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那個是真的深了,路邊的樹葉紅得跟不要錢似的,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鋪在地上,踩上去那叫一個酥脆。


    要不是怕崴腳,我能一路蹦躂回去。


    走著走著,眼前出現一個破破爛爛的驛站,牆都快塌了,就剩個空架子杵在那兒。


    我眯著眼瞅了半天,才想起來,這地兒以前好像掛著個風鈴。


    “嘖,都成曆史的眼淚了。”我嘀咕一句,好奇心驅使著我走了過去。


    蹲下身子,扒拉著地上的碎瓦片。


    這破地方,除了土就是灰,還有一些不知道是啥玩意的碎陶片。


    突然,我的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好家夥,一塊黑不溜秋的銅片,手感冰涼冰涼的,邊緣都燒焦了,上麵還刻著倆字——“南坊”。


    “我去,這玩意兒怎麽在這兒?”我的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畫麵,火海,尖叫,還有那響徹雲霄的風鈴聲……


    這銅片我熟啊!


    當初在南坊疫樓,這玩意兒可是被那些愚民當成神物一樣供著的,後來被我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沒想到,現在竟然在這兒重見天日。


    “真是見了鬼了。”我嘀咕一句,趕緊從包裹裏掏出一塊舊布,把銅片裹得嚴嚴實實,塞進懷裏。


    帶著這塊燙手山芋,我連夜趕回了暫住的山洞。


    晚上,風雨大作,山洞裏陰冷潮濕。我抱著膝蓋,怎麽也睡不著。


    迷迷糊糊中,我夢見自己又回到了穿書之初的南坊疫樓。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病人痛苦的呻吟聲。


    突然,那個熟悉的係統提示音又響了起來:“檢測到宿主瀕危,啟動緊急預案。”


    “我去你的緊急預案!”我直接從夢裏跳起來,抄起一根燒火棍,對著空氣就是一頓亂舞。


    虛空中,浮現出一串串數據鏈,想要把我捆住。


    “老娘早就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擺布的菜鳥了!”我冷笑一聲,直接拔出隨身攜帶的匕首,對著那些數據鏈就是一頓猛砍。


    “哢嚓”一聲,數據鏈應聲而斷。


    夢醒了,我渾身冷汗,手裏緊緊握著那枚銅片,心跳得飛快。


    “原來,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離死亡,而是拒絕被‘拯救’。”我喃喃自語,終於明白了。


    第二天,天氣放晴。


    我徒步走了三十裏山路,來到了當初埋藏共感針的石縫前。


    這地方偏僻得很,要不是我記憶力好,估計早就忘了。


    我從懷裏掏出銅片,和那根被我視為雞肋的共感針放在一起。


    “一個代表預知,一個代表連接,都是不屬於這裏的禮物。”我看著它們,輕聲說道。


    “既然來了,就好好安息吧。”


    我找來一個陶匣,把銅片和共感針放了進去,然後用融化的蜂蠟把匣子封得嚴嚴實實。


    “這玩意兒,以後就當古董埋在這兒吧。”


    我把陶匣深深地埋入石縫底部,然後用泥土掩蓋好,還在上麵種了一株野生的黃精。


    “這玩意兒能解毒,也能養神,最重要的是,它不顯眼,不爭光。”


    辦完這一切,我拍拍手,準備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遠遠地看見小滿帶著一隊孩子巡教。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腰間別著一把短刀,看起來英姿颯爽。


    她也看見了我,腳步微微一頓,目光掃過我的臉,但最終還是沒有走過來。


    “這丫頭,還是這麽悶騷。”我在心裏嘀咕一句。


    她身後的孩子們抱著新印的《井約·修訂版》,封麵上沒有那些花裏胡哨的圖騰,隻有兩句口訣:“病從何來?問地、問水、問人。”


    “不錯,孺子可教也。”我滿意地點點頭。


    小滿轉過身,領著隊伍繼續向前走。


    鬥篷掀起的那一刹那,我瞥見她腰間掛著一隻小小的陶鈴。


    “看來,這丫頭還是有點良心的。”我嘴角微微上揚。


    “也好,這樣挺好。”我笑著搖搖頭,轉身離開了。


    夕陽西下,我加快腳步,準備找個地方落腳。


    “今晚就在村廟裏湊合一宿吧。”


    我一邊走一邊尋思著,突然聽到前麵傳來一陣爭吵聲。


    “我覺得以後咱們的醫道,就是要研究那些沒見過的怪病!”


