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方便。”老祖宗都開口了,還能有什麽不方便的。


    老宅大堂。


    大堂外麵,有任家數名年輕人分守在門口,見到任巧巧帶著老祖宗過來,先是一愣,隨後就要跟任朝瀾問好,被任朝瀾抬手製止了。


    楊紀清跟著任朝瀾走到大堂門口邊上,探頭往裏看。


    大堂裏麵,任少澤坐在大堂上首,任家數名主事人分坐兩側,任五叔灰頭土臉地站在大堂中央。


    這是在三堂會審呐!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人嗎?


    第97章 婚書02  “你們繼續,不必理會我們。”


    楊紀清的視線,在大堂內轉了一圈,從堂內人的身上逐一掠過。


    任少澤麵上依舊帶著習慣性的微笑,眼神卻是少見的冰涼。


    在場的數名任家主事,看著任五叔,臉上的神情或憤怒,或漠然,總之沒一個友好的。


    任五叔身上穿的是考究的手工定製唐裝,腰間配著一臉樂嗬的壽仙翁玉佩,但他垂首站在堂中,灰敗的麵容,卻是半點撐不起那身富貴長者的穿著。


    大堂內一片寂靜,沒有人開口說話,氣氛十分凝重。


    這情形,是剛開始審問呢?還是在中場休息?又或者是審問已經結束了?


    楊紀清心裏困惑著,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了一下,隨即額角就貼上了任朝瀾伸過來的手掌。


    楊紀清回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任朝瀾。


    “小心磕著門框。”任朝瀾低聲說道。


    “我又不是三歲孩童。”楊紀清輕哼一聲,故意在任朝瀾手心裏輕磕了一下。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但此時大堂內外安靜得落針可聞,這細碎的低語聲,毫無疑問地被人注意到了。


    大堂外守著的任家年輕人,轉一下眼珠子,就能看到聲音的來源,是自家老祖宗在跟楊紀清說話,於是選擇繼續靜默,絕不打擾老祖宗聊天。


    大堂內的人可沒看到藏在門邊上的兩人,聽到聲音便不悅地扭頭看向門口。坐在距離門口最近的老者,當即皺起眉頭沉聲嗬斥。


    “是誰在外麵嘀嘀咕咕的?一點規矩都沒有!”


    大堂外的任家年輕人,包括任巧巧在內,齊齊低頭,眼觀鼻鼻觀心。


    這位三爺爺平時就愛訓人,可惜這次訓錯人,默哀。


    楊紀清和任朝瀾聽到那聲中氣十足的嗬斥,同時愣了一下,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話是在罵他倆。


    兩人出生便是家中的嫡長子,又都是天生的玄術奇才,是玄術大家中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幼年時,兩人不曾聽過這般的嗬斥。長大後,更是隻有他們訓別人的,沒有別人訓他們的。


    “是在罵我們呢!”待反應過來,楊紀清笑著用口型對任朝瀾說道。


    “……”任朝瀾默然以對。


    “還不快出來!沒規矩的玩……”


    “是我。”任朝瀾越過楊紀清,從門邊走出來。、


    “老、老祖宗……”任三爺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向來利落的口條也磕巴了一下。


    “老祖宗。”任少澤率先起身跟任朝瀾問好,其他人反應過來,也紛紛起身朝任朝瀾揖禮。


    “好不意思,打擾到你們了。”楊紀清也從門邊上走了出來,跟大堂內的任家人打招呼。


    “楊先生。”任少澤又跟楊紀清問了好,隨即邀兩人上座。


    “你們繼續,不必理會我們。”任朝瀾拒絕了任少澤。他隻是和楊紀清聽那位任五叔的供詞的,並沒打算越俎代庖,替任少澤這個家主處理犯事族人。


    大堂內的任家幾位主事,頓時麵麵相覷。繼續什麽啊?對任五叔的處理已經結束了,正準備散場呢!


    任少澤沒有加入主事們的不知所措。看到自家老祖宗帶著楊紀清過來,他大概就猜到他們是來聽什麽的。


    雖然對任五叔的審問和處置已經結束,但這問題不大。既然門口兩位祖宗想聽,那就再來一遍唄!


