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會考慮傳送陣的事,你又是怎麽會聯想到傳送陣的事呢……我真的能夠學會你的精靈法術,從傳送陣自由地回到家中,再回到領地嗎?這是真的可行的嗎?別誤會,我並不是在懷疑你的能力,而是懷疑我自己是不是配擁有這份幸運。如果你的答案仍然是肯定的,請在我的老家留下傳送陣。我的父母都是正直的龍,他們不會拿精靈的血去做任何事,我也會確保你的傳送陣在我家裏萬無一失。


    禮物的事無需費心,不必準備。不如說,可以告訴我你感興趣的魔界料理,我讓他們提前準備。


    寫到這裏,我不禁意識到,與你的書信往來盡是在談龍的事,你甚至能細心地發現破蛋偏見的事。我卻對你仍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這再次令我十分慚愧。在你感到自然舒適的程度裏,如果可以慷慨地向我談及你自己,我會感激不盡。


    ps1.我想斯皮爾姐對美食的定義太過狹窄,才無法欣賞你的手藝。


    ps2.我對父母並沒有所謂的破蛋偏見。因為恰巧在我破蛋的那幾天,他們並沒有與我在一起。但這仍然不影響我們的家庭關係。希望這條信息也對你有幫助。


    祝順利,


    特阿裏奇


    由於丹莉德爾的語調十分誇張又入戲,兩個精靈是邊笑邊聽的。聽完後,阿爾珀說:“特阿裏奇先生看起來正經嚴肅,但是寫的文字卻十分親切呢。”


    丹莉德爾:“是啊,甚至……有些婆婆媽媽?我們相親的時候,他不僅不對我笑一下,連說話也是十分勉強。很難想象他竟然還會要求別人多談一點自己呢!”


    梅萊斯摸著下巴:“是嗎……”


    丹莉德爾:“竟然還說我對美食的定義狹窄。那前提也得是我吃進嘴裏的東西,的確能稱為食物才行!”


    梅萊斯哂笑:“這就是誹謗了,斯皮爾小姐。今天我得再次證明我自己。我保證不會再在烹飪的時候突然寫起筆記,或者被窗外的景色迷住了。”


    這下,連阿爾珀都在驚恐搖頭。


    “算了吧,這下麵可是食人花的領地。我們的車要是因為廚房炸了,而在這裏拋錨,那可是連人帶車都被吃幹抹淨了。”丹莉德爾沒說完,兩個精靈已經趴在車窗上看了。那些風幹後十分磕磣的花朵,原來在生前也生得十分恐怖,一張張血盆大口對著天空,仿佛隨時要將路過的美味用那鋒利的牙齒咬碎似的。


    梅萊斯看完風景,接過丹莉德爾還給他的信:“說起來,特阿裏奇將軍竟說他出生那幾天沒有與父母在一起,龍經常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嗎?”


    丹莉德爾:“是啊,這點很奇怪。龍蛋又少又有價值,有許多魔物會覬覦,所以龍看自己的蛋都是看得很緊的。父母都不在的話……不對,他也沒說自己是獨自生存,可能是有家裏親戚幫忙看著吧。”她笑起來,“否則怎麽可能活得下來啦!”


    第二天的深夜,梅萊斯的回信送到了特阿裏奇的手裏。


    特阿裏奇先生,


    由於與丹莉德爾打賭,我第二次嚐試了下廚。丹莉德爾將我做的食物投了一部分到食人花的領地裏……我卻輸掉了賭約。哎,看來食人花對美食的定義也是十分狹窄的。


    我們通過食人花領地後,今晚終於進入了德裏森湖的綠龍領地。我正在德裏森湖邊給你寫信。這裏的夜晚十分美麗,綠龍在湖麵扇動翅膀,湖麵倒影出他們綠光閃閃的影子,就像會飛的星星。


    對了,在魔界我不曾見過星星,也許是天空過於渾濁的緣故。如果你去人界,務必在夜晚抬頭望向天空。你會發現,天空也像湖麵一樣波光粼粼。


    一定要說起我自己的話,星星是個很好的切入口。曾有一段時間,我不得自由。我與其他一些精靈被關在一座塔中。那時躺在冰冷的地麵,高牆上就有一個小窗,可以看到一小塊天空。如果能看到星星正好被裝在窗戶裏,我會十分高興,盯著看一整晚。


