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搜到了半包砒霜。


    少傾,一名身穿紅色衙役服飾的青年大步走回客廳,躬身說道。


    “是在床底下嗎?”陳縣令確認說。


    青年衙役頷首道:“是!”


    “好啊,人證物證俱在,來啊,給我綁了周文聰,帶回縣衙,簽字畫押。”陳縣令朗聲說道。


    話音剛落,便有兩名紅衣衙役欺身而上,一人押住周文聰一條臂膀,強行帶著他向外走去。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一晃眼,就在眾人來到周府大門處時,一名麵黃肌瘦,身軀孱弱,穿著一套破舊布裙的中年女子卻是迎麵走來,看到這場景後,頓時大聲喝問道。


    “周文聰殺父弑母,證據確鑿,本官這是要將他押去衙門簽字畫押。”陳縣令冷肅道。


    “殺父弑母?”


    中年女子驀然瞪大雙眼,隨即看向人群中的廣亮與必清:“此事不是他們兩個做的嗎?怎麽又變成了我家少爺?”


    “朱奶媽,我們是被冤枉的,是周文聰不滿周氏夫婦不將財產留給自己,才選擇了痛下殺手。”必清解釋說。


    朱鳳仙搖頭道:“不,不會是這樣的!”


    陳縣令輕喝一聲:“罪犯周文聰已經承認了所有犯罪事實,並交代了犯罪經過。你速速讓開,不要妨礙我們執法。”


    朱鳳仙深深看了眼周文聰,忽然向陳縣令說道:“大人,這世間怎會有人主動承認犯罪事實呢?依民婦所見,其中定有內情。”


    陳縣令麵色頓時陰鬱下來:“依你之見?憑什麽你見?來人,把她給我轟到一邊去。”


    “大人,你可知他的親生父親是誰?”就在兩名紅衣衙役將其拉至路旁時,朱鳳仙驀然高喝道。


    “就算是王子犯法,亦與庶民同罪。”陳縣令義正詞嚴的回應,然而腳步卻實打實地停了下來。


    朱鳳仙道:“他倒不是什麽王子,而是朝廷特派賑災欽差張天瑞的孩子。”


    “張大人的孩子?”


    陳縣令滿臉愕然,旋即說道:“朱氏,你切莫胡說八道,他怎麽可能與張大人產生聯係?”


    冷眼旁觀至此,秦堯默默解除了對周文聰的控製,準備讓他也聆聽一下事實真相。


    而在恢複正常後,周文聰對自己認罪的事情全然不知,正欲掙脫衙役禁錮,忽然聽到麵前的奶媽說道:“因為文聰是我的親生兒子。”


    周文聰愣了,旋即大喝道:“媽媽,你胡說什麽呢?“


    朱鳳仙注視著他眼眸,誠摯說道:“聰兒啊,娘沒有胡說,你確實是我的兒子。


    多年前,我在張家為婢,與公子張天瑞兩情相悅,卻沒能得到張家認可。


    後來,我懷了天瑞的孩子,本想再用孩子試探一次,結果卻被張家強行趕出府邸,就此流落街頭,最終暈倒在周家門前。


    恰巧周家無子,見你可愛,便決定領養你,條件是我永遠都不能與你相認。


    於是,你便以周家子的身份活到了現在。”


    mxk:“......”


    “大人,就算是文聰有罪,也該讓他爹過來看一眼吧?


    而且,他爹如今就在錢塘賑災,距離此間不過兩路途。”朱鳳仙請求道。


    “這......”陳縣令頓時遲疑起來。


    “有罪?我有什麽罪?”周文聰驀然大喊起來:“放開我,幹嘛要壓著我?”


    朱鳳仙不明實情,隻以為他這是在配合自己,因此再度向陳縣令說道:“大人,你看,他好像並未認罪啊?”


    陳縣令抿了抿嘴,遂轉頭看向秦堯:“聖僧,你怎麽看?”


    秦堯打量著麵前看似人畜無害的朱鳳仙,忽地嗤笑一聲。


    知人知麵不知心,用在她身上再恰當不過了。


    她看起來毫無心機,甚至是有幾分柔弱,但卻在原劇中將主角團要的團團轉。


    具體來說,在周文聰犯罪證據確鑿的情況下,她以讓父子見最後一麵為由,拜托道濟幫忙請來張天瑞。


    隨即在廣亮等人的勸說下,道濟使用偷天換日的手段,遮住太陽,延長時間,讓她可以在一夜間趕赴至錢塘縣,將張天瑞請了回來。


    在此期間,道濟與同道們被黑風打成重傷,卻依舊要堅持遮天蔽日,怎是一可憐了得。


    而在張天瑞到來後,又豈能眼睜睜看著別人殺了自己兒子,遂以尚方寶劍強行翻案,由此救了周文聰性命......


