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長發,赤腳踩在冰上的男人緩緩到來,一身冰寒之氣令人生畏。


    對方冰雪般冷漠的目光在落在傅孤舟身上時便已經變得有人情味起來,遙遙問道:“緊急找我有何要事?”


    傅孤舟微愣,詫異於蕭驚羽的變化。


    當年的蕭家小霸王,夏天都裹成一個球的家夥怎麽變成這樣了。


    他想起外界對蕭驚羽的評價,禦雪仙尊,驚才絕豔,控雪之術第一人,蕭家現任家主,其不僅年輕俊俏,一手玉雪劍更是讓其威名遠揚,引得無數女修為他癡迷,但對方跟他記憶中的模樣比起來變化也太大了吧!


    “小金魚?”傅孤舟試探道。


    不怪傅孤舟現在都不在乎自己失憶的事會不會暴露了,實在是自己曾經最好的朋友從一個不正經的紈絝,變成了一個正經無比的劍修,讓他感到了陌生以及惶恐。


    惶恐自己到底是不是隻是失憶了,他還是他嗎?


    以及他所熟悉的人到底還是不是他記憶中的人。


    就比如他師兄,師兄看似與之前並無太大區別,但這也是最讓傅孤舟害怕的點,當真有人千年過後還與之前一樣嗎?


    而時間已過千年,失去一千多年記憶的自己怕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個。


    這聲小金魚叫得蕭驚羽一愣,其很快收斂起唇邊笑容,露出傅孤舟最為熟悉的要死不活表情,“怎麽這麽叫我,是不是突然發現我修為大成,害怕了。”


    “害怕你妹啊!”


    傅孤舟拳頭都硬了。


    這沒事裝什麽逼,搞得他剛剛好一陣感傷。


    蕭驚羽真不是什麽好鳥,傅孤舟早些年挨的每一頓毒打都離不開對方的添磚加瓦,但是兩人那是真的過命交情,某種方麵來說,他甚至信任對方比信任自己師兄還多。


    眼見著好友與之前一般在外人麵前裝模作樣,在自家兄弟麵前就原形畢露,他差點就想把自己失憶的事抖出來,然後一想到自己還有要事沒完成,這話就打住了。


    蕭驚羽一口將為他準備的茶水喝完之後,突然道:“開始了。”


    開始什麽?


    傅孤舟剛疑惑,寒氣再一次濃鬱起來,長劍出鞘,劍尖直朝他而來,劍動如有冰雪覆蓋,在那麽一瞬間傅孤舟甚至覺得自己動不了了。


    空氣凝固,身上被覆蓋上一層冰霜,而天級法寶玉雪劍已然殺到他的麵前。


    傅孤舟眼中爆出一道精芒,剛剛還懶散的坐姿一下子就變了,身形筆直如出鞘的劍,氣勢陡然強盛到甚至壓過了那股寒氣。


    銀光快速閃過,劍聲錚鳴,不過短短幾個呼吸間兩人就已經交戰數百招。


    然後劍風閃過,蕭驚羽的一縷頭發斷了!


    蕭驚羽對此倒也不意外,傅孤舟本就強於他許多,經此短暫的幾招之後,他反而確定傅孤舟並無大礙,隻是皺眉道:“你這突然叫我那稱呼作何,這都好多年沒有叫過了,我還以為是你閉關失敗,身體有恙,專門向我求饒呢。”


    傅孤舟:“......”


    說實話對方能夠進入最先結為道侶榜前三肯定是來自於女修對他的誤解。


    “不過你今日的確與以往有些不一樣。”


    以免自己被誤會為奪舍,傅孤舟趕緊用符合人設的性冷淡聲音為自己解釋,“這次閉關之後,我丟掉了一些記憶。”


    “如此便就說得通了,”蕭驚羽放下一半的心,“你閉關前就和我說過此次閉關可能會比較凶險,不過丟掉記憶算哪門子凶險。”


    對此傅孤舟沒有做過多解釋,因為他啥也不知道。


    他轉移話題道:“問你一件正事,你可記得我有什麽道侶?”


    一聽這話蕭驚羽撩了一把自己因為打架而略微散亂的頭發,“連這你都忘了?”