    我發現,直到如今,天上的星也未曾變過。所以如果你現在抬頭,你看到的,或許仍是當年陪伴過我的星星。


    這段經曆已過去很久,切勿介懷。隻是提到星星,突然想起罷了。明晚我們將穿過綠龍領地,繼續前行。期待你的回信。


    梅萊斯


    這一次,信發出去沒多久,梅萊斯剛回到飛車上,就收到了回信。


    親愛的梅萊斯,


    與你寫這封信時,我正在雪中欣賞星星。然而天空過於寬廣,我又過於渺小。此時我非常希望你也在這裏。


    特阿裏奇


    “老師,我們的車還有二十分鍾就會經過綠龍領地的正上方。”阿爾珀拿著小本子來,敲了敲梅萊斯的門,“您需要親自過來做記錄準備嗎?”


    梅萊斯的目光離開信,遲疑地望向門。


    “老師?”


    “……你來準備,按平時那樣就行。我準時過來。”


    “好的。”


    人界,月光下。


    特阿裏奇枕著腦袋,躺在終年白雪覆蓋的山頂,望著深藍的天空。他赤裸的胸口放著一片薄薄的信紙,眼裏映出的是深深淺淺漫天的星光。拱形的天幕從世界的這一頭蔓延到另一頭,綴在天空的星不僅有東西南北的區別,還有遠近的區分,使天空成了一汪不僅寬廣,而且深邃的,看不盡的景色。天空下方壓著的,是望不到邊際的高聳山峰,這天地間唯一的生物,就在這山頂上的小小一個紅點。火紅的皮膚與身上一縷縷一條條的金飾成了荒蕪山頂上一點搶眼的金色,仿佛他也是從天上墜落的一顆孤獨的星。在這般場景下,即便是高傲的龍,也開始感受到渺小與孤獨。


    忽然,龍聽到細小踩雪的聲音,深一腳淺一腳地接近到自己身邊,側過頭,看到金發的精靈牢牢地裹著厚鬥篷,吃力地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特阿裏奇猛地半坐起來,不可置信地瞪著這意料之外的來客。


    “呼……可真冷啊。”從精靈嘴裏呼出一大團熱氣,消散在了寒冷的風中。


    “我隻能在這裏呆一小會兒。”他用呼出的熱氣溫暖著自己的手心,“我們馬上就要飛到龍窩上方了。”


    他為什麽會過來……


    一個聲音在特阿裏奇腦中問。


    這不明擺著嗎?


    他馬上自問自答。


    特阿裏奇身邊的雪開始悄無聲息地融化。他坐起來,嘴唇緊閉起來,眼睛從梅萊斯的手上轉到臉上,又轉到手上,冷不丁說:“很冷嗎,把手給我。”他伸出手,碰到了梅萊斯的皮膚。後者並沒有拒絕。於是手的動作變得果斷,將精靈的兩隻冰涼的手包裹在了自己火熱的掌心。龍那具有紋理,略感粗糙的掌心壓住了他的兩麵手背,捂了一會兒,開始輕輕揉搓。


    精靈的手真小啊。特阿裏奇一邊想著,一邊拿眼偷偷看梅萊斯。後者的目光亂飄,兩隻手很快就熱了起來。但特阿裏奇仍然沒有放開手。梅萊斯的掌心甚至有些微微出汗。被夾在裏麵的手不自在地動了一下,蹭到了龍敏感的指縫。龍的手緊了緊,也有些微微出汗。手指得寸進尺地與精靈十指相扣起來,雙方的手都變得更熱了。


    糟糕……!特阿裏奇發現自己的手背上開始出現暗暗的光紋了。原本在人界平安無事的發情現象,竟然光是手部的接觸,就立馬重新抬頭!這也太丟臉了吧……


    他忍不住把精靈的手藏到自己懷裏,用手臂擋住波紋湧動的手。


    梅萊斯被連帶著扯近他,胳膊與他貼在了一起,緊張地問:“怎……怎麽了?”