    任少澤讓人往門口搬兩把椅子,給任朝瀾和楊紀清坐,隨後重新落座,看向大堂中央的任五叔,“五叔,把你私自向外人租借陰屍的來龍去脈,再說一遍。”


    任家主事們聽到家主這話,當即明了,家主是打算再審一遍任五叔給老祖宗聽。在看到老祖宗坐下後,他們也跟著坐了回去。


    任五叔回頭看了一眼在門外的任朝瀾,抖了抖唇角,配合地重新複述了一遍先前說的過話。


    楊紀清從頭聽到尾。任五叔交代的內容,跟任巧巧之前告訴他們的出入不大。


    這位任五叔在一個月前結識了一位術士,與其誌趣相投,很快與其交好。


    三天前,那位術士開出大價錢,向任五叔租借陰屍。任五叔開始是拒絕的,但後來對方把價格翻了一倍,他沒扛住錢財的誘惑。在對方同意偷偷使用,絕不宣揚,並且早日歸還後,他一咬牙,就把陰屍借了出去。誰想,那人扭頭就拿他借出去的陰屍,光明正大地襲擊了特殊刑案局總部。


    至於那術士的來曆,任五叔幾乎是一概不知——他所知的長相是對方做過手腳的,知曉的名字是對方信口胡編的。


    “我……我是被騙的……”任五叔又回頭看了一眼任朝瀾,小聲對自己爭辯。


    “你被騙什麽了?”任少澤冷哼一聲,“你是不知道我們任家祖訓,有一條是禁止將陰屍借給外人?還是你賬戶裏收到的那筆打款是假的?”


    任五叔張了張嘴,吐不出一個否定的詞。


    任少澤一拍桌子,拂袖起身。


    “任淮康私自將租借任家陰屍,謀取不當得利,對亡者不敬,有違祖訓。自今日起,收回五叔一脈接手陰屍煉製委托的權力,收回其手中所有陰屍,此後不再參與族內一概事務。”


    “家主,我知道錯了,你不能這麽做啊!”任五叔急急道。


    任少澤下的還是之前那個處置,這個處置,幾乎是將他一家完全邊緣化了。以後別說是競爭任家家主之位,連對族內大小事的話語權都基本沒有了。


    “你知道錯了,隻是還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嚴重。”任少澤徹底冷下了臉色,“既然腦子不好使了,以後就好好在家頤養天年吧。”


    任五叔張了張嘴,隨後委頓在原地。他是知道這錯有多嚴重的,隻是還想再爭取一下寬大處理。


    任家祖傳的陰屍陣,起源是封屍術,而封屍術是為了送亡者體麵地走完最後一程。所以,別看任家人擺弄屍體,與屍體打交道,他們卻是最尊重死者遺體的人。他們的祖訓,從古至今,都有尊重亡者遺體這一條。


    即便後世族人改變了生意的方向,活人和死人的生意一起做了,尊重亡者遺體這條祖訓也依舊不曾改變。


    現在任家人手中的陰屍,是付不起委托費的亡者,以租借自己遺體付費的方式留給任家人的。租借時間到期後,任家人便會將陰屍妥善處理後下葬,這是任家人跟亡者的交易約定。


    雙方其實並沒有約定,不可將陰屍二次轉租。隻是二次轉租有風險,可能遺失亡者遺體,或是給亡者遺體留下不可修複的傷口,有違任家祖訓。於是,尊重亡者遺體這條祖訓後,又明確衍生出了“禁止將陰屍租借給外人”。這也是現今任家,真心尊重亡者遺體的體現。


    看完任少澤的二次審問,楊紀清滿足地跟著任朝瀾主院休息了。


    楊紀清和任朝瀾原本是打算,摸完趙靳庭的底,要是沒發現問題,就直接返回z市的。誰想,趙靳庭身上不但有問題,還把斬字會的主人都直接牽扯出來了。


    於是,兩人商量一番後,決定推遲幾日再回z市,至少等到程武那邊做完趙靳庭的後續調查。否則,程武這邊一旦查出點問題,他們又得從z市轉回b市,不免太過折騰。


    次日,楊紀清和任朝瀾沒有出門,兩人待在院中書房,整理任朝瀾當年留下來的遺物——確切來說,應該是楊紀清站書桌前,興致勃勃地翻看任朝瀾的舊物,任朝瀾坐在窗邊,用自己當年留下來的古玉,幫楊紀清煉製法器。


    任朝瀾的這些遺物,任少澤早讓人從老宅庫房裏整理出來,隨時準備物歸原主,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任朝瀾剛來老宅時,因為失戀,情緒不佳,根本沒心情理會他。楊紀清追來b市後,任朝瀾心情倒是好了,卻滿心滿眼隻有楊紀清,他也沒找到開口提遺物的機會。