    傅孤舟點頭。


    照對方這話看來他的確是有道侶。


    下一秒,蕭驚羽就繼續自己剛剛沒有說完的話,“道侶?開什麽玩笑,傅孤舟你這對自己完全沒自知之明啊。”


    傅孤舟不語,感受了一把放入空間中的劍。


    他還真有道侶。


    不過唯一能夠確定的是蕭驚羽大概不是他的道侶,除非對方也和他一樣失憶了。


    傅孤舟不說話,直接自信滿滿地拿出自己有道侶的憑證,那把刻有“贈愛侶”的長劍。


    此劍一出,剛剛還囂張的蕭驚羽一下子就沉默了,看著劍欲言又止。


    傅孤舟沒有握劍藏在袖子下的手微顫,莫非他真的對自己的好友痛下賊手,不然對方為什麽是這個反應。


    醒來之後,傅孤舟唯一學會的就是在任何情況下都能一臉的淡定,所以他現在也隻是淡定地問道:“這劍有問題?”


    蕭驚羽連連搖頭,“沒問題,怎麽可能有問題。”


    傅孤舟:“......”


    對方越這樣他越覺得有問題。


    所以他終究是對自己的好友下手了嗎?說不定還是強製愛,不然為什麽他好友一和他見麵就動手,一得知他說失憶了就連忙否認他沒有道侶,一見到這劍就又麵色大變。


    痛啊!


    他究竟是有多喪心病狂啊!


    由於太過於愧疚,他甚至沒有攔偷偷摸摸離開的蕭驚羽。


    傅孤舟自閉了。


    自閉了還沒有一個時辰的傅孤舟就看見了自家的徒弟,他徒弟本來是要向他稟告什麽,突然看見他手中的那把劍麵色猛然一變,臉上藏著不可思議。


    嗯?


    怎麽他徒弟看見這劍表情也這麽奇怪。


    難道他道侶並不是好友,而是徒弟,他借著師徒的名義對著人這樣那樣,但一直不負責,現在終於要給人名分了,所以徒弟才會這麽不可思議,而蕭驚羽知曉此事所以在看見劍之後,才那麽的欲言又止。


    畢竟師徒戀還是少數,在這個講究尊師重道的時代,他的做法還是太過於前衛了。


    嗯,沒毛病,說得通,但這個反過來用在他的好友,他的師兄身上,好像也沒有問題呀!


    所以最後他還是沒有找出誰是道侶。


    就在傅孤舟打算再多接觸一下這三名懷疑對象,以確定誰是道侶的時候,他的好徒弟從看見道侶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還不忘繼續稟告道:“師尊,無應山封印動蕩,恐堅持不了太久,掌門師伯請你前去協商應對之策。”


    傅孤舟很冷靜,不就是封印不穩嘛,小問題小問題。


    等到掌門師兄那裏之後,對方一口一個“妖尊聞人騫”,以及他當初祭出本命靈劍才將對方封印住時,傅孤舟麻了。


    他就說為什麽自從他醒來之後就感受不到溫養在識海的本命靈劍,為什麽隻是與蕭驚羽切磋幾招就逼得他險些調動身體裏的全部靈氣,敢情為了封印一個人,他把自己的本命靈劍都搭上了,而他自己還受了不小的傷。


    傅孤舟快刀斬亂麻,“所以師兄你的意思是?”


    “目前能夠與他一戰的也就隻有你,且你的本命靈劍也在他那,此行你是最適合的人。”


    傅孤舟很想說他不覺得。


    先不說他現在失憶了,空有一身法力卻不知道應當怎麽使用,就說他本命靈劍都折對方手中了,沒有本命靈劍的他難道還能空手接白刃不成?


    “師兄我覺得此事......”


    “師弟也覺得此事隻有你能夠解決嗎。”


    “......倒也不盡然。”


    “孤煬,如果可以,師兄當真是不希望由你去,這天下蒼生隻能靠你了。”


    傅孤舟將“還需從長計議”幾個字吞了回去,戴著高帽子板著臉問道:“莫非現在仙門除我之外無人能夠應戰?”