    特阿裏奇急中生智地岔開話題,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你上次寫的,被關起來是怎麽回事?”


    “啊……是我小時候的事。這事太長了,今天的時間不夠呢。”


    龍與精靈說話時,眼睛都沒看著對方。特阿裏奇心想,他碰到我,好像還是緊張,但並不抗拒。


    那行吧……就算被當成材料,也比碰都不能碰要好吧!


    他歎了口氣:“……一定要馬上回去嗎?”


    “我會再來的,畢竟還得教你使用傳送陣呢。”梅萊斯說。


    特阿裏奇:“那我可就很難學會了。”


    梅萊斯:“怎麽會呢,我自認為還是個不錯的老師。”


    特阿裏奇嘟囔:“不管。我就是很難學會了。”


    梅萊斯想起丹莉德爾對特阿裏奇的評價來,還有那誇張朗讀他的信時,那又撒嬌又任性的樣子,忍不住笑噴。


    特阿裏奇:“笑什麽??”


    梅萊斯:“不,絕對與你無關。”


    他們聊了一些書信裏分享過的內容。因為書信的往來,他們對對方的生活比過去認識的那麽久都要更多,也自然而然有了共同話題。慢慢的,精靈的手變得放鬆,不再出汗。而後,輕輕與他扣在一起。再然後,突然離開了龍的手心。


    “我該回去了。”梅萊斯站起來,將落下的兜帽重新戴上,罩起那一頭金色柔軟的長發,“再見,特阿裏奇先生。”


    這短暫而又臨時起意的會麵結束後,特阿裏奇仍然留在星空下。然而,那曠野帶來的渺小感與孤獨感,卻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隻覺得那星星看起來更美麗了。


    第23章 精靈前來做客


    特阿裏奇先生,


    今日發生了一點意外。我們的飛車被一頭學飛的灰岩龍幼龍撞破了一道口子。


    我們的安全不用擔心,無人受傷,目前破損的部位已經依靠粘合魔法修複了。但是那頭幼龍卻留在了我們的車裏。外麵似乎有盜蛋者,它也應該是為了躲避對方而莽撞撞到了我們。故而我們不能直接把它送出車外,隻能想辦法將它送回家。


    所以,我們需要你的幫助。請幫忙查看資料,以確定灰岩龍的保定方法,以及如何找到它的巢穴。這裏需要人手,我沒法親自過來。


    梅萊斯


    灰岩龍的幼龍凶猛程度絲毫不比成龍差。那頭長得仿佛石頭疙瘩的亞龍驚恐地縮在車尾,也就是阿爾珀的房間裏。無論誰接近它,都會被利齒和爪子攻擊。於是他們暫時把房門關了起來,隻留一條縫隙觀察它。


    特阿裏奇的回信很快就來了。丹莉德爾因此感歎:“特阿裏奇將軍可真是可靠啊……但這該死的通信石是智障嗎?!”


    那塊被稱為智障的通信石身被梅萊斯的魔法吸引,正停在幼龍身邊那塊被修補的牆麵上,以為那就是梅萊斯。為了看暴躁幼龍的保定方法,他們得先從沒有保定的暴躁幼龍身邊得到這封信。這可真是白癡。


    梅萊斯回過頭,對他身後的學生說:“這我可不敢拿,阿爾珀,去把那信紙幫我拿來吧。”


    丹莉德爾驚叫起來:“你這老師可真丟臉!你們要是都不行,我去拿,我好歹是頭龍!”


    梅萊斯攔著她:“別著急,先聽聽阿爾珀的解題思路嘛。”


    阿爾珀想了想:“從門到信的距離約為三米,可以把我們清掃用的木杆連接起來,長度應該能夠到。在木杆的一頭施加粘合魔法,可以在不驚動灰岩龍的情況下把信粘出來。”


    梅萊斯沉吟:“好。你去試試。”


    因為梅萊斯說“好”前有一個微妙的停頓,阿爾珀立刻知道自己的答案有漏洞。他再次思索起來,而後想到:“木杆也可能驚擾到灰岩龍,而灰岩龍的衝刺速度快,爆發力強,一旦被驚擾,就有可能再次撞破車子,或者撞到實驗者。所以,在此之前,應該先對其施加睡眠咒。”


    梅萊斯這回點了頭:“動手吧。”


    阿爾珀成功取回了那封信後,梅萊斯的一臉嚴肅頓時消失,笑眯眯說:“哎呀,這麽聰明,看來隻能獎勵你今天給我們做飯啦!”