    以上種種,秦堯絕不會允許發生在自己眼前!


    畢竟他與道濟思想完全不同,甚至不是很認同道濟的某些慈善理念。


    例如說如萍。


    原劇中,在如萍被周文聰迷奸後,道濟勸對方抱著一顆寬容的心去原諒對方。


    於是當看到周文聰被天雷所劈後,如萍不僅原諒了對方,甚至還為對方痛哭流涕。


    不理解。


    秦堯屬實不理解。


    正因如此,要問他怎麽看?當然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直接從根上解決問題!


    “大人,你這麽做,不是有意讓上官為難嗎?”


    片刻後,秦堯轉頭看向等待回應的陳縣令,沉聲說道:“我說的再直白點,張欽差若是得知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兒子,且對其心存虧欠,又怎會不為其徇私枉法?這一徇私枉法,不將其一生也搭了進去?”


    朱鳳仙麵色驟變,沒想到這道濟竟看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急忙說道:“不會的,天瑞為官清明......”


    “朱氏,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秦堯打斷說:“你是不是還幻想著,張天瑞來到後,不僅救了周文聰,你們一家三口還能好好生活?”


    朱鳳仙:“......”


    “大人,回衙吧,即刻斬殺周文聰明正典刑。


    若張欽差對此有什麽怨言,就讓他來靈隱寺找我。”秦堯轉頭說道。


    “不,你們這是冤殺,冤殺!!”周文聰拚命掙紮道:“不是我,我是冤枉的。”


    秦堯道:“到了衙門後,我便將周夫人從地府召喚上來,請她說說你到底冤不冤。你放心,沒有人證的話,絕不會錯殺了你。”


    周文聰傻眼了。


    請鬼作證?


    鬼能做證人?


    這時,朱鳳仙突然跪倒在秦堯麵前,痛哭著哀求道:


    “大師,佛語有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求你再給聰兒一個機會吧!”


    “不好意思,我境界低,不是很認可這句話。”秦堯搖了搖頭,轉而向陳縣令說道:“走吧,已經耽擱太長時間了。”


    未幾,看著他們這群人迅速離去,朱鳳仙咬了咬牙,驀然衝入周府,自其中牽出一匹馬,禦馬趕往錢塘…………


    她不知道自己這麽做還能不能來得及,但她知道的是,自己現在隻有這一個辦法了!


    傍晚。


    衙門內。


    黑白無常押著一名中年女鬼踏入正堂,朝向堂下的秦堯躬身拜道:“聖僧。”


    “多謝二位幫忙。”秦堯認真回禮。


    “不敢不敢。”


    倆無常站直身軀後,白無常立即笑著說道:“聖僧,這位便是周文聰的養母。”


    秦堯點點頭,側目向堂上不斷吞咽口水的陳縣令說道:“大人,被害人來了,可以審了。”


    陳縣令深吸一口氣,努力穩定住激蕩情緒,抬手重拍驚堂木,大喝道:“周氏,本官問你,是誰殺了你?”


    周夫人霍然轉身,目光死死盯著周文聰:“是他。”


    周文聰身軀猛地一哆嗦,他怎麽都沒想到,那和尚居然真把養母鬼魂給召上來了。


    麵對旁人,他還可以口若懸河的編瞎話,但對方是自己親手勒死的啊!


    “周文聰,你還有什麽話說?”陳縣令大喝道。


    “我承認是我殺了他們,但這都是情有可原。”


    最終,到底是對死亡的恐懼蓋過了對鬼魂的懼怕,周文聰抬手指著周夫人說道:“他們夫妻二人,但凡是真將我當成親兒子,我都不會幹出來這種事情。”


    陳縣令搖了搖頭:“既然人證物證俱在,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本官現在你斬立決。來啊,將其帶去菜市口斬首示眾。


    “是。”眾衙役紛紛躬身領命。


    半炷香後。


    菜市場內。


    隨著太陽徹底落下山頭,一抹刀光驟然劃過虛空,狠狠砍下周文聰頭顱。


    刑場下方,聞訊而來的如萍心神一顫,當即緊閉雙眼。


    她沒想到,也沒敢想在自己被迷暈後,竟又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甚至,就連那狼心狗肺的表哥,也被一刀砍了頭顱。


    這一切都來的太快,快到令她目不暇接。


    “你就是如萍吧。”忽然間,一道溫和的聲音自其身後響起。


    如萍循聲轉身,隻見三個和尚並排站在自己麵前,剛剛說話的那人她不認識,卻認識旁邊那一胖一瘦的兩人....……


    “我是如萍,敢問大師有何指教?”