    “一千兩百年前還有,一千兩百年後的確除你之外無一人可戰。”


    傅孤舟想起自己之前為了了解自己失憶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重大事件而看的史書,一千兩百年前長垣秘境,折損修真界近乎九成的優秀弟子,無數成名多年的老前輩也全都隕落,仙門魔門自此沉寂多年,而壽命更為悠久且妖力強大的妖在這期間幾乎占了整個修真界的資源,此記長垣血淚。


    原本對突然就要承當大責任還有些排斥的傅孤舟沉默了,在這麽一瞬間他終於知道師父時常掛在嘴邊的“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是什麽意思。


    “師弟不想去嗎?”留意到傅孤舟神色的公孫琛問道。


    “不,師兄,”傅孤舟抬眸,直視著公孫琛認真道,“我想說的是此事便交給我吧。”


    公孫琛一愣,隨後欣慰地笑了。


    傅孤舟:“……”


    雖然是他自己說要去,但不知道為什麽總感覺自己被師兄坑了。


    第4章


    修真界對妖實力的劃分極為清楚,金丹期妖修可修成人形,可稱“妖君”,而元嬰期妖修便可成為一方妖王,化神期妖修為妖尊,而修為已經達到化神巔峰,擁有一方天地的妖怪便已可稱為妖皇。


    這妖尊聞人騫要真隻是普通的化神期妖修也就好了,怎麽著也不會偌大修真界都沒有戰力與其一戰之人。


    聞人騫自稱妖尊,蹤跡神秘,突然出現在世人的麵前,然而其每一次出手都讓其名聲更加響亮,據說他的實力早就已經勝過現如今的四大妖皇,極有可能是妖族近幾千年來第一個封帝統領整個妖族的妖。


    可就是這樣一個厲害的妖不知道怎麽八百年前就和他這個仙門第一人結下仇怨,兩人交戰多次,終是以妖尊聞人騫五百年前被封無應山收尾。


    自此仙門打出了近千年來最響亮的一戰,宣告妖族勢大的時代結束。


    這一損失巨大的一戰,看似是清塵仙尊贏了,但對自己現在這個身體還算清楚的傅孤舟卻覺得未必。


    付出巨大代價,連自己本命靈劍都搭上,這無疑說明與妖尊比起來他的實力還是有所欠缺,這才搭上自己的劍,而在記錄中清塵仙尊五百年前無應山一戰之後就甚少出現在人前,這是不是變相的說明,他之前受了很重的傷。


    說不定這幾百年他都擱這養傷呢,這還怎麽去和人戰。


    傅孤舟愁啊,但作為前戰力第一人,他還真的不能不上。


    就算現在傅孤舟記憶不全也知道,妖最是記仇,又向往自由不愛拘束,他在當初沒能殺死對方,隻將對方困於無應山時,就應當做好被報複的準備,對方出來之後第一件事必然是找上他這個將他封印的敵人。


    簡單來說傅孤舟現在就是早晚都得走上這麽一遭,而這東西他怕是還躲不掉。


    無應山。


    懸崖內。


    無數銀光震蕩了一次又一次,道道如同鎖鏈的銀光在那震蕩中甚至出現了裂縫,這封印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破開。


    黑袍男人滿意地笑了笑,他看向被無數鎖鏈囚禁,困於無應山的男人,低頭恭敬道:“妖尊大人,這封印就快破了。”


    被那困於無應山足足五百年,每日都會被罡風洗刷妖氣的男人微微抬了抬頭,露出一張俊美得幾乎妖異的麵容。


    黑袍人最先留意到卻是對方的眼,那是一雙漆黑暗沉到看不到任何光澤的眼,然而就在對方抬頭的瞬間黑袍人卻恍惚看見了湛藍光芒閃過。


    其麵容半蔽在陰影之中,黑袍人能夠清楚看見其支在下巴上的手,卻根本無法窺見其真容,但一百米的距離已經是極限,再靠近,恐怕他就會變成這無應山的又一具白骨。


    看得久了,被稱為妖尊一身黑紅長袍的男人往後靠了靠,雙目懶洋洋地合上,一手搭在石頭上,不再理會那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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