    今早任朝瀾親自開口,跟他索要遺物中的兩枚古玉,任少澤這才抓到了機會,趕緊讓任巧巧把整理好的遺物,給老祖宗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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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婚書03  “我沒收過那種東西。”


    任巧巧給老祖宗送完遺物,轉頭就去跟任少澤說了一聲,便打算出門辦事。不過,她轉身沒走出幾步遠,又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總感覺有件事情被自己遺漏了,就是一時間想不起這件事具體是什麽。


    任巧巧擰著眉頭,頓在原地垂眸苦思。


    這件事應該跟剛發生的事,或者剛做過的事有關的,讓她的潛意識產生了聯想,才會產生這種遺漏感。


    可她剛剛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隻是被任少澤支使著跑了個腿,去了一趟老祖宗院裏的書房,把老祖宗的遺物送過去。


    老祖宗的遺物……遺物……


    “糟了!”任巧巧猛然轉身,衝著正站在院中假山旁的任少澤,發出一聲近乎變調的驚呼。


    任少澤正端著一盒魚食,給養在水缸裏的金魚喂食,猝不及防地聽到任巧巧的驚叫,被嚇得手一抖,險些把整盒魚食扔進魚缸裏。


    “幹什麽!一驚一乍的,想嚇死誰呢?”任少澤說著,轉頭看向任巧巧,問道,“什麽糟了?”


    “我把老祖宗的遺物,原封不動地送過去了!”


    “難道不應該原封不動的送過去嗎?怎麽著?你還想貪墨老祖宗的東西?”


    “不是!”任巧巧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任少澤跟前,壓低聲音道,“你忘了嗎?老祖宗的遺物裏有一份婚書!”


    任巧巧這麽一說,任少澤頓時想起來了。


    任朝瀾的遺物中,確實有一份寫著任朝瀾名字的婚書。當初他從顧寅口中得知任朝瀾詐屍,讓任巧巧連夜趕去認人時,他倆還在電話裏討論過那份婚書。


    任家家族史記載,任朝瀾一生不曾娶妻,也沒有妾室,但那份婚書也確實是屬於任朝瀾的。那時他跟任巧巧猜測,可能是因為婚配對象的身份有問題,才沒有將其記錄進家族史。


    不過,現在他已經知道,任朝瀾對楊紀清情根深種,根本不可能真心迎娶旁人。要知道楊紀清亡故後,任朝瀾不惜讓自己的神魂,遭受千刀萬剮的折磨,也要施展一旦失敗就會沒命的禁術——陰陽共生術,去複活楊紀清。


    所以,任朝瀾婚書上的那個婚配對象,很可能不是身份有問題,而是任朝瀾用來應付族中長輩催婚的。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假結婚對象,應付催婚的工具人。


    但是,不管那份婚書到底是怎麽來的,它都不適合讓楊紀清看到!


    在戀愛對象那裏,看到戀愛對象跟別人的結婚證,誰能受得了這刺激?就算那個“別人”早就作古了,也不能改變戀愛對象曾經跟人結過婚這個事實。


    更要命的是,任朝瀾多半還沒跟楊紀清說過婚書的事。也就是說,楊紀清跟任朝瀾確定關係前,根本不知道任朝瀾結過婚。否則楊紀清也不會剛開竅,就跟任朝瀾在一起了,知道喜歡的人結過婚,正常人都會有一個猶豫期吧。


    萬萬沒想到,老祖宗這跨越數百年,才得償所願的戀愛還沒談幾天,就要遭遇感情危機了!


    “走,我們去一趟老祖宗院裏。”任少澤把魚食盒子,放在水缸旁的假山窟窿裏,轉身快步朝院子外走——他得去幫老祖宗搶救一下愛情。


    “你送遺物過去的時候,楊先生跟老祖宗在一起嗎?”任少澤一邊走,一邊詢問跟在他身旁任巧巧。


    “在一起呢!”任巧巧飛快地給了一個壞消息。


    “一會兒我們這麽做——”任少澤想了想,隨即給出計劃,“要是楊先生還沒看到婚書,我就找個理由,把他從書房喊出來,你進去把婚書偷渡出來。”


    “你這是要幫老祖宗隱瞞婚書的存在?”


    “要不要隱瞞婚書,這事由老祖宗自己決定。我隻是幫老祖宗創造一次坦白從寬的機會。”任少澤解釋道,“老祖宗如果想要坦白,那最好就是在楊先生看到婚書前,親自開口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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