    “沒什麽指教。”


    秦堯擺手道:“隻是我聽說,周員外生前曾許諾,周家財產,一半捐贈給災民,一半留給如萍姑娘,這次來找你,就是來商量捐贈一事的。”


    如萍點點頭,道:“請三位隨我回周府吧,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周家目前具體有多少錢,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外。”


    秦堯道:“廣亮師兄,請你與必清一起跟著如萍小姐回府清點吧。”


    “你去哪兒?”廣亮好奇地問道。


    秦堯轉身說道:“錢塘!”


    深夜。


    錢塘縣。


    驛站外。


    雙腿已然麻木的朱鳳仙將自己直接摔下馬背,旋即撐著一口氣爬上石階,奮力敲門。


    “幹嘛的?”


    許久後,一名藍衣小廝匆匆而來,開門問道。


    “我找張天瑞。”朱鳳仙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有預約嗎?”藍衣小廝詢問道。


    朱鳳仙搖頭道:“沒有,你就給他說,是朱鳳仙找他,他一定會見我的。”


    藍衣小廝道:“等著吧,我家大人正在見客。”


    朱鳳仙麵容淒苦,搖頭說道:“我等不了,麻煩你現在就去通稟,此事涉及到你家大人親生兒子的性命。”


    藍衣小廝:“......”


    與此同時。


    驛站客廳。


    秦堯拱手道:“張大人,感謝你的理解,貧僧就先告辭了。”


    張天瑞麵色複雜地跟著起身,說道:“我送送聖僧吧。”


    “不必了。”


    秦堯轉頭看向驛站外,道:“有人來找你了,你去見見她吧,順帶著勸她一聲,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一切皆是因果,希望她不要因此走上邪途。”


    說罷,他身軀驟然化作無數道金色流光,瞬間消失在張天瑞麵前。


    “一切皆是因果啊。”


    張天瑞長歎一聲,隨即轉身出門,大步來到驛站前。


    “天瑞!”


    見其當麵,朱鳳仙頓時激動地流出淚來。


    張天瑞連忙握住她手掌,詢問道:“鳳仙,這些年,你為什麽不去找我呢?”


    朱鳳仙心有千言萬語,卻也深知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連忙說道:


    “天瑞,快,跟我去清平縣救你兒子,清平縣令要殺了我們的孩子。”


    張天瑞臉頰一抽,道:“來不及了。”


    朱鳳仙愕然:“你怎知來不及了?”


    “在你到來之前,靈隱寺的道濟聖僧便先一步找到我,說明了前因後果,以及文聰被斬首的情況。”張天瑞說道。


    朱鳳仙雙腿一軟,猛地跌坐在地。


    那和尚,太可怕了。


    當初麵對麵的時候,他便一口道破自己心思。


    而在分別後,他竟又先自己一步,找天瑞說明詳情,從根本上消除了一切隱患。


    可想而知,現在就算是自己一哭二鬧三上吊,天瑞也不會為了一個從未蒙麵並且已經伏法的兒子,去找那和尚報仇雪恨。


    而自己的這一路奔波,終究是沒了意義........


    “鳳仙,以後你就留在我身邊吧。”張天瑞俯身扶起朱鳳仙,溫聲說道。


    朱鳳仙木然搖頭,伸手撥開對方手掌:“我要回清河縣,為聰兒收屍立墳。”


    張天瑞道:“我跟你一起去,這是我做父親的,唯一能為他做的事情。”


    半空中。


    烏雲上。


    秦堯靜靜俯視著這一幕,至此才算安下心來。


    他一不希望看到張天瑞因此針對靈隱寺,二不希望看到朱鳳仙由此墜入魔道。


    這都是可控的隱患,隻要能做到防患於未然,就不用擔心被打個措手不及。


    話說回來,這頭的事情解決了,他也該去主動尋找那鬼母談判了。


    經過這麽長時間的“喪子之痛”折磨,或許她就能理解,那些被她偷走孩子的母親,心裏究竟會有多麽痛苦,也就更容易以此為突破點渡化了......


    一樁渡化功德,儼然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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