    “切,研究那些玩意兒有什麽用?還不如好好學學怎麽預防疾病呢!”


    “預防個屁!要是哪天又出大疫……”


    “要是哪天又出大疫,沒人指揮怎麽辦?”一個略帶稚氣的聲音,打破了村廟裏昏暗的寂靜。


    “那就每人站出來一步,湊成一條路!” 另一個聲音立刻反駁,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熱血和衝動,“怕啥?咱們學了這麽多,難道還怕那些妖魔鬼怪不成?”


    “就是就是!而且,”第三個聲音慢悠悠地插進來,帶著點哲學的味道,“就像渠先生說的——火滅了不要怕,隻要還有人記得怎麽點燈。”


    我裹緊了身上單薄的衣裳,盡量把自己蜷縮在角落的草堆裏。


    這草堆又潮又硬,硌得我渾身難受,但比起外麵呼嘯的寒風,這裏已經算是天堂了。


    聽著那些少年們爭論著未來醫道的模樣,我的心裏五味雜陳。


    他們爭論的,不僅僅是醫術,更是麵對未來的態度,麵對未知風險的勇氣。


    “每人站出來一步,湊成一條路……” 這句話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我的內心。


    是啊,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救世主,是來改變曆史的。


    可是,我所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曆史不再需要救世主嗎?


    想到這裏,我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是悲傷,不是委屈,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釋懷。


    我這一生,穿書而來,經曆了那麽多,終於,我完成了我的使命,讓這個世界擁有了自我修複的能力。


    他們不再需要我,這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胡亂地擦了擦眼淚,生怕被那些少年們發現。


    要是被他們看到我這副淚眼婆娑的樣子,還不得笑掉大牙?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 那個最先開口的少年拍了拍手,“明天還要早起采藥呢,趕緊睡覺!”


    少年們安靜了下來,廟裏隻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我也漸漸地進入了夢鄉。


    黎明前,我悄悄地收拾好行囊,準備啟程。


    我不想和那些少年們告別,也不想讓他們知道我的存在。


    我隻是一個過客,一個完成了使命的旅人。


    可是,當我準備離開的時候,卻發現我的藥杵不見了。


    “我去,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心裏暗罵一句,趕緊四處尋找。


    這藥杵雖然不是什麽值錢的東西,但對我來說,卻意義非凡。


    它陪伴我走過千山萬水,見證了我所有的喜怒哀樂。


    我把整個村廟都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找到藥杵的蹤影。


    正當我快要絕望的時候,突然聽到廟外傳來一陣有節奏的搗藥聲。


    我好奇地走到廟外,隻見一位老嫗正坐在門檻上,用我的藥杵搗著藥。


    她滿臉皺紋,頭發花白,但眼神卻格外明亮。


    聽到我的腳步聲,老嫗抬起頭,看到我愣在那裏,笑著說道:“借來用用,您那根磨得光滑,使著順手。”


    我看著她,心裏突然湧起一股暖流。


    原來,她早就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這藥杵是我的。


    “送您吧。” 我走到背簍旁,取出一截桃木棍遞給她,“比我那根輕。”


    老嫗接過桃木棍,仔細地端詳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我沒有再說什麽,轉身離開了村廟。


    晨霧彌漫,山路蜿蜒如腸。


    我不知道終點在何處,也不再問歸處。


    就在我離開後不久,千裏之外的井學堂裏,《共活紀事》新的一頁靜靜地攤開,墨跡未幹,寫著一行小字:


    “今日無事。風過山崗,草木自搖。”


    風鈴聲清脆悅耳,在空曠的山穀裏回蕩。


    深秋清晨,我途經一處河灣村落,看見一群孩童正圍著一個稻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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