑斕的燈光,擺放在外的告示牌也被換上了新的內容。


    【最後一場小型校園情景劇《雪夜》即將開始,請獲得門票的同學過閘機檢票進入!】


    江寒嶼第一個走上前去,將金色門票塞進閘機口中,綠燈亮起,閘機開了。


    其他幾人緊跟其後。


    宜圖進去之後才發現,劇院裏麵黑漆漆一片,他們隻能摸索著座椅向前走。


    走著走著其餘人都分散開來,宜圖剛想找個位置坐下,黑暗中便有一隻修長的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輕帶了一下。


    宜圖扭頭看見了江寒嶼好看的側臉,他心裏一動,順勢坐下。


    他們的位置在中,不算靠前,但座椅基本上都是空著的,足夠他們挑個自己滿意的觀看席。


    王曉磊和曲白兩人,便坐在他們的左下角。


    當第一束白光驟然打在舞台的中央,紅色的幕布向兩側掀開時,宜圖知道情景劇開始了。


    隻是當他看清舞台上的情景時,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那是他們進入牌場時所身處的教室,宜圖就在那群老老實實坐著的學生中,看見了自己的臉。


    不僅僅是他的,在那名學生的左手邊,他還看見了江寒嶼英俊的側臉,與挺直的脊背。


    “劇中人麽。”宜圖皺眉。


    隻要是在遊戲裏活下來的玩家,全部以自己的臉出現在了劇中,保留了身份。


    但那些死掉的卻被牌場直接抹殺了,不留一絲痕跡。


    宜圖一一略過這些學生的臉龐,很快就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找到了葉離。


    葉離的臉上印有一片紅色的胎記,這使她原本清秀端正的麵容,瞬間毀了個幹淨。


    由於個子矮小,葉離不得不帶著一副笨重的眼鏡,以此才能看清黑板上的內容。


    她是個聽話的好學生,甚至成績算的上名列前茅,隻是她卻不受學科老師們的待見。


    當數學老師走進教室時,宜圖看見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巨大的蜘蛛抬起尖細的前肢,輕車熟路的爬到了講台上,他麵朝學生們時,目光朝後投去,宜圖看見葉離明顯抖了一下身子。


    宜圖不知道為什麽情景劇中的老師們,依舊沒有改變自己非人的形象。


    但它們的存在,必然在暗示著什麽。


    一堂嚴謹的數學課結束後,葉離果不其然的被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她的數學一向不是很好,所以她的母親便拜托蜘蛛老師在抽空之餘,給葉離補習數學。


    而蜘蛛老師布置給她的大量高難度的題目,讓她難堪的同時,又無比的自責。


    “數學是一張縝密而嚴實的大網,葉離你必須清楚的知道,每一條線和每一條線的交織點在哪裏。”


    蜘蛛老師最喜歡對她說的就是這句話,“如果你不能將知識點全部融會貫通,我教你也是白教。”


    “要不是你母親那樣求我……”


    葉離猛的抬頭看向自己的數學老師,清澈的眼睛裏倒映著蜘蛛猙獰的麵容。


    她第一次覺得老師說的沒錯,數學是一張縝密而嚴實的大網,立即就要將她這隻小飛蟲溺死在其中。


    “我母親真的求您了麽?”葉離小心翼翼的開口。


    數學老師冷笑一聲,“你覺得老師會撒謊騙你麽!”


    葉離不敢再開口了,她知道母親一向對自己的要求很高。


    因為隻有這樣,她的爸爸才願意回來接走她們母女倆。


    這一場落幕後,停留在宜圖眼裏的是,葉離被蜘蛛網緊緊包裹住勒死的畫麵。


    瘦小女孩瘋狂掙紮失聲尖叫,卻沒有一個人能聽到她的求救。


    隻有一道高瘦挺拔的身影站在葉離的屍體旁,駐留了很久。


    燈光暗下再亮起,場景依舊是那間教室。


    學生們潮氣蓬勃的臉上,洋溢著春光。


    宜圖看見自己好不拘束的勾搭著江寒嶼的肩膀,湊到那人的耳邊嬉笑著說了什麽。


    而江寒嶼回應的,則是一抹惱羞成怒的嗔笑。


    兩人互相推搡,笑著從教室打到了外麵,中途還碰倒了葉離的書堆,卻沒有一人在意。


    葉離習以為常的將書本撿起,呆呆的看著空處幾秒後,又重新拾起了筆。


    周遭輕鬆熱鬧的氛圍,她始終沒有融入進去,活的像個局外人。


    而最讓她煎熬難受的則是,接下來的語文課。


    宜圖看見語文老師那姣好卻裂開的麵容,她走進教室時,那些裂縫中飛出的無數小蟲子,就那樣鑽進了學生們的耳朵裏。


    隨後,葉離看著那些小蟲子又大量的從周圍同學們的嘴巴裏飛出。


    “聽說葉離她媽媽和校長有些不正當的關係,你們知道麽?”


    “和校長?不是和體育老師麽?我上次還看見她媽媽和體育老師走在一塊來著,兩人挨的老緊了!”


    “真的假的啊?那什麽體育老師不是咱們班主任的未婚夫麽?”


    “害,當然是真的了,不過她媽媽和咱們班主任關係有點緊張,我上次去辦公室交作業,兩人好像在吵架來著。”


    “未婚夫都要被搶了,兩人關係能好?不過她媽是真的關係戶吧,否則憑什麽能上咱們學校呀?”


    “葉離她媽未婚,你們知道吧?她媽以前是給有錢人當小三的!”


    “這事全校都知道好吧,還用你說?”


    葉離在同學們的議論紛紛中,絕望的捂住了耳朵。


    而那些不斷湧出的小蟲子,幾乎快要將她淹沒。


    然而在這些流言蜚語與異樣的眼光裏,隻有一個人渾身上下是幹幹淨淨的。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邊上,右手撐著腦袋,隻露出一個英俊的側臉。


    陽光恰好打在他的身上,給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小蟲子們進不了他的耳朵,自然也不能從他的嘴巴裏飛出,他是如此的出塵,以至於對這些髒亂的傳聞,不感一絲的興趣。


    葉離的臉在飛蟲群裏湮沒,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那名男生的身上。


    目光渴望,卻又不可及。


    看到這裏,宜圖已經大致明白過來,為什麽那些老師都是非人的形態了。


    這座牌場的形成,與其說是葉離所存在的世界,不如說是葉離真實幻想的內心世界。


    而長期被壓抑著真實內心的葉離,將自己討厭的老師們一個個抽象化。


    於是才有了他們一開始出現的蜘蛛老師,與後麵進來的裂臉語文老師。


    接下來的每一幕情景劇,都在展示葉離無比絕望又渴望解脫的內心世界。


    不斷提示她曾經是個小偷,有著不光彩過往的英語老師。


    對她母親虎視眈眈、試圖靠近的體育老師,宛如一個盯上一塊腐肉不肯放手的巨蜥。


    盡管生活在這樣一個糟糕卻無法和解的環境,葉離隻能抓住心裏唯一的亮光,努力的活著。


    出現在她周圍的少年,雖然隻是一個縹緲虛無的影子。


    全心全意照顧著她的母親,即使對她有著高高的要求。


    葉離是想活下去的,她還如此的年輕,她的成績這麽好,眼前還有可以幻想到的美好未來。


    如果她沒有將自己的喜歡傾訴於一張紙上,如果她沒有因暗戀而荒廢了學業。


    但很可惜的是,沒有如果。


    宜圖知道葉離喜歡的那名少年應該就是裴澤,在一場場情景劇中,裴澤的出現每每都鍍上一層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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