    丹莉德爾鄙夷:“就知道欺負學生。”


    梅萊斯打開那封信讀完,對阿爾珀說:“原來是這麽保定啊。我去處理,你仔細觀察有沒有異常情況。”說著便輕手輕腳地走進那間房間,接近仍然陷在睡眠咒中的灰岩龍。他小心地用一塊毛巾蒙住了灰岩龍的眼睛,並費力地抬起它的下巴,將毛巾打了個結,最後用一個小魔法將結固定住。直到確定灰岩龍一動不動,才快步離開了房間。


    由於擔心灰岩龍會突然醒來,丹莉德爾與阿爾珀全程大氣都不敢出。見梅萊斯回來,丹莉德爾才有空想:嘴上欺負學生,這種真正危險的事倒是他自己來……


    梅萊斯舒口氣,感歎:“原來隻要被剝奪視力,灰岩龍就會任人擺布。但是一旦恢複視力,又會變得橫衝直撞。真是有趣的生物啊!虧特阿裏奇先生能找到這麽偏門的信息。”


    說起信來,丹莉德爾拿起那封被隨手擺在一邊的信,說:“讓我來看看,這次特阿裏奇將軍又酸了點什麽。”掃了兩眼,好笑地大聲朗讀起來:


    “親愛的梅萊斯,巴拉巴拉略過灰岩龍的部分……我並無資格幹涉你,且應信任你有處理危險的能力。我雖清醒認識到這一點,但仍無法停止擔憂。哪怕被你責怪多管閑事也好,務必在將灰岩龍送走後,知會我你平安無事的佳音。哈哈哈哈……他居然用‘佳音’,特阿裏奇將軍說話真的有股迂腐味兒。”


    梅萊斯:“是嗎?不覺得有種笨手笨腳的可愛感覺嗎?”


    灰岩龍的幼龍最終被成功釋放在了一塊平坦的岩石上。飛車在上空觀察了一會兒,看到母龍來將小龍叼走,便放心離去。丹莉德爾一胳膊攬住阿爾珀,說:“走吧走吧,你的老師要去忙著給某條笨手笨腳的龍寫回信,我們不打擾他。”


    梅萊斯:“……”


    飛車又行駛了幾天,即將進入克裏裏火山區。如今飛車的下方是一片沸騰的沼澤。火山灰將沼澤隔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圓形水麵。因礦物沉積的關係,每一塊水麵折射的顏色不同,從深棕到淺黃,深深淺淺地隨機排列著。如同鑲嵌在地麵色澤繽紛的鏡麵寶石。梅萊斯靠在窗邊,一邊欣賞著沼澤地的景色,一邊讀特阿裏奇的信。


    親愛的梅萊斯,


    今日,我為期一個月的發情期終於結束。我將辦公地點轉移回了魔界。


    因此,從今日起,每個夜晚我都需要參與軍隊練兵,直到黎明才會回到書房。你的信也隻能到黎明才能看到,並且回複。


    你如果想來找我,記得不要去錯地方。盡管你後來也沒有來找我注意,這裏絕對不是在埋怨的意思但我想,萬一你有了過來的想法,讓你白跑一趟是不好的。


    實際上,隨著我們的距離變遠,我能明顯感覺到收到每一封信的時間間隔變長了。因此我真的建議你來找我。畢竟與書信相比,傳送陣的啟動隻要那麽幾秒鍾而已,可以節約你的時間。


    上一次我在信裏提到了見麵,竟馬上成真了。盡管我不認為會次次靈驗,但還是想提醒你一下,傳送陣是很方便使用的工具。


    祝愉快,


    特阿裏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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